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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不可奪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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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河將自己關進了房中,一夜都沒有熄燈,也不再理會任何人。他現在所承受的痛苦幾乎已經令他喪失理智。

母族被屠戮殆盡,是因為皇上的第一道聖旨。而他所效忠的姬南微,正是皇上所最鐘愛的女兒。

鳳姨不合理的行為在一瞬間蘇河都明了了。

回到家中,他其實是帶了殺意的。若是發現鳳姨對姬南微不利,他甚至會毫不猶豫的取她性命。然而現在,他遲疑了。

他胸中翻動著的滾滾殺意又濃烈的起來,他需要宣洩出來。蘇河霍然起身,才發現天光大亮。他竟然毫無知覺的坐了整整一夜。

千百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沸騰,翻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應該去恨誰。母親最後留下的話,讓他不要狠蘇家,不要恨皇帝。獨獨沒有告訴他,他應該恨誰,這筆血債,他要向誰討還。

蘇河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如此渴望過殺戮,似乎只有鮮血能平息他的怒火。

木然的洗漱著,冰冷的井水拍在臉上。他猛地一個激靈。皇帝為什麽會殺柳家,必然是因為有人進了讒言。找到這個人,這個人才是他應該恨的人!

蘇河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他快速想起了自己的職責,此時,他應該籌備去邊關殺敵的事。

蘇河終於找到了讓自己暫時不去想這件事的辦法,他全心全力不眠不休的投入了戰備中去。這一次,他要用犯邊敵寇的血,來宣洩心中的怒火。

當蘇河把即將出征邊關的消息帶到軍營的時候,整個軍營都沸騰了。一群滿懷熱血的漢子都握進了手中的長刀。

“壯志得酬心胸開,灑碧血染黃沙護我國家……”

嘹亮的軍歌聲中。每個人心中都在嘶喊著,都在憧憬著。到邊關去,到戰場上去,去拿性命和鮮血博個功名回來。

在蘇河擦拭了六次他的長劍後,出征的日子終於到了。姬南微再一次親往送行。卻發現蘇河始終低著頭,他深邃的雙眸看著腳下的戰靴,始終沒有與自己對視。

是因為她沒有答應他的要求嗎?姬南微還記得他希望榮歸之日能重回東宮做她的侍衛長。帶著這樣的疑惑,姬南微凝視著蘇河。

卻發現他俊朗的五官都隱在了鋼鐵打造的頭盔之下,似是隱藏在一片黑暗之中,找不到絲毫的蹤跡。

姬南微沈聲對著蘇河說道:“保重。”聲音中那關切之意滿的似乎要溢了出來。

蘇河微微一震,極其輕微的將頭略偏了偏。才冷冷回答道:“謝太子。”

那聲音仿佛是從三九天的寒泉中捧出來的一般,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意。

姬南微向後退了一步,為大軍開拔讓開道路。蘇河鐵青著臉,一雙眸子中不辨喜怒。他朝著姬南微拱了拱手,頭也不會的帶著大軍向著邊關的方向行去。

姬南微久久站立在軍營中,直到從軍營中最後走出去的步兵都看不見了蹤影。還凝望著只剩下煙塵翻滾的遠方。

“太子,該回去了。”傅子玉在身旁對姬南微說道。

姬南微這才長出了口氣,喚回心神。對傅子玉點了點頭。

與上次剿匪不同,此次姬南微出行用了全幅的太子依仗。明黃色的華蓋遮住了烈日,帶來一片陰涼。卻讓姬南微覺得夏日的天氣也有些微寒。

壓制著心中想要縱馬狂奔的念頭,姬南微對著身旁的傅子玉說道:“這幾日你可對鹽務有了了解?若是明日我向父皇舉薦,你覺得能否勝任。”

傅子玉沒料到姬南微會突然說起此事,這段時間,姬南微一直忙於與朝中大臣抗衡,極力保薦蘇河作為主帥征討邊關不臣之族。此時驟然被問起,不由得楞了一下。

隔了片刻,才開口說道:“臣近日裏研讀了前朝的鹽政,也翻看了以往的案例。若是將此事交給下官處理。下官打算先從鹽稅入手。”

姬南微沒有說話,隨著飛雪前進的腳步身子微微有些起伏,看上去仿佛是在不斷點頭。蘇河見姬南微沒有表示。繼續說道:“若是可行,下官願往戶部清理案牘,找出積年沈珂……”

姬南微略一思忖,似乎心思已經從送走蘇河一事上返了回來。她開口說道:“也好,子玉你心思敏銳,見一機能知全局,我本想讓你親往江南一趟。但先在來往文書中尋找破綻,確定是誰人膽敢枉法,也不失為一個方法。既然如此,我今日回宮後,就會面見父皇。”

