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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立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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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棠宮。

李湘蓉坐在堂下,主座上陳貴妃笑得溫婉,道:“湘蓉這幾日在宮中住得可還習慣,若是有什麽缺的少的,盡管向本宮提。”

李湘蓉品著手中的茶笑道:“貴妃娘娘言重了,湘蓉這幾日一切都好。至於公主,按我這幾日的試探來看,她倒是沒有什麽爭奪儲位的心思,也從未與朝堂中人接觸過。貴妃娘娘,依我這些年對她的了解,公主性格十分散漫,貴妃娘娘應當可以放心。”

陳貴妃嘆了一口氣,道:“湘蓉,我當你是自己人,便直說了。我本也不欲如此防範一個孩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朝中既然有人提出要擁戴她,我自然不能掉以輕心。保不齊她會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那於我可是大大不利。”

李湘蓉點點頭,忽然笑道:“貴妃娘娘,公主如今已到了可婚配的年齡,娘娘可否聽我一言?”

“哦?湘蓉不妨說來聽聽。”

“我爹爹,有個舊交,之前因為家裏出了事,將自己的兒子送來了丞相府。這些年我爹爹一直對他視若己出。便是今年的新狀元,傅子玉。我先前曾對公主提起過,她對此人也十分感興趣。娘娘,試問,一個女子若是動了心,還會有心爭奪權力嗎?”

陳貴妃興味盎然地品味了一番她的話,“新科狀元?有趣,著實有趣。湘蓉,說起來,我家宇兒如今也是該成婚的年紀了,你又如此乖巧懂事,深得我心,若是能嫁進宮中來,兩家便能親上加親了。”

李湘蓉臉上紅彤彤的,在燈光下越發顯得嬌俏可人。陳貴妃看著她,真是越看越歡喜。原本以為要拉攏公主的朋友,需要費上一番力氣,不曾想,她竟也對公主有百般不滿。

她塗著蔻丹的手指時不時摩挲著精致的骨瓷杯沿,猶記得那一日,她才提起姬南微,李湘蓉便面色有異。細細詢問之下才得知,前幾日自己送給姬南微的那一匹料子,竟被她帶去做了給李湘蓉的生辰賀禮。而李湘蓉,又將那料子賜給了自己的丫鬟。丫鬟毀了容,李湘蓉氣紅了眼。

“她那日還說那錦緞是娘娘所賜,她覺得那顏色更襯我,這才帶來給我。我與她相交多年,自以為真心實意,誰曾想她竟會這樣害我!”

陳貴妃心中不無心虛。雖則那料子確實是她所賜,也確實是她讓人動的手腳,但如今引起誤會,卻不是她所為。雖沒有達到最初的目的,如此結果卻也不錯。她當下便撫慰了一番,極力澄清自己,將矛頭全引到了姬南微身上。

一番夜談結束,兩人皆十分滿意。得了陳貴妃的承諾,李湘蓉出門時,腳步都顯輕盈。

與姬南微一同長大,她自然不會認為,那錦緞是姬南微故意為之。看陳貴妃的態度,只怕真如姬南微所言,那錦緞是陳貴妃所賜。只是不巧,被她帶到了自己這裏。她回頭望了一眼黑洞洞的熙棠宮,心道:這後宮黑暗至此,不知哪一步踏錯,便要萬劫不覆。所幸她如今傍對了大樹,日後,自己要學的還多。如今盼只盼,大皇子能順利入主東宮。

她的心一下子又強烈地跳起來。將鬥篷蓋住頭頂,她提著燈籠,一步一步走向初雪宮。

微微,不要怪我,要怪只怪,你出身帝王家,還是個女子。

宮中的平靜,不過持續了幾日。

這一日姬南微正與李湘蓉在初雪宮內繡花,因宮裏新進了些花樣子,兩人正愁悶得慌,便一人找了一個花色,面對面坐著打發時間。

“聖旨到!”

李湘蓉手一抖,手上的繡花針戳進了肉裏,一滴血珠迅速滲了出來。一真巨大的恐慌將她籠罩,她無暇顧忌手上的傷口,低著頭跟在姬南微身後迎出門去接旨了。

“欽賜!”

“兒臣姬南微,接旨。謝主隆恩!”

姬南微面色如常地接過聖旨,這道聖旨來得比她想象中的快,怕是朝堂上那幫老臣子,真的將父皇逼急了。

送走了朱公公,她一眼便見到了李湘蓉煞白的臉。

“湘蓉,你不舒服嗎?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李湘蓉狠狠閉了閉眼,這才將眼中的憤怒壓了下去。自己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後夢,好不容易得了陳貴妃的承諾,如今又是哪般,皇上竟真的立了一個女子為儲?荒唐,簡直荒唐!

