姬南微聽說姬鴻軒在姬明煜處，明顯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安德妃，只見安德妃也是一臉迷茫之色，與姬南微對視了一眼，就向著姬明煜問道：“煜兒，你五哥幾時去的？母妃怎不曉得？”

姬明煜瞪著一雙如同小鹿般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安德妃，用稚嫩的嗓音回答道：“放在五哥來的時候，母妃正在午睡，就沒打擾，後來父皇來了……”

安德妃眼中閃過一絲尷尬，連忙說道：“原來是這樣。下次要派人來告訴母妃一聲，可好？”

姬明煜剛點了頭，就看見一個小宮女走進來回稟道：“娘娘，五皇子醒了，聽說六皇子在娘娘這裏，想進來跟娘娘請個安。”

安德妃看了姬南微一眼，見她正小聲跟姬明煜說話，就朝著小宮女點了點頭，示意她帶了五皇子過來。

五皇子姬鴻軒只不過比六皇子姬明煜大了三歲，卻足足比姬明煜胖了三個不止。跟在小宮女身後，如同一只圓滾滾的湯圓滾動了進來一般。

姬南微忍不住皺了皺眉，看著他笨拙地對著自己和安德妃行禮問好，一句話說得磕磕巴巴，與聰明伶俐的姬明煜形成鮮明的對比。

姬鴻軒行禮後就站在了一旁，一言不發。姬明煜從姬南微懷中跳下了地來，跑過去拉住姬鴻軒的手說道：“五哥，太子姐姐說給我找幾個功夫好的侍衛，陪我練武。你要不要一起來？咱們一起打熬筋骨。你跟你的嬤嬤說說，搬來與我同住可好？”

姬鴻軒搖了搖頭，飛快的偷眼望了姬南微一眼。口中囁懦著說道：“練武……累人，我不想去。”

姬南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雖然自己與姬鴻軒相處的時日短暫，但總歸是自己的兄弟，怎麽讓人教出這樣一幅樣子來。目光看向姬鴻軒，卻突然覺得他眼中閃過了一絲狡黠。

姬南微楞了楞，有些疑心是否是自己看錯了。定睛再看，卻見姬鴻軒依舊是一臉的怯懦，似乎手腳都沒放處。

姬明煜拽著姬鴻軒的手臂來回搖擺，拿出對付安德妃的招數來，朝著姬鴻軒撒嬌說道：“五哥一起吧，一起吧……”

姬鴻軒木然的任由姬明煜擺布著，只有依舊在仔細觀察著他的姬南微，才看得出他臉上曾經浮現過短暫的一絲期待，隨即就面無表情。似是情緒不曾起過一絲波瀾。

這個孩子有心事，姬南微心中暗暗的認定。

剛想要出聲詢問，就聽見安德妃對姬明煜說道：“煜兒乖，同你五哥出去玩一會兒可好。母妃與太子有話要說。”

姬明煜懂事地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那煜兒不打擾母妃和姐姐說話了。煜兒帶哥哥去禦花園的池塘餵魚可好？”

安德妃蹲下身來，伸手一捏姬明煜胖嘟嘟的小臉，笑道：“趁著你姐姐來了，想要出去玩？也罷，多帶上幾個人，不要玩得太久了。過一會兒就回來。”

又叮囑了姬明煜身邊的嬤嬤宮女幾句，這才看著姬明煜拉著姬鴻軒歡天喜地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安德妃這才站起身來，轉身對著姬南微時臉上神色已見肅然。她沈聲對著姬南微說道：“我只有這麽一個兒子，陳貴人居然用他來威脅我。我實在是，難以容下她了，還請太子早做決斷。雖則太子說她如今要操心大皇子的事。這不過是一時忙碌罷了……等她騰出手來……”

姬南微點了點頭，鄭重說道：“你且放心。我自然會挑選幾個功夫好的人放在煜兒身邊，斷然不會讓人傷著他的。斷然不會容她有騰出手的功夫。”

三日後，東宮之中。

姬南微望著眼前的姬鴻軒，目光中有著自己都未曾察覺得憐惜。她語氣異常溫柔地說道：“軒兒，可是我送去煜兒那裏的幾個侍衛你不喜歡？因何不願意同煜兒一同習武。”

“習武，甚累……”姬鴻軒有些手足無措似的，低著頭，兩只腳來回搓著。

姬南微走了過去，在姬鴻軒面前蹲下身來，說道：“軒兒，聽聞你的教養嬤嬤已經快六十歲年紀了。我叫人放她出宮榮養可好？”

“不！”姬鴻軒立刻擡起頭來，如同蹦豆子般清脆得大聲說道：“嬤嬤宮外早沒了親人，將來還要隨我去封地，豈能現在放出宮去？若是到了宮外，她衣食誰人照顧？”

姬南微似笑非笑得看著姬鴻軒，說道：“軒兒好伶俐的口齒。”