傅子玉心中一喜,擡頭認真打量了姬南微一眼。才不過盈盈十四歲年紀,恰如這初夏才放的花兒一般,嬌艷明媚。

若是換一身服色,誰不誇一聲好一位美艷佳人。可這一身杏黃色直地納紗上繡著金龍探爪圖,頭戴紫金二龍奪珠冠束起一頭秀發。明明白白的告訴世人,她尊貴無雙的儲君身份。

傅子玉略一失神,這才回答說道:“太子,如今江南鹽政之患,在於除了正常的稅務外,還巧立名目,譬如,冬日有炭敬,夏日有冰敬。若是孝敬的不足,只怕來年就未必拿得到鹽引……”

姬南微一雙眸子幽幽看向馬前,面無表情,聲音冰冷冷的說道:“接著說,貪瀆枉法的事我從折子上見得多了,不差這一樁。”

傅子玉卻垂了頭,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可以聽見。艱難開口說道:“臣以為皇上仁善,恩重於威……”

姬南微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來,雙眼緊盯著傅子玉,問道:“你是說父皇縱容了他們?”

傅子玉連忙擺手,連聲說道:“臣不敢,臣不敢。”長吸了一口氣,才鼓足勇氣說道:“但臣以為,對待這樣的臣子,還應用重刑。如今國庫空虛,臣聽聞太子想要騎兵,都需去剿匪,靠著土匪窩裏收繳的贓物這才有銀兩購買馬匹。”

姬南微嘆了口氣,沈吟了半晌,卻突然露出了輕快的笑容來,道:“也好,查出幾個國之碩鼠來。打仗需用銀子啊。孤還指望著能狠狠殺一殺外族的威風,保我邊關十年無戰事。”

傅子玉這才松了口氣,口氣也跟著輕快了起來,道:“皇上登基之時,四海升平難免對臣子寬容些。但太子於皇上不同,若想為一代明君,要堅毅不可奪其志才好。”

姬南微收了笑容,酌字酌句的問道:“子玉何出此言?莫非如今不算四海升平嗎?”

傅子玉搖了搖頭,似是起了談性。極快的說道:“寒昭國狼子野心世人皆知。但國力強盛。我大晉則重教化,崇尚禮儀道德。若是兩國交鋒,難保必勝,此外患。朝中丞相一黨扶保之人又非太子,此內憂。何況……”

說道此處,傅子玉微微一頓,似是在思索如何措辭。姬南微笑了笑,接口說道:“何況孤是女兒身。”

傅子玉見姬南微毫不避諱的說出,也就不再遲疑,說道:“不錯,太子是女兒身。世間重男輕女古來如此,我大晉雖民風開化,但難免有臣子因此而輕視了太子幾分。所以臣才說太子要堅毅些才好。”

姬南微點了點頭,慨然嘆息道:“子玉,這些話,也就你敢在孤面前直言。別的臣子或者是另有心思,或者是一味庸庸碌碌混日子。太傅雖然也對孤有所寄望,奈何年事已高,心力不繼。”

傅子玉仿佛不勝感慨,也隨著姬南微嘆息了一聲,才說道:“可惜世人被區區男女之別蒙蔽了雙眼。太子如此年紀已有了明君氣象,他日定然能成就一番大業。”

姬南微無聲的一笑,說道:“沒有收服的孤會一一收服,若是收服不了的,孤自然也有法子處置。如今武有蘇河,文有你傅子玉,孤也算得上有些根基了。”

傅子玉也笑了起來,說道:“不錯,太子立儲時候還短,待到明年協理政務之時,自然能令那些迂腐老臣刮目相看!臣先祝太子猛將如雲,謀士如雨。輔佐太子開百年太平盛世!”

姬南微覺得胸中的郁結之氣一掃而空,雙手一抖絲韁縱馬奔了出去。

傅子玉急忙打馬跟上,身後眾人也連忙紛紛催馬。一時間大路之上煙塵四起,急促的馬蹄聲如同戰鼓咚咚敲響。

就在姬南微縱馬奔騰之時,還有一個人也再做同樣的事。蘇河的馬正如同離弦的長箭一般極速朝著樹林跑去。

他雙眉緊鎖,雙手持韁繩,不斷催促著胯下的戰馬。在他面前,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上的女子咬著牙勒住了絲韁。

女子輕嘆了一聲,一抖絲韁棗紅馬回身轉過了過來。馬上赫然便是鳳姨。她撥轉了馬頭,昂首等到蘇河近前,眼中帶著陰郁問道:“看來,你都知道了?”

蘇河在鳳姨面前喝停了自己的戰馬,一手按住了劍柄。冷冷說道:“鳳姨,我一直以長輩敬你。今日,我只問一句,柳家人是否欲對太子不利?”

鳳姨卻並沒有回答,她雙眼緊盯著蘇河,良久,才說道:“你身上有一半的血,是柳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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