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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格物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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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勝得並不容易。”返回了東宮的蘇河已經換上侍衛的服色,正在向著姬南微訴說書信上沒有寫盡的詳情。

姬南微點了點頭,眸中的堅韌之色更盛,說道:“我看得出來,過半的傷亡,可見其艱難。你……辛苦你了。”

蘇河搖了搖頭,一雙虎目都似微微有些紅。他緩了緩,似是在壓制著自己的情緒,說道:“卑職親眼看見,一個兵卒手被砍斷了,就撕了衣裳把刀捆在斷臂上。只為了能多拖住土匪一會,好叫兄弟們減輕一點壓力。”

姬南微默默的點頭,沒有打斷蘇河的訴說,她固然第一次直面戰爭的殘酷。他又何嘗不是第一次上戰場。能對自己訴說,自然是把自己當做極其親近的人了。

蘇河似是已沈浸在了回憶中,聲音如同從極遠處飄了過來。他黯然地說道:“如果有哪些東西就好了。卑職這幾天腦中就只有這麽一個念頭。要是有能連珠發射的弓弩,能貫穿皮甲的長矛,我們就不會死傷這麽慘重……”

姬南微點了點頭,她還沒有告訴蘇河,她已經將戰利品的一部分送到了格物院,蘇河向往的武器,很快就會送到她手中,用來裝備她的士兵。

姬南微站起了身來,走到蘇河面前,看著他猶自帶著幾分沈痛的面容,俊朗的五官上還未曾洗去風霜之色,此時似是被濃重的憂傷所籠罩。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說道:“前日送來的銀兩已經交到格物院了。如果快的話,大約下個月你說的那些就都有了。”

蘇河聞言怔了一下,眸子中逐漸閃爍出光亮,臉上的陰雲也逐漸的散開了。他的嘴角緩緩揚了上來,帶著幾分激動說道:“謝太子!”

姬南微點了點頭,卻看見月嬤嬤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只爆竹。姬南微帶著幾分疑惑,問道:“嬤嬤,這是過年放的爆竹?此時拿來做什麽?”

月嬤嬤卻也是一臉不解之色,說道:“回太子,老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是格物院的季文燕送來的,她就在門外等候。求見太子。”

姬南微隨手接過那爆竹,在手中反覆看了看,口中說道:“請她進來吧。我是叫她裝備軍械,怎麽搞起這種東西來了?”

不過片刻功夫,季文燕走了東宮內,向著姬南微深施一禮,說道:“太子,下官送來的東西,您可看過了?”

姬南微將那爆竹放到了桌上,略帶了幾分責備說道:“看過了,這大約是為宮中準備的新焰火?有這個功夫,不如多做些箭矢,戰場上也能少幾分傷亡。”

季文燕卻好不以為意,笑著說道:“太子,這不是焰火,是軍械。”

“軍械?”蘇河聞言忍不住重覆了一句,轉頭看向被姬南微放在案上的那個酷似爆竹的短筒。

“不錯!”季文燕點了點頭,笑著解釋道:“太子可知爆竹因何能夠傷人,若是將這力量放大,又會如何?”

姬南微的神情鄭重了起來,重新將那爆竹拿在手中。只見如同尋常爆竹的外形一般無二,一個竹節內填放了些硝石等物,又一根蓖麻撚成的短撚探出了竹節外。

姬南微看不出所以然來,只得將詢問的眼光再次看向季文燕。問道:“怎麽我看不出有何不同?”

季文燕微微一笑,說道:“請太子隨我前往格物院,倒時自然就明白了。”

姬南微點了點頭,轉頭看了蘇河一眼,說道:“既然如此,我與蘇侍衛與你一同去看看。”

季文燕帶著姬南微和蘇河來到了格物院,才一進門,就看見幾個年輕女子在院子忙碌著,似是繁忙異常。

季文燕一笑,伸手推開了一間房屋的門,請姬南微和蘇河進去。

姬南微走進了屋中,頓時覺得一片清涼。此時端午已過,天早已炎熱了起來。從東宮一路騎馬過來,額頭上早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此時遍體生涼,感覺舒爽無比。姬南微轉頭四顧,卻見屋中的墻角都放了一個銅盆,盆內是整塊漂浮在水中的冰。

姬南微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宮中雖有冰窖藏冰,但靡費頗重,且制冰,運冰,儲存都是一筆龐大的開銷。因此雖過了端午,天氣已日漸炎熱,但宮中也還沒有開始用冰。

而這個小小的格物院,卻已經用上價格昂貴的冰塊,一個房間內,居然放了整整四盆。姬南微的東宮也不過如此了。

萬兩白銀,這個季文燕就是這樣用的嗎?

