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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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河推開自己小院的大門,端午已過,海棠花已開到了荼蘼,零零星星的花瓣還有些殘存在枝頭。夏日的熏風一過,就紛紛揚揚飄落在了地面上。似是一層紅淚。

蘇河走進了院中。就聽見平安驚喜的喊了一句:“二公子,您回來了?”說完回身就往後面跑去,口中喊著:“嬤嬤,嬤嬤,公子回來了。公子平安回來了。”

蘇河不由得浮現了一個微笑,身上的威壓似是在瞬間散了個幹幹凈凈。不過片刻功夫,就從內院奔出一個老嬤嬤來。身上的一席青衣似乎都跑得烈烈而動,似是一時也等不得了一般。幾步路竟跑出了汗水來。

蘇河急忙迎了上去,說道:“嬤嬤,我回來了。你怎麽又跑出來?我不是讓人送了信兒回來嗎?我沒事。”

嬤嬤跑得氣喘籲籲的,喘息都有些不勻,帶著汗水的臉上卻是一片歡暢之色,口中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前幾天就收到信兒了。說你平安歸來。也不曾受傷。可我就是放心不下來,總要親眼見著,這才能放心。”

一面說著,一面已經走到了蘇河面前,伸手撫上他強壯的臂膀。慈愛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瘦了,也黑了。可見在外面吃了苦頭了。這山匪哪裏有好相與的,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狂徒。”

蘇河笑了笑,反手攙扶住嬤嬤的手臂,扶著她往屋中走去。對這位善良慈祥的老人,他心中有著真正的敬意。在他看來,她遠比自己的家人都要親近上許多。感情上,他甚至一度把她當做自己的母親。

一邊往屋中送嬤嬤,一面說道:“我是習武的人,自然要上陣殺敵的。刀頭舔血才有功名……”習慣性的說了幾句,突然想起嬤嬤不是行伍中人,這麽說只怕會讓她更加懸心。仔細看了一下嬤嬤神色,果然見她又有了幾分不虞。

連忙換了個話題,說道:“我今天學了個制冰的法子,嬤嬤不是一向苦夏嗎?這會可過個涼爽些的夏日了。”一面就說起季文燕用硝石制冰的事來。

扶著嬤嬤回到了屋中,又挑著好玩的事說了幾件。嬤嬤笑了一陣子,才嘆了口氣,說道:“我雖然不懂這些,可也知道斷然沒你說的這樣輕松,你不過是安我的心罷了。”

蘇河笑了笑,沒有反駁。卻目光在屋中游走了半晌。

嬤嬤見他不說話,開口問道:“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事嘛?還是你在外面……”說著話,又要緊張起來。

蘇河連忙說道:“沒事,嬤嬤不要亂想。我是看看鳳姨回來了沒有。”

一提起鳳姨來,嬤嬤的臉上頓時變了顏色,帶著幾分不悅說道:“哥兒找她做什麽?你這裏前腳剛走,她後腳就不見了人。到現在也沒有回來。誰知道她往哪裏去了。小時候原就不是個安分的。自從夫人……”

似是自覺說錯了話。嬤嬤連忙住了口。

蘇河自然聽出了嬤嬤的疏漏,卻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嬤嬤原是服侍自己母親的人,自然從心底覺得母親才是蘇府的夫人。雖然這話傳到前院去必然有一番風波,但自己屋裏說說,也還不妨事。

蘇河當下也不糾正嬤嬤,只是說道:“嬤嬤別冤枉了鳳姨,她是替我打探土匪的消息去了。說起來,這次也有她的一份功勞。若不是她鞍前馬後奔走,事事都能提前探知,我剿匪也不會這麽順利。”

嬤嬤微微擡起頭看著蘇河,口中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哦了一聲。才說道:“如此說來,到算她還有幾分良心。”

蘇河又說道:“只是剿匪之後,她就說她要往江南那邊去了。我留了一回兒,沒有留住。誰知道今日我竟然又在東宮外見著她了。心裏覺得有些詫異,才回來找找她,看她是否是回家來了。”

嬤嬤點了點頭,說道:“她來無影去無蹤的,我也不知道她往哪裏去了。”說完,突然想起一事,拉著蘇河的手臂,又轉頭看了看旁邊沒有閑雜人等在場,才壓低的聲音問道:“一向也沒有機會問你。那天晚上我見你們倆人聊了一夜,她都跟你說了些什麽?”

