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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榮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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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到底還是心軟了。”月嬤嬤一邊輕輕替姬南微打著扇,一邊低聲說道。過完了端午節,天氣一天熱似一天。姬南微在房中讀書時總有細密的汗珠滲出。

姬南微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書。說道:“當時伺候的人,她都想法子除掉了。新來的宮女太監本來就不知情,就是拷打也沒有用。唯一知道此事的,只怕只有她身邊的李嬤嬤。”

姬南微搖了搖頭。說道:“誰知道那李嬤嬤竟然寧可一頭碰死,也不肯說……既然查無實據,父皇也不能隨意誅殺皇子生母。”

月嬤嬤也嘆了口氣,說道:“降為貴人,也算是出了口氣了。從貴妃到貴人,想來這滋味也不是容易受的。安德妃也不會輕易饒了她。”

姬南微點了點頭,目光望向了遠處的熙棠宮,陳貴妃在哪裏住了那麽多年,猛一下搬到冷宮旁邊住去,想來也不習慣吧。

想到這裏,姬南微對月嬤嬤說道:“聽說大哥在父皇寢宮門口跪了一夜,替陳貴妃求請?”

月嬤嬤無奈的微微一點頭,說道:“正是,不是如此的話,皇上也怎麽會如此從輕發落。涉嫌謀害中宮,賜死都不為過。”

姬南微搖了搖頭,說道:“畢竟只是涉嫌。”

如今還沒有真憑實據,若是處置了陳貴妃,也難堵天下悠悠眾口。身為帝王,除非是立定主意打算當個昏君的,還沒有誰敢如此胡做妄為。

就算是姬南微自己,雖然知道陳貴妃謀害了自己母後的嫌疑甚大。甚至可以說她已經斷定就是陳貴妃所為。但一無人證,二來物證已經被陳貴妃搶先一步,將紫羅紗推給了雲美人。但憑一味蘇合香,要定陳貴妃的罪極難。

姬南微想了一會兒,也只能暫時先丟開了,伸手又去拿放在桌案上的書卷,卻突然看到旁邊有一份信件。

拿起了信件,見還沒有拆開,轉頭去問月嬤嬤:“嬤嬤,怎麽這樣有封信?什麽時候送來的?”

月嬤嬤說道:“就是方才太子讀書的時候,跟您說了,您點了點頭,只說您已經知道了。”

姬南微笑了笑,她這個一專心讀書就聚精會神的毛病,還真是兩世都改不了。

拆開了信件,不過才看了兩眼。臉上就浮現了笑容。原來是蘇河的密信,土匪已被剿滅了。

姬南微以手在書案上輕拍,口中說道:“陣斬七百有餘,俘虜近二百人。收繳白銀三萬餘兩,金沙兩箱,珠寶首飾無數,銅錢五車!果然是蘇河說過的,這剿匪是賺錢的買賣啊!”

一面自語一面讀著信。臉色卻慢慢暗淡了下來。

戰死七十二人,重傷五十八人,輕傷一百三十九人……

“如此說來,竟然傷了一半人有餘。”姬南微自語著,嘆了口氣。又往下看蘇河所說的如何撫恤傷亡兵卒等事。

姬南微看完了信,對月嬤嬤說道:“嬤嬤,幫我準備下一身男裝,明日他們就回來了。我要去看看。”

月嬤嬤點了點頭。又說道:“隨著信送來了,還有幾車的東西。都用大箱子裝著,不知道是什麽。太子您看?”

姬南微笑了笑,說道:“看來是先把錢送回來。這樣吧,金沙和銀子留下,珠寶等物查看過後再叫人發賣了。銅錢讓他們拉到軍營中,賣命打仗就該有封賞。”

月嬤嬤點了點頭,照樣吩咐了下去。

姬南微一身男裝,站立在軍營門口,身後數名禦醫一字排開,等待這傷病的到來。早有探馬奔了過來,口中高聲叫著:“大軍就在五裏外了。”

姬南微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卻不由得又是苦笑了一下,總數四百餘人,還有將近二百的傷兵。唉,大軍……

原以為回程的兵卒必然是一聲狼狽,一副疲憊的神態。可當他們真真切切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姬南微還是被震撼了。

四百多人,如同四百把剛出鞘的利刃。步伐雖不整齊,卻生生走出了一股逼人的氣勢來。

姬南微覺得渾身一震,這就是殺過人,見過血的兵卒嗎?

