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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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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南微的眸子冷了下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沒有減少,她帶著笑意柔聲說道:“你原來想著三年內必然有建樹,可沒想到女子韶光短暫。如今有了這個線索,只要追查下去,不難有所斬獲。”

傅子玉一面聽著,一面緩緩點了點頭。目視著東宮的窗欞,眼光卻似是飄到了極遠的地方。他想起來了初次見到李湘蓉的情景。

那一年,也是這樣的時候吧。父親亡故後,他一直都心緒愁苦。才脫了重孝,就按照父親的遺願來到的京城,拜見父親的故交好友。誰知到了京城,才知道父親的好友竟然是當朝丞相。

他一個不谙世務的窮小子,就這樣帶著三分期許,七分忐忑來到了丞相府門口。可正應了那句俗話,宰相的門房七品官。那門房見他穿著簡樸,年紀又小。掏出來的拜帖都是粗陋不堪的下等貨。

隨手接過他的拜帖,又對著他站了片刻,他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他冷哼了一聲,轉身走開。他連連追問,門房才不耐煩的說道:“等著!丞相每日裏多少公務,多少達官貴人看見?哪裏是你說見就能見著的?”

他心中雖然明白他是嫌棄他沒有紅包封賞,卻也無奈。一文錢難死英雄漢,他著實送不起門封。只得在門口站了,足足有一個時辰吧。卻依然不見門房把他的拜帖遞進去。

忍著氣走過去說道:“這位小哥兒,不知拜帖何時能遞進去?我乃是丞相故人之子,特來進京來見。還請小哥兒通融通融。”

誰知那門房懶洋洋坐在板凳上,身子依著墻壁。手裏端著個紫砂小壺喝了口水,又砸砸嘴,似是在品味著茶香。半晌才拖著長音說道:“不是告訴你了嗎?丞相是說見就見的?若是個個來打抽豐的窮親戚丞相都見見,可哪裏忙得過來。”

他站了半晌,又累又渴,此時再聽得門房這樣說話,不由得心頭火起。怒道:“我不是來打抽豐的窮親戚!來見丞相不過是亡父遺命!不是奔著占丞相府的便宜來的!”

門房洋洋不睬,只是冷笑了一聲,說道:“這位小公子,就您這樣的貴客,每個月少說也來那麽三五位。不是同科,就是同窗故舊之子。咱們做門房的什麽不曾見過。這打抽豐哪裏有明著說的,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傅子玉氣得渾身顫抖,心中忍不住想著父親只怕是看錯了這位丞相大人。罷了罷了,男子漢大丈夫哪裏不能讀書上進,難道定然要丞相助力不成?一面想著,一面就要討還自己的拜帖回客棧去。

誰知道卻突然看見門房站了起來恭恭敬敬迎下臺階來。傅子玉一回頭,才看見一個穿金戴銀的漂亮小姑娘從轎子上走了下來。

那小姑娘瞧著比自己還要小幾歲年紀,卻生得眉眼如畫,一雙眸子黑白分明,神采動人。傅子玉回頭看她,她也正好擡頭看向了傅子玉。臉上遂露出笑容來,朝著傅子玉微微點了點頭。

傅子玉連忙拱了拱手,算是回禮。那小姑娘一笑,向著彎腰獻媚的門口問道:“這位公子是何人?因何在我家門口?”

門子怔了一下,顯然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見傅子玉沒有賞錢給自己,也不曾留心看他的拜帖,更不曾問過他姓甚名誰。沒料到小姐上香回來,撞了個正著,此時也只好含含糊糊說道:“說是老爺故交之子,特來拜見老爺的。”

傅子玉見門房說的含糊,走上前了一步,對著小姑娘行了個平輩禮,才說道:“不知這位可是湘蓉世妹?在下傅子玉,是傅明山之子。”

李湘蓉頓時露出了笑容來,蹲身還了一禮,笑著說道:“原來是子玉世兄,明山伯伯一代大儒,父親是常常提起的。世兄因何不進家去?在門口作甚?”說著話,將目光移到了身旁的門房身上,又說道:“我知道你們素日眼高心大,狗仗人勢的!可是你故意作難?”

