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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名正言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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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珩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憐惜,說道:“也曾有人在孤面前說起過此事,孤自然知道你非尋常女子。定能擔此重任。然則女子為帝之難,生育之險,孤也不是沒有想過。你大哥……唉,你大哥望之不似人君。而你,又偏偏是女兒身。”

姬珩望著姬南微酷似亡妻的面容,淒然說道:“孤之發妻只有你母親一人,而你是孤唯一的嫡出孩子。孤對你望之甚深。”

姬南微心中一動,突然說道:“聽聞母親生前,愛喝一種叫紫羅紗的茶葉,怎麽兒臣後來不曾見過這茶?”

姬珩嘆了口氣,說道:“不錯,你母親當日說此茶嗅之若蘭花芬芳,觀之若紫薇吐艷,入口時微覺苦澀,而片刻後甘甜滿口。只是你母親走後,孤睹物思人,難免傷情,因此宮中也就不再供奉了。”

姬南微走到姬珩身邊,拉住他的衣袖,仰頭看向姬珩,說道:“女兒聽聞此茶是陳貴妃送給母親的,前幾日請安時跟陳貴妃討要了些,想來過幾日就該送來了。既是母親生前摯愛,女兒很想嘗嘗。到時,邀父親同來品茶可好?”

姬珩點了點頭,看著姬南微露出溫柔的笑意,說道:“好,既是你有心悼念你母親,爹爹到時自然陪著你一起。”

姬南微點了點頭,又像先聊一般說起:“我前日去給貴妃請安時,還遇上小六弟了。端的粉嫩可愛,吵著要吃海棠串子,他的嬤嬤說吃了海棠串子就不許他吃牛肉呢。”

姬珩聽著姬南微換了話題,說起宮中瑣事,也只當她在跟自己閑聊。笑問道:“這卻是為何?”

姬南微笑道:“那嬤嬤說,食物有相沖相克之說,吃了紅糖包裹的海棠串子,又吃牛肉,要鬧脹氣呢。”

姬珩笑道:“孤也聽過這說法,太醫用藥也講究宜些什麽,忌些什麽。前日陳貴妃送來盞銀耳枸杞給孤,說是適宜。”

姬南微神色不動,依舊帶著暖暖笑意,柔聲問道:“陳貴妃很懂這些嗎?那我母後懂不懂呢?”

姬珩卻面色一凝,緩緩說道:“她似竟真知道一些的。只是,你母後卻不在這些上留心……”

姬南微笑道:“那我母後還喜歡什麽?爹爹跟微微說說可好?”

姬珩看向姬南微見她笑靨如花,也暫時放下了心頭的困惑,笑道:“好。爹爹跟你說,你母後生前一向喜歡些鮮花,又喜各種香料。她所居處四時香花不斷,滿室融融暖香,令人一進去,就覺得心曠人怡。所以,當時孤累了倦了,就最愛去你母後宮中小憩。”

姬南微靜靜依偎在姬珩的身邊,聽著他的講述。腦海中又勾勒出了那位明艷如花,又溫柔似水的女子。

她是如此善良,如此嬌媚。性情溫柔平和,心底純真友愛,只可惜,紅顏薄命……

姬南微垂了了頭去,眼眸中不知不覺已蓄滿了淚水,她垂下眼瞼掩住雙眸中的恨意。

這樣一位賢良淑德的女子,她的母親。她們竟然能下此毒手……

總有一天,她定要這天理昭彰!

翌日,顏崇罕見的親自上朝了。

因為他年紀已大,又是聖人之後。所以在士林中享有極崇高的地位。即使是上朝,也不必隨著文武官員在門口前下馬或是落轎,可以一路乘坐軟轎直到殿前。

是以,雖然顏崇還不曾露面,但一頂軟轎在人群中依然極為醒目。

“聽說顏老夫子如今是公主的經史師傅了?”

“說是公主親自去求的皇上,皇上下旨了。只是今天他來做什麽?”

眾人忍不住都紛紛議論了起來。

走在人群最前端的丞相不由得冷哼的一聲,目中閃過一絲狠厲。

身旁的心腹見狀,立刻說道:“這老狐貍,已有十多年不大上朝了,今兒卻來了?難道他是當上了公主的師傅,要替公主說話?女子為帝的事,竟也不反對嗎?”

