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各懷心思

關燈
相對於大皇子由太子親自求請,得以繼續留在宮中,等待完婚。二皇子的封號和封地都顯得有些倉猝。

二皇子姬衡乾,封為郡王,且並沒有按照通行的方法,以地為號。反而特地賞了個“敬”字,聯想起二皇子分封的前後,讀來讓人覺得是種警告。

就連姬南微宮中的小宮女都覺得非常不解。趁著月嬤嬤給姬南微縫制端午荷包的功夫問道:“嬤嬤,為什麽咱們二皇子只得了個郡王的封號?連親王也不是,皇上子嗣有不多,成年的皇子只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兩個。”

月嬤嬤一邊用黑色的絲線勾勒出一個蜈蚣的形狀,一邊訓斥道:“這些事也是你該知道的?少說話!”

小宮女撅了嘴,一邊幫著月嬤嬤分線的宮女,卻知道月嬤嬤素來對她們這些宮女很好,只是嘴上不饒人,因此雖然心裏敬重,但並不怕她。見小宮女挨了訓,低頭噗嗤一笑。

接口說道:“咱們私下裏說說,怕什麽來著?如今這東宮裏幹凈的,連只螞蟻進來,都是盤查過祖宗三代的。嬤嬤還當咱們住在宮裏的時候呢?”

月嬤嬤聞言也是一笑,說道:“別管住得地方多幹凈,有些話也不是可以亂說的。宮裏當差,第一就要嘴上有把門的。不該說的,不該問的,不要說,不要問。”

宮女一邊笑著答應,一邊把手邊分好的絲線遞到月嬤嬤手中,笑道:“嬤嬤還給太子做這樣花樣的荷包,五毒荷包原是小孩子帶的,只怕太子不肯帶出來了。”

月嬤嬤白了那宮女一眼,略顯得有幾分蒼老的手指撫摸過荷包面上的五毒刺繡,說道:“太子行事說話,都跟個大人似的。你們就忘了她明年才及笄了?如今才十四歲,還該帶著這個,壓壓日子。”

宮女幫著月嬤嬤穿好了針,才又笑道:“可不是嘛,如今看著太子,雖然還是一樣的模樣,不知怎麽的,就覺得威嚴。雖然還是有說有笑,對下人也隨和仁善,可就是讓人大氣都不敢出。”

月嬤嬤拿過針來,又繡了幾針。拿遠了看看荷包的樣子。才說道:“這就對了,太子是諸君,將來,要當皇上的。就是要莊重些才好,讓人尊敬。”

宮女看月嬤嬤神色和藹,試探著又問道:“說起尊敬來,聽說二皇子封的是敬郡王?我聽說前頭咱們萬歲爺的兄弟,都是按照地名封的。山西的叫晉王,山東的叫魯王。怎麽敬郡王是這麽個封號呢?”

月嬤嬤轉頭看像那宮女,見她一臉的好奇,身邊的小宮女也殷切著半蹲下身子給月嬤嬤捶腿,諂媚的笑著說道:“好嬤嬤,跟我們說說吧。如今屋裏又沒別人,我們再不說出去的。”

月嬤嬤看著兩個丫頭跟她撒嬌,先是板著臉瞪了兩人幾眼,然後也撐不住笑了。說道:“這件事真告訴不得你們,只說一句,二皇子不得聖心。既然封號不是地名,這封地撤不撤就在兩可之間了。”

兩個宮女聽得似懂非懂,還要再問,月嬤嬤卻不肯再說什麽了。也只好作罷。

相對於東宮中的閑談,丞相府的氣氛就要嚴肅上許多。

李丞相坐在太師椅中,頭微微揚起,半擡著下頜,雙目似睜似閉。交握的雙手放在身前,看似安閑,可雙手的拇指卻在上下翻飛,透露著他內心深處的不安。

李湘蓉坐在對面,手中攪動著一方羅帕。貝殼似的銀牙緊緊咬著下唇,看了良久,才忍不住問道:“爹爹,姬南微她這麽做是個什麽意思?”

李丞相慢慢睜開了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冷哼了一聲才開口說道:“什麽意思?恩威並施!她不過是讓人知道,順者昌逆者死的道理。還沒有協理政務,就要立威了!”

李湘蓉面露不解之色,低頭想了一會兒,才揣測著說道:“所以,姬南微這樣就算成了?”

李丞相嘆了口氣,心中不由得有些難言的羨慕,同是十四歲,姬南微已經運籌帷幄極大的削弱了二皇子的實力,同時也讓人看清楚了皇帝的心意。

而自己的女兒,即使知道她的所做所說,都無法從中抽絲剝繭理清楚脈絡。難道那姬南微真是天命所鐘?