姬鴻軒一怔，低下頭去。卻再做不出原來那副畏縮畏懼之態了。半晌，他擡起頭來，一雙眸子清明閃亮，看著姬南微問道：“太子姐姐，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軒兒說的知道，是指何事呢？是你的嬤嬤故意要你多吃些東西，長成如此這般？還是你日日在宮中用功，外面卻裝出一副愚鈍的樣子來？又或者是你將蒼耳偷偷扔在陳貴人宮中的事呢？”

姬鴻軒後退了一步，“你……你……你都曉得了？”

姬南微點了點頭，正色說道：“我是一國儲君，連這些事都查問不出，可如何能成？”

姬鴻軒咬著下唇，說道：“姐姐，你莫要責罰我嬤嬤，她也是為了我好……”

姬南微一怔，“叫你弄出這麽一副樣子來？如何是為了你好？”

姬鴻軒擡頭看了姬南微半晌，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比別的兄弟不同，我母妃死得早……在兄弟裏，我本就不算出色的。卻是最沒人護著的一個。嬤嬤要我吃得肥些，不過是因為如此方才顯得蠢笨。才沒有人看著我礙眼。”

姬南微嘆了口氣。將手放在了姬鴻軒的肩頭，說道：“如今卻不用如此了。你若有志向，大可以去追尋。宮中若有人對你不利，我也會護著你的。”

姬鴻軒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姐姐，我只想平安長到二十歲，待我及冠之年，父皇無論如何會給我一塊封地，我就帶著我的嬤嬤去封地。我會當個安分守己的王爺的。”

姬南微見他神情沒落，心中有些不忍，勸說道：“若是你改了主意，記得告訴我一聲。我是不會害你的。”

姬鴻軒點頭，看著姬南微的目光多了一絲暖意，道：“姐姐不曾過過我這樣的日子，自然不知道我全心全意想得無非是平安活下去而已。太子姐姐，軒兒今生別無他求，只求平安終老……”

姬南微心中一震，前一世她從未曾仔細了解過這個孩子。她與他相差了四歲，她出嫁時，他也小。記憶中，他始終是個笨笨得小胖子，言辭不出眾，學業不出色，為人不聰明。卻沒想到，重生一世，才發現他心中有著這樣的悲涼。

姬南微緩緩點了點頭，就聽見姬鴻軒又說道：“嬤嬤說，人不是分一時之勝負的。有時候，只要比別人活得長，就算是贏了。姐姐，我就是想比別人活得長些，奪嫡的事我不做，我也做不來，我礙不著姐姐的大事。我只希望我能在上京平安活到二十歲，學些個賺錢的法子。等將來到了封地，好好過日子。”

姬南微伸手拉住姬鴻軒胖得如同小豬蹄一般的手，帶著他來到軟塌上坐了。正色說道：“軒兒，人有千百種活法，你嬤嬤教你的是自汙的活法。固然人人都不覺得你礙眼，可誰也不會喜歡你。你真心喜歡這樣的日子嗎？”

姬鴻軒低下了頭，嘴唇蠕動了幾下，沒有說出話來。姬南微柔聲說道：“你雖然只有十歲，卻也是堂堂皇子。你若是想習學賺錢的法子，不如我叫格物院安排個師傅來教你可好？”

“格物院？”姬鴻軒微微有些疑惑的看著姬南微，道：“格物院是做什麽的？”

姬南微一笑，說道：“格物院可以做的事多得很，比如，你住的地方不是熱嗎？格物院就有法子用極少的錢做出冰來。又或者……”說著話，從桌上取下一個桃子，遞給姬鴻軒，說道：“在夏天裏，就讓桃子熟了。”

姬鴻軒接過桃子，眼睛卻是一亮，說道：“太子姐姐，你肯讓人把做冰的法子教給我？這可太謝謝姐姐了。”

姬南微笑了笑，說道：“怎麽就怕熱到了如此地步了。”

姬鴻軒連連搖頭，道：“我除了自己用，還可以拿冰去賣！主子們份例裏雖然有冰，卻總不是足數的。下面的太監和宮女更是沒有冰的。若是我能做出冰來，叫我宮女太監拿了去賣給他們。一夏天也得攢下不少錢來。”

姬南微聽得怔了怔，說道：“如此說來，這些早熟的水果也能賣了？”

姬鴻軒點頭說道：“能！天下的東西，只要是有用處的，就有人要，既然有人要，就可以買賣。只要盤算好了，就都能賺出錢來！”

姬南微心中一動，說道：“軒兒，若是讓你來管姐姐食邑上田產作物，你可能替姐姐多賺些錢呢？”

姬鴻軒聽到賺錢兩個字，雙眼都放出光來，說道：“這卻要看姐姐的食邑有多少面積，多少人口，多少田地。如今在種些什麽，又要看世面上短缺的是什麽，什麽東西能多賣出錢來。卻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的。”

姬南微見他答得詳盡，微笑著說道：“你不是想要將來在封地上好好過日子嗎？既然如此，你就用姐姐的食邑試試，看看怎麽過上好日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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