蘇河沒料到嬤嬤竟然突然問起這個來了,怔了怔,神色間黯然了下來。微一閉目,凝神聽了一會兒,知道屋外沒人,才低聲說道:“鳳姨說,我母親死得冤枉。”

嬤嬤長嘆了一口氣,伸手在自己大腿上重重拍了一把,才說道:“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這些事,我瞞了這麽些年,終究是瞞不住的。”

蘇河聽著這話大有文章,心中一陣焦急。他一直以為母親是在回外祖家之時突然生病,所以才撒手人寰的。因此上雖然心中悲痛不已,卻並不憤恨。可幾個月前,鳳姨突然造訪,說自己母親的死因另有真相。

雖然兩個人挑燈分析了一夜,卻沒有分析出個結果。蘇河也一直都十分忙碌,沒有時間去追蹤調查。鳳姨說自己正在查此事,有了結果定然會通知蘇河。

誰知道原來知道真相的人,一直就在自己的身邊。

蘇河不由得悲從中來。對嬤嬤說道:“嬤嬤,我母親到底是因何死的?你為什麽瞞著我?發生了什麽事?”

蘇河連連的追著聲中,嬤嬤的思緒卻飄回了那個晚上。

那個晚上,她家小姐突然焦躁了起來。她好奇的看著小姐手上的信箋,不明所以。小姐對她吩咐:“無論發生了什麽,不要告訴小河,不要讓他恨他的父親,不要讓他恨蘇家,不要讓他……不要讓他恨皇帝。”

嬤嬤疑惑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又問道:“小姐,你這是怎麽了?”雖然她已出嫁,並且成了一個孩子的母親。但她卻不是正室,只是他的一個妾。自己從小服侍著她,眼看著她一點點長大。

無論如何,她都無法開口,稱呼她一聲:“姨娘。”因此上,索性以自己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改不了口為由,依舊叫她:“小姐。”

柳青緣的眼中落下了淚來,說道:“我父親被人汙蔑謀反,只怕這一次,我柳家在劫難逃。若不是我當年……”

嬤嬤大吃了一驚,驚慌失措的開口問道:“老爺他……他還好吧?”

柳青緣緩緩搖了搖頭,說道:“夫人心胸狹窄,一向不喜我和我所生的孩兒。這一次,只怕會將我們母子推出去。也罷,與其等到那時候。還不如我自己主動出去,這樣,也能保下小河來。”

嬤嬤聽得渾身顫抖。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但自己家小姐是已嫁女,按禮法講已經是丈夫家的人了。可偏偏自己家小姐並非正妻,而是妾室。所以蘇家無論是否庇護她,都可以說得過去。

聽著自己家小姐決絕的話語,嬤嬤心中的悲苦更濃了。她顫著聲音說道:“小姐,不可啊。”

嬤嬤痛苦的閉上了雙眼,無法再回憶下去。記憶中,小姐匆匆去了前院,卻不肯帶她一同過去。她焦躁不安的在小院門口等候著,急得來回轉圈,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唉聲嘆氣。只記得過了好一陣子,小姐才滿面淚痕的跑了回來。

她急忙過去詢問,小姐卻一句話都不說。從馬廄中牽出了一匹馬,飛身而上,才對著她說道:“替我照顧好小河。”

馬蹄聲響起,被馬蹄激起的煙塵似乎今天她還能聞道。她追在馬後跑了兩步。無力的坐倒在地上。

後來的事,就都是聽說的了。聽說皇上治了柳家的罪。一家大小,滿門抄斬……

蘇河沈默的聽著嬤嬤的講述,直到嬤嬤泣不成聲無法再說出一句整話來,才僵硬著臉,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問道:“嬤嬤,你是說,我娘其實是山東柳家的人?她並非病死的。而是……”

嬤嬤長長嘆了口氣,眼睛望向了院落外的遠方。似乎還沈浸在痛苦的回憶之中。她哽咽著點了點頭,才緩緩說道:“小姐當年為情所困,算是自逐出門。她一直沒有說過她其實就是柳家的胭脂女將柳青緣。”

嬤嬤的頭垂了下去,看起來平白蒼老了十歲。白發蒼蒼的鬢髻讓蘇河徒然生出蒼涼之感。山東柳家的事,他是知道的。

那一年,皇帝下旨誅殺了歸順的柳家。據說,是因為柳家假意歸降卻依然謀圖不軌。這本是一個平常的消息。蘇河從來沒有意識到這會跟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胭脂女將柳青緣,蘇河默默的在心中念了一遍。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的笑容來。他知道母親習武,也知道母親曾經是某個大族族長的掌上明珠。

他也知道母親如此高貴的出身,卻情願給父親做妾,為的就是她真心誠意的敬佩他,愛慕他……

蘇河覺得心頭一陣陣的絞痛。

父親對自己的說法,一直是母親在去看望外祖感染了時疫,所以在外祖家中病逝了。因為時疫,外祖家中人口雕零。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時疫啊。蘇河想著,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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