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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宮中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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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南微知道,自己如今最需要做的,便是什麽也不做。

以她對陳貴妃的了解,此刻必然已坐不住,要動用各種手段來推動立儲進程的。

可以她對姬珩的了解,陳貴妃如此行事,怕是只能適得其反。

這一日她照常去問安,卻在跨進熙棠宮的那一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面上神情未變,照常去問了安,這才驚訝道:“湘蓉,什麽時候進宮的,怎麽也沒跟我說一聲?”

李湘蓉還未開口,便聽陳貴妃道:“今日早上跟她爹爹一起進的宮,看著時間還早,沒好去你宮裏打攪,正好我的宮女看到了,便把她帶了過來,敘了一會話。”

李湘蓉甜甜一笑,算是默認。

姬南微點點頭,自然而然走到李湘蓉身旁坐下,笑道:“這幾日過得可好?今日難得來宮裏,待會去我那玩會吧。”

李湘蓉展顏一笑,道:“我這幾日得了個好物件,特意進宮來給你看的呢。”

旁人又適當地插了幾句話進來,正是聊得其樂融融,陳貴妃忽道:“南微,你與湘蓉感情真好。湘蓉難得進宮,不若多留下來住幾日,咱們宮裏啊,就南微一個小公主,你們二人在一處,也好解解乏。”

姬南微道:“好啊,湘蓉,貴妃娘娘都發話了,這回你可要好好住上幾日!”

她自然沒有忽略陳貴妃你意味深長的一眼。

前腳丞相就不遺餘力推舉大皇子為儲,後腳陳貴妃就主動提出讓丞相的女兒陪自己住上幾天,這是要監視,還是要加害?姬南微垂下眼,完美掩飾去眼中那一抹冷意,陳貴妃究竟是覺得自己有多蠢?

回了初雪宮,姬南微便對李湘蓉道:“湘蓉,你不是說有東西要給我看,東西呢?”

李湘蓉故作神秘一笑,對身後的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拿出一個卷軸,放到桌上展開,是一幅字。

姬南微不動聲色地看過去,字體遒勁有力,又不缺靈動飄逸,能看出寫字人的些微風骨。這字跡,她在傅府中待了那麽多年,便是燒成灰也不會不識。她故作驚嘆道:“好字!真是好字!湘蓉,你從哪得來的這一幅字?這筆者,可是個名家?”

她這般反應,自是十分稱李湘蓉的心。她甜甜一笑,道:“你且看這落款。”

姬南微依言去看,字的末端是一行蠅頭小楷,傅子玉三字,便如同他的人一般,清雅俊逸。她喃喃念道:“傅……子……玉?”

“就是我那日與你提過的,我爹爹舊友的兒子。微微,你可還記得?”

姬南微恍然大悟狀道:“記得的記得的,對了,你上次說他正參加科舉,昨日便放榜了,如何?”

李湘蓉又是得意一笑,“金科狀元。”

姬南微自己都佩服自己,竟能將這表情演繹得如此到位。她像是全然不認識此人般,對著那幅字讚道:“湘蓉,你說得不錯,此人果然好才情。若是有機會,我也想見見。”

“那還不簡單,他今日就應該上朝覲見了,我傳個信回去,明日就讓爹爹帶他過來。左右以後也是在朝為官,微微,你早些認識也好。”

姬南微端過一杯茶遞給她,道:“以後再說吧,況且朝堂之事,與我後宮也無關。”

她二人,一個是真心試探,一個是真心敷衍。李湘蓉聽了這話像是略略放了心,與姬南微又說了些旁的,此話題就暫且擱置了。

留了個仇人在自己宮中,行事自然是要萬分小心。這日夜間,姬南微正拿著書卷在看,就聽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緊接著,月嬤嬤輕手輕腳關了門,低聲道:“公主,李小姐從側門出去了。”

姬南微點點頭,思忖片刻,道:“讓小路子跟著。小心些。”

月嬤嬤應了一聲出去了,不多時回來,她這些日子像是越來越不懂自家公主了,原先她一直覺得公主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皇後去了,自己便要拼盡全力保她平安長大,但這些日子以來,她卻發現,公主並不是那麽天真。她也會有自己的想法,便如同這一次,原本與公主交好的丞相府小姐來宮中暫住,公主卻吩咐了要時刻註意她的動靜。而就在今夜,這李家小姐竟真的從側門偷偷出了門。

姬南微正側臥在貴妃榻上,身下是上好蠶絲制成的軟墊。她只著一身寬松的絲質睡袍,更襯得腰肢纖細,外露的皮膚瑩白如玉,無論從何角度看,都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姬南微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頭笑道:“嬤嬤,怎麽這樣看著我?”

月嬤嬤在她身旁坐下,略有些苦澀地摸著她的頭頂道:“公主長得與皇後真像,如今公主已經這麽大了,皇後若是還在,不知該有多欣慰。”

夜晚本就容易傷感,姬南微默了一默,索性放下了書卷,道:“嬤嬤,母後她……究竟得的什麽病?”