心中升騰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口中卻還是給自己的女兒解釋道:“她這麽做,對我們來說,也不全然是壞事。她要天下人知道她有仁愛之心,兄友弟恭,薄待了一個,就必須厚待一個。對大皇子而言,這或許是件好事。”

李湘蓉聽說對大皇子而言是好事,眼眸立刻一亮。口中已情不自禁說道:“是好事就好。”

李丞相看了女兒一眼,眉頭鎖了起來。心中念頭一轉,問道:“你這幾日常常進宮去,姬南微想來沒那麽多功夫陪你說話?”

李湘蓉雙頰緋紅,她側過頭去,口中嬌嗔著叫了一聲:“爹爹!”卻又露出了盈盈笑意。

李丞相看著女兒,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來。女兒與大皇子的感情,是他所樂見的。但為了保險起見,他依舊是追問了一句:“是去見大皇子了?”

李湘蓉低下了頭去,用蚊吟般的低語輕輕“嗯。”了一聲。

李丞相點了點頭,說道:“大皇子可以在京城晚婚後,再就番。所以,你的婚事不能著急。暫且先這麽著,將來,正妃之位自然是你的。為父還盼著你能再高走一步。”

李湘蓉點了點頭。仿佛看見那純金打造的展翅鳳凰冠已經捧到了自己眼前。口中低聲說道:“女兒知道了,有爹爹替女兒籌劃,女兒自然不會過於心急。”

李丞相這才露出微微的笑容來,只要姬南微一天還不是皇帝。那麽,他就有機會翻盤。真到了萬不得已,還有宮變這條路可走。

姬南微手中不過只有五百兵卒,而自己可以調動的,卻是五城兵馬司!

姬南微離開了大殿卻沒有回來東宮,而是直奔了軍營。軍營中,蘇河已經挑選出了十九名好手,都換了便衣。穿的仿佛是押鏢的鏢師一般。

獨蘇河身穿長衫,手上還拿了把折扇,讓人一看就知是跟著鏢車的主人家少公子。

看見姬南微的馬飛馳而來,眾人一齊行禮。姬南微下馬扶起蘇河,只覺得心中感慨無數。揮手命人將從宮中帶來的酒擡了上來。

二十一個大碗一字排開,淺綠色的酒漿斟滿。

濃郁的酒香飄散在空中,姬南微伸手端起了一碗。蘇河等二十人也端起了酒碗。

姬南微依次從他們身邊走過,手中的瓷碗跟他們手上輕碰,口中說道:“你是第一個把碗裏的肉給放羊孩子的。”那士兵應了聲是。

姬南微點了點頭。又走向下一人,說道:“你是替食邑百姓打跑過賊人的。”那士兵也應了是。

姬南微再次點了頭,又走向下一個人,說道:“山裏的惡狼跑出來傷了人,是你赤手空拳打死的。”

姬南微手中的瓷碗與二十人一一碰過,每經過一個人,就說出他的一件事來。

眾兵卒想不到太子竟然記得他們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陣陣難言的激動。

與所有人都碰過了酒碗,姬南微才揚聲說道:“諸君,飲勝!”說罷,率先喝幹了碗中酒,又大聲說道:“待壯士歸來,孤與你們慶功!”

蘇河率眾喝幹了酒,伸手一甩,瓷碗碎在了地上。大聲說道:“定不負太子所望。”

姬南微見他硬朗的五官上一團激昂之氣,顯得越加飛揚不凡。頓時覺得敢喝下去的酒直沖臉頰,緋紅的一片。心中也是一跳。又見他已轉過頭去,對著身旁的十九人說道:“武夫刀槍上取功名,兄弟們,咱們去宰了那禍害百姓的土匪,拿他們的頭顱,換個封妻蔭子!”

身旁剛剛飲過烈酒的大汗都是放聲大笑,紛紛喝彩稱是。看得身後四百餘人羨慕不已。

蘇河這才對著那四百多名士兵說道:“今日我們先那土匪的老窩裏,明天,咱們裏應外合,端了他!”

那四百多人聽了這話,才都歡欣鼓舞了起來。

蘇河又沖著姬南微抱拳一禮,說道:“太子,卑職這就帶隊出發了。”

姬南微突然覺得眼眶中一熱,心裏似被誰揪了一把似的一緊。只覺得千萬句話都堵在了喉嚨中。

深吸了一口氣,才鄭重說道:“保重!”

蘇河重重點頭,目光中流露出堅定之意。他深深看了姬南微一眼,猛然轉過頭去,揮手道:“出發!”

五百名兵卒排列成整齊的隊伍,緩緩走出了軍營。姬南微側身站在營門口,用目光掃視過每一個從自己身邊走過的士兵。

他們要去接受最嚴酷的磨煉,在血與火之間,在生與死之間。磨煉出一只堅強的隊伍。有些人也許再也不能夠回來……

但現在,一張張年輕的臉上皆是一團勇武精神,他們帶著幾分激動和急切,帶著強烈的征服欲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