那門房見李湘蓉這樣說,登時嚇出了一頭冷汗來。原來只說是個來打抽豐的窮親戚,什麽老爺的故交好友不過是說著好聽些罷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深悔自己方才怠慢了他。此時心中害怕他說出緣由來,自己挨頓打還是好的,若是連差事也丟了。

想到這裏,目光中露出哀求的神色來,眼巴巴瞅著傅子玉。傅子玉看了他一眼,見他形容著實可憐,心中有些不忍,替門房遮掩著說道:“在下剛到,這才遞過拜帖請門房小哥兒代為通報。”

李湘蓉噗嗤一笑,一雙妙目在傅子玉臉上一轉。說道:“世兄真是好心,還替這奴才遮掩。”

傅子玉見被她識破,也覺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只得笑了笑,說道:“世妹聰慧,瞞不過你去,只是得饒人處且饒人。”

李湘蓉笑道:“好一個得饒人處且饒人,既然如此,我倒不好駁了世兄的面子。”說著話,又轉頭看了那已經嚇得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門房一眼,說道:“這會兒有子玉世兄為你求請,饒你一次,若有下次,我就告訴管事的去,看不把你狗腿打折!”

那門房連連叩首,說不敢了。又謝過了傅子玉。

李湘蓉看都不看門房一眼,對傅子玉說道:“世兄稍等片刻,我這就叫人向爹爹通報一聲。”說完,才施施然向著丞相府中走去。

傅子玉望著她的背影,覺得有片刻的心神失守。他久在窮鄉僻壤,哪裏見過這樣金裝玉裹,又尊貴又有權柄,言辭又這樣伶俐聰慧的女孩子。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心中升騰了起來,如若將來有緣能得如此一位妻子,可謂是人生無憾了。只是她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自己不過是家境貧寒的一介布衣。怎麽配的上她。

讀書上進、光耀門楣的念頭再見到李湘蓉之後,突然變得很具體了起來,一個像丞相府一樣寬敞,舒適的家。一位李湘蓉一樣聰慧動人的女子。

傅子玉回憶著初次相見時候李湘蓉的一顰一笑,心中蕩漾起融融暖意。不由得臉上的表情也隨著他的回憶柔和了起來。他目光溫柔,說道:“太子所言極是,卑職若此時徹查鹽案能有些微末之功後,也想向丞相府提親。”

姬南微笑著點了點頭,略略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一抹幽怨之色。她柔聲說道:“子玉,若想成就此時,不如查清楚了鹽案之後,去求父皇賜婚。”

傅子玉怔了怔,重覆道:“皇上賜婚?”

姬南微笑看了他一眼,說道:“不錯,正是求父皇賜婚。一來是丞相府的顏面,讓湘蓉也高興些。二來你徹查鹽案後必然有封賞,我擔心有人會借著這個機會將你調離戶部,畢竟這一查,你明裏暗裏都會得罪不少人。也可以借著你求娶這件事,推辭掉調任的事。”

傅子玉點了點頭,沈聲說道:“下官明白了,既然如此,下官就等案情水落石如的那一日求皇上下旨賜婚。”

姬南微看著傅子玉帶著幾許憧憬的笑容,心中不由得無聲冷笑。傅子玉啊,只怕就是皇上下旨,丞相也不肯把女兒嫁給你啊。你可知道你用情越深,傷得也就越深。

傅子玉沈浸在了自己的喜悅之中,看不出姬南微有絲毫的異樣。興沖沖的告辭了出去,將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鹽案的徹查之中。

姬南微看著傅子玉離去的背影,心中又是一陣感慨。忍不住起了前世的婚姻來。她懷著一顆少女的心穿上了大紅的嫁衣,滿心歡喜的嫁給了當朝狀元,才貌雙全的傅子玉。

然而,婚後,她看得最多的,卻是他決然轉身離去的背影。那一個個滿是淚水的夜晚,一次次落空了的期盼。她等著盼著,期望著他終究會明了她的心意,懂得她的一片深情。

可最終等來的,卻是小妾懷孕的消息。他寧可留宿在妾室的房中,也不願意踏足自己的新房一步。他很快就有愛妾,那是個眉目清婉的女子,看上去嬌嬌怯怯的,令人心生憐惜。

上一世,他始終沒有看清楚李湘蓉的真面目。始終不明白李湘蓉是如何通過謀劃登上了皇後寶座的。經歷了一番生死,她懂了。而且不能只是自己動。

一抹略帶些殘忍意味的笑容浮現在了姬南微的臉上,她也要他懂得。她要他親手去解開李湘蓉的畫皮。看到那副清雅動人的皮囊下藏著的,是怎麽樣骯臟齷齪,見不得光的心思。

這個過程,怕是很痛苦吧?姬南微回想著方才傅子玉笑容中的暖意。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吧?

姬南微嘆了口氣,對於傅子玉她心中並無太大的恨意。可對於在幕後籌劃了這一切的李湘蓉,她斷然容不得她掩飾下去了。

姬南微端起桌上還溫熱著的茶水,淺淺呷了一口,心中想著,她成為皇後的夢,也該醒一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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