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言辭緩慢，似是每一個字都在心中權衡了良久，才緩緩吐出。

卻每一個字都似一擊重錘，重重敲擊在姬南微的心頭。

父女二人屏退了眾人，姬南微親自侍奉著姬珩。再禦書房中傾談了良久。

終於，姬珩結束了講述，對姬南微笑道：“如今的局勢就是如此了。我兒可明白了？”

姬南微點了點頭，又鄭重對著姬珩行了一禮，說道：“兒臣明白了，為君者天下之主，權柄之重既是責任之重。兒臣定當上承天意，下撫庶民。剛柔並濟，兼濟天下。”

姬珩擊掌以讚，笑道：“我兒智謀遠勝男子，孤對你望之甚深。自然當助我兒將天下勢力盡收掌中！孤這就下旨著顏老夫子為太子太傅，為我兒講解經史！”

姬南微面露喜色，說道：“謝謝爹爹！”

姬南微拜翰林院五經博士顏崇顏老夫子為師的消息，很快就隨著姬珩的旨意傳遍了朝堂中。卻並未因此一絲波動。

顏崇地位雖尊貴，但掌管的卻是經史子集，並無任何實權。

何況顏崇恪守家訓，從來不參與政務。就是立太子一事上，兩幫人雖都拉攏過他。但老人家只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說道：“此帝王之家事，誰是儲君我顏家就輔佐誰。至於立長還是立嫡，都合乎規矩，並未僭越。我顏家都樂見其成。”

這麽一副不陰不陽的樣子，讓大家都沒了法子。卻也深深感嘆，不愧是經歷過無數朝代更疊的老狐貍。

能無論哪朝哪代都屹立不倒，自有其獨門妙法。

顏崇接旨之後，果然入宮來為姬南微講課。姬珩親自帶著姬南微迎接了顏崇。大晉歷來尊師重道，即使是帝王見了師傅，都要持弟子禮。

因為姬南微也乖乖上前行禮。

但師傅的責任也是極重，因弟子若是犯下罪大惡極之事，往往也會把師傅牽連在內。誅九族之上的誅十族，其第十族正是師族。

無論收徒，還是教授，都極其用心。事關一家大小性命，焉得輕忽？

“這就是你想請的師傅了。”姬珩微笑著對姬南微說道。

姬南微上前行了弟子禮，才起身說道：“姬南微見過師傅。”

顏崇已六十多歲，已是一頭銀絲如雪，早過了男女大防的年紀。又聽說姬南微是身著禮服，跪地請姬珩準許拜自己為師。未曾見面，就對她先喜愛了三分。

此時又見她舉止優雅，進退有據，顯然受過良好的教育。更難得身為儲君後也不驕傲自滿，反而愈加禮貌謙和。不覺又添了三分喜愛。

當下親手攙扶，笑道：“太子一心向學，是我大晉之福。只是怎麽老臣還聽見有人稱您公主呢？”

姬珩和姬南微聞言同時怔了一怔。雖然姬南微得封儲君，但到底是位公主，稱為公主怎麽了？難道年紀太大，有些糊塗了？

誰知顏崇說完這句，一雙老眼中竟是銳光一現。哪裏有半點老糊塗的樣子。

顏崇正色說道：“名不正則言不順，既是儲君，自當以太子禮。”

姬珩和姬南微聞言，都不禁暗暗點頭。

顏崇又笑道：“老臣明日打算上一章奏折，為太子正名。”

姬南微略有幾分躊躇，說道：“雖也有朝臣稱我為太子。但自古太子都是男子，何況子字原是指的男子……故此在宮中也多有以公主相稱的。”

顏崇笑道：“既是未來之女帝，自然就是女太子了。何況誰說子字指的是男子來？前朝有詩雲‘誰陳帝子合藩策’此中帝子二字，指的就是公主。帝子既然可以是指女兒身，太子因何不可？既為太子，自當有太子應有的威儀。”

姬南微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顏崇已經又說道：“我既為太子之師，自當為太子講解一二。這帝子原就指帝王之子女，並無男女之別。其後，帝王之女成婚時必王侯主持，故此才逐漸有了公主之稱謂。上古之時，本無差別。帝子可以如此用得，太子自然也可。”

姬南微想不到這位新師傅一見面送上如此一份大禮，當下鄭重拜謝過了。又與顏崇議定逢雙日進宮講學，才親自送了顏崇走出宮門。

姬南微送別了顏崇回到了禦書房中，見姬珩臉上帶著欣喜的笑意，對她說道：“想不到顏老夫子竟如此看重微微，這是你的福氣，也是微微勤學之名天下皆聞之故了。”

姬南微淺淺而笑，她也沒料到竟然如此之順利。走到姬珩身邊，笑道：“兒臣聽聞顏老夫子是以弟承繼了兄長的官爵。”說完，一雙眸子精光一顯，看向姬珩。

姬珩略一思忖，才說道：“不錯，果然如此，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若不是你提起，爹爹都不記得了。”

姬南微緩緩點了點頭，芳唇親啟，聲音清清朗朗，說道：“兒臣願效仿顏老夫子之兄長！”

姬珩聞言，眉頭一皺，深深看向姬南微。

卻見姬南微一雙眸子若湖水般沈靜深邃，面上神色靜謐，說道：“兒臣曾對父皇說過，父皇給兒臣的，就是最好的。只要父皇開心，國家昌盛。兒臣斷然沒有別的想法。這話，是兒臣心理話。在父皇面前，兒臣不願意藏著小心思。”

見姬珩微微點頭，姬南微頓了頓，又說道：“兒臣是女兒身，日後總難免婚嫁之事。雖則君為臣綱，卻又夫為妻綱。日後必然比常人艱難百倍。故此，女兒願以身許國，終身為父皇守此基業，將來，此位傳與兒臣的兄弟，或者兄弟之子，保我大晉江山千秋萬代。”

姬珩聞言，不由得動容，嘆息說道：“只是，這樣太苦了你了6”

姬南微低下頭去，前一世中，她沈溺與兒女私情間。將儲君之位拱手讓給了大哥，終於落的個國破家亡的下場。這一世，她定不會重蹈覆轍。

對於眼前疼愛自己的父皇，她心中有著濡慕，有著感激，更有著三分歉意。

她會為姬珩將著萬裏江山傳遞下去，讓他的子子孫孫都守住這份家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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