丞相沈聲說道:“女子為帝,亙古未有。你我為臣子者。自當力諫。無論他玩出什麽花樣來,公主終不過是個公主!”

心腹連忙應是,心中卻想著,我們倒是陪著你跪諫過,除了落得膝蓋生疼,也不見皇帝心意改變,倒是您老人家少玩些花樣出來才好。

說話間,已見軟轎在朝房之外落了下來,顏崇從轎中走出。雖已年過六十,卻精神健旺,步伐堅實有力,一雙眼睛微瞇,卻依舊能看到其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顏崇笑著向眾位朝臣拱手說道:“各位大人,許久不見了。”

早有幾位臨近的文官過去請安問候,自從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儒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也一日重於一日。幾乎所有的文官都是通過科舉入朝為官的。而科舉考的什麽?四書五經皆為儒家經典。孔子的嫡傳弟子顏回之後人,其地位可想而知。

就是丞相雖然腹誹不已,卻也不得不笑著拱手還禮,說道:“老人家一向可好?身子還硬朗嗎?”

顏崇笑了笑,說道:“好的很,只是年歲大了,兒孫們不許老頭子多走動,怕吹了風,怕淋了雨,連多曬了太陽也怕。”

丞相笑道:“兒孫孝順,是老人家的福氣。”

顏崇目中精光一閃,才又笑道:“真正的福氣,當是兒孫有出息。如今太子一心向學,睿智仁愛,是皇上之福。”

此言一出,凡是聽見的大臣皆是動容。

他的立場,很明白了。

眾人先是一片寂靜,等心中轉了一個過兒才開始紛紛議論了起來,漸漸得那議論聲如同春日的蜜蜂一般,嘈雜紛亂。

唯有傅子玉還呆呆站立著,太子!是了,太子的名分,名正則言順。表面上看來,這或者只是一個稱呼。然而公主與太子這兩個稱呼之間,卻又著巨大的不同。公主雖然也封了儲君,但是並沒有自己的東宮官員。也還沒有稱為“太子諸率”的私人衛隊。

這個太子,還有些名不副實。

姬南微被冊立為太子時,丞相帶頭反對,導致很多太子應有的待遇並沒有落到實處。如今顏崇若是以祖宗法度為由,提姬南微爭取,對她而言,自然是極大的助力。

若大皇子稱姬南微還是公主之時發難,尚且可以說是匡亂扶正。可如果太子之名一旦坐實了。大皇子再有動作,就是覬覦皇權,是謀逆!

正在他腦中各種念頭紛踏疊至之時,就聽見一聲尖銳的鞭聲響起。周圍的紛紛議論聲一起停了下來。

長鞭帶著呼嘯的風聲砸落在地面上,也在人人心頭激起回響來。

今天的朝堂上,註定不會風平浪靜。

隨著太監一聲洪亮的:“上朝。”

眾人紛紛按品級排列了,魚貫進入大殿之中。

金龍盤繞的禦座上,姬珩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顏崇,嘴角露出了一抹難得的笑意。他等朝臣參拜完畢。就說道:“來人,給顏老夫子看座。”又朝顏崇明知故問地說道:“老夫子今日上朝何事?”

顏崇一笑,謝過皇帝賜座,才有重整了面色,鄭重說道:“老臣聽聞陛下已立太子,特來為陛下賀,為大晉賀。只是有一事,既然已立了太子,搬入東宮,何故太子不設屬臣?不設親衛?”

姬珩還未答話,身旁的丞相已經說道:“女子為帝不合祖制!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說罷,又跪到與地。他身後稀稀拉拉也跟著跪下了幾個人。

姬珩眉頭一緊,正要說話。誰知顏崇反應比他更快,已經對著丞相問道:“請問丞相大人,哪一條祖宗家法裏說過女子不可為帝了?”言畢,又面向姬珩說道:“宗法制只明言正室所出之嫡子繼承。請問皇上,姬南微可否為皇後所出?”

一旁丞相又搶著說道:“正是,所言乃是嫡子,並非嫡女!姬南微當有別於眾皇子!”

顏崇優哉游哉不慌不忙地說道:“男子、女子皆為陛下之子。姬南微與眾皇子之別者,其為嫡出,其餘皆為庶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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