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南微陪著姬珩用了膳，才回到東宮換了一身男裝。卻不用太子服飾，只是做尋常富貴人家公子打扮。

十四歲本就是半大的年紀，男女特征還不十分分明。姬南微雖然生得傾國傾城，但富貴人家的公子大多嬌養，也是個個皮膚細膩。若是不開口說話，還真分不大真切。

姬南微換好了衣服，說道：“叫蘇河來，陪我一起去一趟。”

片刻功夫，蘇河從殿外走了進來，看到姬南微如此打扮，只道她又要去練武，說道：“太子，用功也不可太過了。你最近幾日日日不輟，現在尋常漢子也不是您對手了。若是一味貪多冒進，恐怕功夫不紮實。”

說起姬南微練武的事，蘇河就覺得震驚不已。她的課業繁忙到了什麽程度，別人不知道，他卻是最清楚的。最開始還是他每天陪著姬南微來往。後來另接手了太子私兵一事後，他又親自挑選了侍衛中武功高強的忠心之人，代替自己貼身保護姬南微。但依舊是每天都要聽侍衛回報姬南微的行蹤。

一則是為了安全考慮，若有個風吹草動，他必須知道。這樣才能更好的保護太子。

二則是他的一點私心，潛意識裏，他非常想知道姬南微每天都在做什麽，見過什麽人……

姬南微回頭對蘇河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上次你教我的一套拳，我才剛學會。暫時不學別的了。今天叫你來，是讓你陪我一起出宮的。”

蘇河連忙問道：“太子這是要去哪裏？”

姬南微芳唇微啟，說道：“格物館。”

“格物館？”蘇河微微一怔，所謂格物館就是負責制作一些器具的地方。在他的印象中，既不屬於文職，又不屬於武官，所以夾在中間十分難做人。

每年能到手的庫銀都十分有限，是朝中窮到沒法再窮的一個所在。

地理位置也甚為偏僻，再加上沒錢修繕。幾間宮殿都東倒西歪，不留神就掉片瓦砸在身上。太子去哪種地方作甚？

心中想著，口中就忍不住說了出來：“難道是有什麽有才之士被發配到了格物館中，太子前去招攬？”

這麽說怨不得蘇河，因為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到格物館當差確實就等同於發配了。

姬南微笑道：“不是，父皇說我可以接掌格物館，所以，我要親自去看看。”

蘇河聞言又是一楞，從太子的課業和輕易就要到五百匹戰馬可以看出，皇帝對太子很是寵愛。可是怎麽一開始丟了這麽個鬼地方給太子管理？

略一轉眼，又想明白了。刑部掌管天下之刑名，兵部掌管天下之兵權，吏部掌管天下官員的升降，戶部掌管天下之民生，都是不容有絲毫差錯的地方。

唯獨這個格物館，文也不成，武也不就。不上不下的一個地方。就出了岔子也不打緊。想來是皇上給太子練手用的地方。讓她先熟悉了管理流程，然後再去接管重要的地方。

想到此處，蘇河自以為明白。當下答應了聲“是”，就不再多話，等著姬南微動身。

姬南微知道蘇河誤會了，但現下也沒什麽解釋的必要。淺淺一笑，也不再多說什麽。

兩個人出了宮門，換了兩匹尋常些的馬匹，一路騎馬朝著格物館而去。格物館雖是皇家直隸，但因為多年不受重視，所以外觀十分破敗，連牌匾上的字跡都不甚清晰了。

姬南微和蘇河兜兜轉轉繞了好大一會兒，才來到了館前。

姬南微仰頭看著落滿了塵埃的牌匾一眼，暗暗點頭。

格物館前並沒有排班站崗的兵卒，因為近年來，格物館交上去的成績，不過是新樣式的犁地耙子，又或者木制的播種用具這些東西。連賊都不愛偷。

蘇河上前一步推開了大門，姬南微走進了院中。一進門都嚇了一跳。若不是方才看過了牌匾，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一位布衣荊釵的女子從屋中走了出來，問道：“你們找誰？”

姬南微看那女子不過是十五六歲年紀，依舊做姑娘打扮。知道是未嫁之身，看了蘇河一眼，蘇河當即代為答道：“太子殿下親臨，還不迎接！”

那女子又看了姬南微一眼，才發現這位男裝打扮的俊俏公子原來是位女子。正是當朝儲君，當下盈盈而拜，口中說道：“格物館正五品館使季文燕見過太子。”

姬南微微微一怔，朝中有女子為官她自然是知道的，但親眼看見還是第一次。不由得仔細打量了眼前季文燕幾眼。只見她雖然年紀不大，卻氣韻沈穩，驟然見到自己，也是態度不卑不亢，聲音不高不低。