人,明明還是離開時候的那些人,可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每個人的身上卻都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變化說不清道不明,卻能讓人實實在在的感受到。

面對他們,仿佛就是面對一支雄壯的軍隊。

姬南微不由得緩緩重覆著那兩個字:大軍。

沒錯,這就是她現在的感覺。這僅僅四百餘人的軍隊,就是一支大軍了。這就是蘇河用血與肉,用生命與戰火為她錘煉出的利刃。

大軍緩緩逼近,蘇河的臉龐逐漸清晰了起來。隊伍最前面的他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雙手握住絲韁,臉上的表情沈痛而凝重。

姬南微長長舒了口氣,才發現自己從大軍出現開始,就不由自主的屏住了氣息。看向身旁的侍衛,才發現,他們人人都望著歸來的軍卒,臉上滿是艷羨之色。

姬南微淺淺的笑了,看來自己身邊不乏喜歡戰鬥的人。

與四百大軍同歸的,還有近千匹馬,是土匪的馬。蘇河特地下過命令,殺人時盡量不要傷到馬匹。

“可惜還是戰損了兩百多匹。”蘇河一臉心痛的對姬南微說道。

姬南微看向他,一個月的征戰讓他臉上添了些風霜之色。卻更加顯得沈穩,不覺得滄桑,只覺得突然就成熟了起來。

姬南微點了點頭,說道:“不妨,此次大捷的收獲已遠在我意料之外。至於戰馬,我們換個地方把那兩百匹的損失找回來。”

蘇河雙眸一亮,問道:“太子,咱們境內還有匪徒嗎?卑職以為已經殺光了。”竟是一臉雀躍之色。

姬南微忍不住露出笑容來,說道:“沒有了,真的殺光了。”

蘇河的眸子暗了下來,略帶幾分無奈的說道:“原來太子是消遣卑職。”

姬南微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我剛才接到的急報,邊關告急。我打算舉薦你。”

蘇河渾身一震,看向姬南微,帶著幾分不可置信說道:“太子要卑職統軍?”

姬南微點了點頭,目光看向了軍營外的兵卒們。他們正將受傷的自己人一個個攙扶進傷病營中。還有人在從一輛大車上往下搬比拳頭略大些的壇子。

似是極其鄭重,用雙手捧著,小心翼翼的安放。

姬南微突然明白了他手中捧的是什麽,心中只覺得被重錘猛擊了一下。就見一個兵卒走了進來,對著蘇河一鞠,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蘇河點了點頭,對姬南微告了罪,轉身走了出來。

姬南微站在營門口,看著蘇河迎向了幾位在兵卒簇擁下走進軍營的百姓。

一位白發蒼蒼的婆婆,雙目紅腫,聲音還帶著幾分嘶啞。顯然是痛哭過良久,見蘇河走了過來,卻開聲問道:“將軍,我兒保山陣上殺敵可還勇猛?”

蘇河點了點頭,鄭重說道:“身中數箭猶自酣戰不休,斬殺敵寇後脫力而亡。”

老婆婆滿意的含淚點頭,蘇河身後的兵卒雙手遞上一個小小的壇子。老婆婆顫抖著接了過來,抱在懷中,似有千斤之重。

姬南微默默低下了頭,轉身走進了軍帳深處,卻聽見外面蘇河與百姓的問答聲還在不斷的傳來。

姬南微雙拳緊緊握著,只覺得自己一雙白皙纖細的手上已染滿了鮮血。

只聽見蘇河回答完了每位兵卒親人的問題,軍營中的氣氛已經低落到了冰點。不知何人突然喊出了一聲:“殺!”

數百名士兵接聲而應,一時間“殺!”

“殺!”

“殺!”的喊叫聲,充斥了整座軍營,軍營外圍滿了百姓,卻都是一言不發,一雙雙眼緊緊盯著軍營內。

震天的喊殺聲中,被俘的土匪被推到了軍營中間,雙手反間著捆綁在身後,跪倒在陣亡兵卒的親人面前。

姬南微幾乎是強迫自己轉過身去,看著校場中的俘虜。

就在她覺得心中有一絲不忍升起之時,去突然看見營門外沖進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沖著其中一名俘虜拳打腳踢,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來。

士兵手中的長槍指著被俘的匪徒,不準他反抗,任由少年發洩著心中的怒火。一片混亂的場面中。蘇河轉身走了回來。

姬南微看著校場中如同被怒火燃燒的少年,問道:“怎麽回事?”

蘇河回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說道:“太子,我雖然不知道那孩子是為什麽,但這些匪徒盤踞已久,跟不少鄉民皆有不共戴天之仇。”

姬南微點了點頭,說道:“告訴鄉民,這些匪徒三日後問斬。以彰天理,以警後來者。”

蘇河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高聲宣布了太子的旨意。

一片叫好聲中,那少年似脫力了一般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撕心裂肺嚎啕大哭著。

蘇河沒有問那少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而是走了過去,手中長劍遞出,刺破匪徒的脖頸,將猶自滴血的長劍伸到少年,劍尖上的一滴鮮血滾落在少年眉心。

蘇河沈聲說道:“血債血償,無論你的親人受過什麽樣的恥辱。他的血都將為你們洗刷幹凈。”

少年伸手抹了一把眉心,看著自己手上的血跡,從地上一躍而起,口中呼喊著向軍營外跑去:“娘,報了仇了,太子給咱們報了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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