此話說來便長了。提起那段日子,月嬤嬤像是忽然老了幾歲,燈光下,她頭頂的白發格外刺目。

淳雅皇後,死在三年前。那時姬南微適巧跟著姬珩南下,淳雅皇後因身體不適,推脫了此次出游。誰曾想,旅途行至一半,便傳來了淳雅皇後病逝的消息。

姬南微還記得那時候他們還在江上,姬珩命人日夜趕路,終於趕在三日後回了宮,不過分別十餘日,原本被診斷偶感風寒的母後,竟已判若兩人,形同枯槁。

月嬤嬤是陪著淳雅皇後走完最後一段路的人。那時傾盡整個太醫院的人,也無法診斷出這究竟是何病癥。明明每日胃口還成,但吃多少便吐多少,淳雅皇後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姬南微剛回來,見到自己的母親此等慘象,便哭暈了過去。

姬珩氣得要整個太醫院陪葬,最後還是醒來的姬南微求的情,這才保下了太醫院。

原本世間病癥千千萬,姬南微也沒有多想,只當是母親不甚染上了什麽少有的惡疾,可今日聽月嬤嬤這麽一提,她卻有了一絲疑惑。雖說不出是哪裏不對,但她就是覺得,一定有哪裏不對勁。

她無端端便想起了絲雲閣的那一匹錦緞,皺著眉問道:“母後生前,可有什麽接觸得多的物件?”

月嬤嬤皺著眉想了一會,搖搖頭,道:“畢竟過去很多年了,許多事情老奴也記不清楚了,不過我記得你母後那時最愛喝一種茶,還是陳貴妃入宮不久,特意送來給你母後的。我記得那茶……喚作紫羅紗。”

“紫羅紗?母後喝了多久?”

“約莫著……有好幾年吧,那陳貴妃來自邊疆,那處風俗本就與上京不同,這紫羅紗啊,據說也是當地特產。你母後走的時候,皇上派人徹查過宮中一切物件,那茶葉,沒有問題的。”

姬南微嗯了一聲,眼前仿似隔著一層迷障,有什麽東西就在那迷障之後,她若是能跨過去,或許就能知道真相。但偏偏,線索就斷在這裏。若是換做前世的她,或許根本不會產生懷疑。但她今日才知道,此事事關陳貴妃,她便覺得,此事沒有這麽簡單。

這麽些年,宮中女子得寵又失寵,穩坐後宮的又有幾個?若非父皇對母後用情極深,以陳貴妃這般手段,怕是早已登上後位了。

月嬤嬤見她愁眉緊鎖,只當她是懷念母親,未免又生出幾分憐愛之心。溫言道:“公主,你長到這個歲數,比宮中的任何一位皇子還要優秀,皇後若是還在,必然也覺得滿足。逝者已矣,公主還是要保重自己,此生平安順遂,皇後在天有靈,也會覺得欣慰。”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口傳來三聲叩門聲。

月嬤嬤沖姬南微使了個眼色,輕手輕腳過去吹熄了房內的燈,隨後開門,小路子鬼頭鬼腦地進來,輕聲道:“公主,小路子方才跟著李小姐出了門,便見著陳貴妃宮中的人來接了。李小姐跟著進了熙棠宮,這奴才不敢久待,就先回來了。”

姬南微嗯了一聲,打發著小路子下去了。

月嬤嬤在黑暗中疑惑道:“這李小姐,怎會半夜去了陳貴妃那裏?”

姬南微沈吟片刻,手指在貴妃椅的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道:“月嬤嬤,這幾日要格外註意宮內,多了什麽少了什麽,都要註意。丞相眼下全力推舉大哥做太子,湘蓉是丞相的女兒,陳貴妃自然是要極力拉攏的。”

月嬤嬤倒吸了一口涼氣,道:“這李小姐住在我們宮中,莫非還懷著旁的心思?公主,你與你李小姐走得近,可千萬留心啊!”

姬南微沒有說話。

月嬤嬤笑道:“看我,公主大了,自然是有自己的主見。公主且放心,她好歹只是個官家小姐,如若敢在我們宮中做什麽小動作,看我不撕了她!”

姬南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月嬤嬤向來是個直言直語的性子,先前跟在母後身邊時,因母後性子恬淡,從不與人爭鬥,她時不時便見到月嬤嬤替母後打抱不平的樣子。如今見她這義憤填膺的樣子,讓她一下子想起了那段時光。

她溫聲道:“嬤嬤,你放心吧,夜深了,你先回去歇著吧。”

月嬤嬤哎了一聲,輕手輕腳地推門出去了。

房內剩下一室寂靜,姬南微仍坐在貴妃榻上,窗外有幾分月色透進來,灑落滿地銀白。她靜靜看著,眼中神色漸漸冷卻。

如銀月色中,初雪宮某一間屋子的屋頂上靜靜坐著一個人,那人著一身黑色便服,往姬南微寢宮的方向看了許久,直到裏面熄了燈,他才起身,身手利落地越過幾個屋檐,往侍衛住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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