既恭敬又不失風骨，心中便有了三分好感。

當下笑道：“季館使請起。”女子應聲起身，卻已經是脊背筆挺，昂首而立。臉上帶著盈盈笑意，說道：“不知太子來格物館何事？”

姬南微說道：“我來這裏看看，季館使帶我四處瞧瞧，如何？”

女子雖然疑惑她要看些什麽，但並未出言詢問，而是轉身為姬南微帶路。一面走著，一邊向姬南微講解：“所謂格物者，為探究事物的道理，以匡正人之行也。歷來為三綱八目中八目之基石。”

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推開了一間大殿，說道：“可惜今人只知三綱而不識八目，以格物為心學，卻不知物者當盡其器用。”

因是白天，殿內並沒有點燃燈燭，又因為窗戶乃是用厚厚的棉白紙粘貼的，室內就有幾分昏暗。

女子略等了等，待得眼睛適應了，在殿內可以看清楚。才又指著一片犁地用的耕犁說道：“太子請看，若用著新式樣的耕犁，單人一日就可以種植數畝田地。”

姬南微走了過去細看，卻看不出所以然來。女子見她目露疑惑。忍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臣多次上書，欲將此推廣天下。奈何始終未曾得到答覆。”

姬南微點了點頭，說道：“推廣到天下，需要很大的人力和物力。且並非朝夕之功。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

女子顯聽見姬南微說其中困難，以為有是推脫，然後聽見她說主意，不由得精神一震，問道：“不知太子有何見教？”

姬南微笑道：“我有太子食邑，雖不過方面數百裏，雖不過是幾個縣的大小。但若是用上這格物之法，可否？”

季文燕略一思忖，說道：“若以格物之法治之，約可令田產多增一倍。”

姬南微聞言不由得一怔，眼前這女子居然敢許諾增加一倍之數？

姬南微當上太子最大的感受總共有兩點，一是累。每天不斷的課業，武藝，朝政，幾乎壓榨幹凈了她每一份心力。

第二則是窮，她有太子屬官要養活，還有五百私兵要養活，五百口人背後是五百個家庭，還有五百匹戰馬，消耗十分巨大。

東宮更是如同一頭吞金獸，她那點可憐的俸祿，連自己身邊的人都養活不好。

姬南微只覺得自己兩輩子加起來，都未曾如此缺錢過。無怪乎歷朝歷代的太子，都十分熱衷於弄錢，沒辦法啊，太窮了。

天下哪裏有人肯餓著肚子給人拼命？想要人忠心，起碼要讓人吃得飽穿得暖，家人不饑不寒。

總不好年年伸手跟父皇要錢，那就只能把主意打到食邑身上了。

可自己治下的食邑怎能搜刮呢？難道要鬧得自己的封地民不聊生？所以，只有提高產量，促進產能。

若是這格物真如同父皇所說，能夠化腐朽為神奇。那就能為姬南微開出一條源源不絕的財路。

季文燕凱凱而談，說道：“格物不光可用於農業，還可以用於工業，軍事，等等。太子可願聽臣細說？”

姬南微自然是願意的。

季文燕說道：“譬如煉制精鋼，若是用鍛煉之法，所得不過是軍伍上所用。若是換成淬煉之法，可以多得一倍不止。”

姬南微微微搖頭，說道：“煉鋼是國本，我目前還動不了這一塊。”

季文燕微微有些失望，說道：“如此，太子是要專門知道農業上的了？”

姬南微說道：“我意在食邑之中推行格物之法，讓我封地治下的百姓富足。你可有辦法？”

季文燕說道：“臣有辦法，農業無非是兩塊，一塊是田產，一塊是畜牧。都是格物館大展伸手的好地方。”

當下，詳細為姬南微說了，如何利用器械大規模養殖牲畜，如何利用器械提高田產。姬南微如今對農業已經有所了解，聽季文燕所言都在關鍵處，忍不住連連點頭，心中的指望又增了三分。

季文燕說完了農業，意猶未盡，又說道：“可惜太子尚且不能插手軍事，其實格物一道在軍事上大有用處。”

姬南微問道：“有什麽用處？”

季文燕說道：“譬如新型的弓箭，可以連珠發射。投石機，可以攻破城墻。戰弩，可以直穿鎧甲，取上將首級！”

姬南微面露笑容，說道：“雖不插手軍事，卻可以制造一些軍械，只要數量不過多就是，我可以用來裝備我的私兵。”

季文燕聞言大喜，說道：“如此，請太子撥發銀兩，臣這就可以動工！”

姬南微擦了擦汗，無奈道：“要不還是先說說農業的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