她有些虛弱地擡起手指,道:“方才不小心被針紮了一下,有點兒疼。”她頓了頓,勉強綻出一個笑來,對姬南微道:“微微,恭喜你,馬上要入主東宮了。”

姬南微深邃的眼睛直直盯著她,此時此刻,她無意向她炫耀勝利者的姿態。她知道,這一場大戰,如今才剛剛開始。

她對李湘蓉溫言道:“湘蓉,我找人給你包紮一下,你先歇著,我去一趟朝陽殿。”

李湘蓉點點頭,姬南微回了房,將聖旨細心收好,直接便去了朝陽殿。

與上次不同,殿門大敞。姬南微得了通報,入得殿去,便見姬珩坐在棋桌旁,執著一枚黑子正低頭沈思。聽到她進來,頭也不擡地道:“微微,正好你來了,來陪父皇下完這局棋!”

姬珩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精神倒是比先前好了不少。

她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一下子就松懈下來,應了聲好,提起裙擺坐在了姬珩對面。

姬南微愛下棋,還是受姬珩的影響。幼時,父皇與母後感情極好,每每在宮中對弈上幾局,而她總是搬著小椅子坐在一旁,手裏捧著一堆吃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竟也不覺得無趣。

再長一些,便有專門的師父教授棋藝。姬南微首次跟姬珩對弈,便輸了個一敗塗地。那時姬珩把她抱到膝蓋上坐著,用硬硬的胡須紮她,道:“我們小微微啊,要學的還多著呢!”

她還記得自己那時,十分不服氣地昂著頭道:“微微才學,總有一日會打敗父皇的!”

言罷,便引來了父皇與母後的笑聲。

再後來,她的棋藝真的突飛猛進,與姬珩下棋時,也要斟酌著讓個一子二子的了,她卻也不舍得贏了。父皇漸老,每每險勝她一子,便開懷得猶如孩童。

她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牽起了笑。姬珩落下一子,道:“怎麽,已經覺得勝券在握了?小微微,輕敵可不是什麽好事。”

他這一聲小微微,像是忽然將兩人帶回了幾年前的時光。姬南微輕笑道:“父皇誤會了,微微只是忽然想起,以往父皇與母後對弈時的時光。那時真是令人懷念。”

姬珩手中棋子一頓,隨即嘆了口氣道:“這麽些年,難為你獨自長大了。你娘去得早,我也不放心將你交給其他宮的嬪妃教養。微微,你可曾怪過爹爹?”

他話裏話外,竟用上了尋常百姓家的稱謂。姬南微眼眶有些酸脹,低著頭道:“不怪,女兒怎麽會怪爹爹,爹爹是這世上,除了娘親以外,對女兒最好的人。”

姬珩又落下一子,看了一眼棋盤,隨手撥亂了道:“不下了不下了,微微,來找爹爹可是有事?”

姬南微笑道:“爹爹分明是耍賴!”隨即卻正了臉色,道:“方才朱公公已傳了旨,爹爹……怎麽如此倉促?”

姬珩起身,背著手走到窗邊,正色道:“朝裏的那幫老頑固,天天強調立長立長,朕的江山,朕的女兒,朕難道不知?更何況,若是照他們的理論論起來,你才是嫡。”

他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地看著姬南微道:“微微,你比你的哥哥強得多,雖然你從來不爭,但從今往後,朕要你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來。女子為儲又如何,我朝中女子為官者早非首例,女子,照樣可以比男子強。從今日起,你將承受比先前更大的壓力,學習更多內容。你,可會怕?”

姬南微站起身,清明的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光,柔軟而又堅定。她對著姬珩鄭重拜下,一字一句道:“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望。”

這邊一片歡喜,熙棠宮中卻翻了天。

陳貴妃面前是一地狼藉,花瓶茶杯,能摔的幾乎都被他摔了。

李嬤嬤心驚膽戰地站在一旁,顫聲勸道:“娘娘息怒,若是聖上見了,還不定要鬧出什麽風波呢!”

陳貴妃冷冷瞥她一眼,道:“聖上?他眼中,還有我的存在嗎!立個女子為儲,他竟也不怕天下人笑話!還有你,如今看到了吧,你那天真善良的妹妹是如何手段,將你的位子都奪走了!”她直直指著堂下站著的姬昊宇,滿臉恨鐵不成鋼。

姬昊宇緊緊握著拳,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眼中也是猩紅一片。自小,他便知道自己樣樣輸給妹妹,可自己是長子,妹妹又是個女兒身,再優秀還能上天不成?一直以來,他都對姬南微很好,母親雖時常責罵,但他從來都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他總以為,父皇總會有看到自己優點的一天,誰曾想,那一天沒來,原本屬於自己的位子卻沒了!

“為什麽不說話?你若是肯在功課上多下些功夫,何至於被你那妹妹比下去!逆子,你、你,真是氣死我了!”陳貴妃的尾音中帶了哭腔,像是終於力不可支一般,坐倒在了身後的椅子上。誰知姬昊宇還是站在原地一聲不吭,那悶葫蘆一般的樣子,看得她越看越是火大。正巧李嬤嬤端了一杯茶過來,勸道:“娘娘息怒,切莫氣壞了身子,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她抄起那杯子就沖姬昊宇扔了過去。姬昊宇反應過來,險險避開,他本就一腔的郁悶,竟還要遭此責罵,索性一甩袖子,不顧陳貴妃在身後大罵,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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