姬南微的眉頭越鎖越緊了,這筆錢是將士門用血甚至用命才換回來的!

季文燕卻似乎並未發覺姬南微的不滿,而是攤開了桌案上的圖紙,請姬南微過去觀看。姬南微走到桌案上,卻看見桌案上也放了一個銅盆,盆中竟然是雕琢成了蓮花形狀的冰塊漂浮在水面上。

晶瑩剔透的蓮花冰雕在灼熱的陽光照射下,也開始有些融化,幾滴盈盈欲滴的水珠滾動著落入銅盆的水中。顯得皎潔瑩潤,可愛無比。

姬南微卻心中升起了一股怒火,指了指蓮花的冰雕,忍不住問道:“此物價值幾何?聽聞格物院歷來缺錢,這麽孤才送了萬兩白銀過來,就靡費至此了?”

蘇河的眉頭也皺得如同緊鎖住了一般。跟姬南微一樣,才進門他就看到了冰盆,出生將軍府的蘇河自然也知道夏天裏冰塊的價格。見季文燕奢侈至此,心中也不免有幾分氣惱。

但對方雖然官居五品,說到底是個女子,自己頗有幾分不便計較。此時見姬南微問了出去,也不由得轉頭看向季文燕,等待她的解釋。

誰知季文燕輕笑了一聲,說道:“這下官卻沒有算過,大約十個能值一文錢吧。”

姬南微忍不住和蘇河對視了一眼,均覺得季文燕是胡言亂語。蘇河忍不住說道:“據我所知,藏冰的成本十分昂貴。季大人何故信口開河?”

季文燕搖了搖頭,說道:“蘇侍衛所言有理,只是用冰何必要藏冰呢?天熱的時候做些就是了。”

“做些?”姬南微一怔,隔著窗子看向屋外的陽光,烈日炎炎天上的太陽如同一個火球般想要融化盡世上萬物。這樣的日子如何做冰?

季文燕笑了笑,說道:“正是,以往宮中所用冰塊,是在京城外開挖一個人工的水池,蓄滿了山泉水。等到冬日三九時候,水池中的山泉水凝結成冰,再切割成大塊,用棉被包裹好,再用繩捆紮牢固,用車馬運回宮中。”

姬南微點了點頭,宮中制冰大約如此,她是知道的。眼角的餘光看向蘇河,見他也微微頷首,想來將軍府也是大同小異。

季文燕見二人點頭,又笑著說道:“之後要深挖十丈有餘的冰窖,儲藏冰塊。關閉了冰窖門,還要用幾層木,幾層棉密封的水洩不通。”

季文燕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推開了通往內室的房門,說道:“這就是下官制作冰塊的地方了,不知太子可有興趣一觀?”

姬南微點了點頭,帶著蘇河走了進去。只見屋中放了十來個大號的水缸。水缸上都飄著銅盆。

姬南微走到近前,卻見水缸中蓄滿了水,而其上的銅盆中赫然是一盆盆的冰塊。

姬南微面露不解之色,季文燕走上前去,解釋道:“太子,這水缸中放了硝石,因此上銅盆蓄水後放進去,就會凝結成冰。”

說完後見姬南微猶自困惑不解,索性叫人挪進一口空缸來,當著姬南微的面演示了一番。姬南微只見那放入水缸的銅盆迅速冒出了白蒙蒙的霧氣。水面上漸次泛起了冰花來。

姬南微眸中閃過一絲不解,忍不住低聲問道:“這是什麽道理?”

季文燕一笑,說道:“這就是格物的本事了。太子,萬事萬物皆有起規律,所謂格物正是要找出其中的規律,為人所用。可惜千百年來,一直被斥之為奇技淫巧。卻不知聖人也曾講過欲利其工先厲其器的道理。”

姬南微看著那銅盤中的冰花越來越濃,漸漸凝聚成了薄薄一層冰片,忍不住伸手撈了起來,觸手冰涼,竟真正是一塊夏日裏被制作出的冰。

體溫融化了薄冰,姬南微覺得手指上一片冰冷,心中卻是越來越火熱了起來。看向季文燕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一絲期許之色。

季文燕笑道:“太子,先去看下官新制的軍械吧。”說著話,隨手一指水缸,說道:“這些,不過是小道。”態度十分隨意,仿佛夏天結冰是件理所當然的事一般。

姬南微點了點頭。說道:“方才你說,大約十個也不過是一文錢。我見所用硝石不少,不知道這樣的硝石可以做多少冰?”

季文燕笑道:“太子有所不知,這用過的硝石可以反覆再用,並不是一缸水一盆冰。”

姬南微對那爆竹狀物體的期待不由得更濃了,她快步走了出去,凝神看向了桌案上放著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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