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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橫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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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人馬要過一個湍急的河道,過了這個河,就是匪幫聚首的莽歸山了。河道比較寬,有一架晃晃悠悠、已經有些破爛的長橋,橋身長而窄,只能容一頭騾馬通過。

騾馬都是有經驗,穩穩走在橋上面,並不比人驚慌。尋伯盡看看下面一個急流,就能卷走一棵樹的架勢,再看看騾馬穩健的步伐,心中汗顏。

“別怕,我拉著你過。”尋伯盡捏捏掌中軟軟的手,寬慰鳶蘿。

尋伯盡和方玉堂的馬沒有過這麽高橋的經驗,是不能騎著過橋的,橋身年久,腳下木板有多處破損,又受了河水的潮氣,木板潮濕滑腳。方玉堂控制著兩匹馬,跟在有經驗的老騾馬後面,也算是安然過去了。

尋伯盡捏著鳶蘿完好的左手:“跟著我的腳印走。”

橋的兩側唯一的護欄,就是簡陋的兩條近手臂粗的麻繩了。尋伯盡速度極慢,扶著麻繩,踩穩了一腳才擡另一只腳,把他身後的騾馬攔著,和前面的落了一大截,但也沒人出聲催促他。越往橋中間走,越能感受到橋身的搖晃,尋伯盡越發帶著鳶蘿小心翼翼。

尋伯盡自己是什麽也不怕的,帶著鳶蘿就萬般不敢大意了。

當雙腳終於踏在實實在在的土地上,尋伯盡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鳶蘿倒是沒他緊張,看他這個樣子,別扭地伸出手拍拍他的後背,算是安慰了。

大胡子見他倆平安上來,才過來打趣:“瞧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麽?這橋我們都過二十年了,這不都好好這呢嗎?”

剛說完,話音還沒落,就聽見人群中一片嘩然。

尋伯盡也急忙擡頭看,只見一頭騾子一個腳滑,撲倒在木板橋上,整個橋身劇烈的抖動起來,橋上一些年輕的騾馬開始躁動不安,各自的主人急忙吼著一種怪調的“馬語”去安撫騾馬。

摔倒的騾子極力想站起來,但似乎是摔斷了腿,怎麽也站不起來,他的主人叫常貴,忙過去拉騾子的韁繩,前後幾個趕馬人也過去幫忙。

“前面的不要停下來,繼續走。”史襲英是要最後過橋的,現在還在對面,這會兒見眾人有些慌亂,忙喊道。

前面的趕馬人,忙趕著自家的騾馬,穩住陣腳,往安全地帶走。摔倒的騾子悲壯的不斷嘶鳴著,常貴心疼不已。而後面被堵住的隊伍,史襲英也慢慢指揮著後退,但緊張的情緒隨著摔倒的騾馬的嘶鳴,在騾馬中放大開來。

一只年輕的黃騾子,在倒退過程中,後腿踏空,卡在了殘破的木片中,一個驚慌躥起就往前沖,前面的騾馬避讓不及,竟然一個沖撞,兩頭騾馬翻滾了一圈,在人們的驚呼中,齊齊栽進了湍急的河水中!河水波瀾翻湧,幾個起伏,沒了蹤影!

“大黑!毛子!”騾馬的主人揪著頭發,淒厲的吼叫著騾子的名字,那兩頭騾子,都是他家的,“大黑!”

吼叫聲回蕩在山谷,陣陣回蕩。

“小心!”鳶蘿緊緊一把抓住尋伯盡的胳膊,尋伯盡也駭了一跳,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接連發生了兩件慘劇,給掉以輕心的馬幫狠狠重拳,這是人們最不願看到的。

突如其來的事件讓人們有些措手不及。

“拉住團奕叔!”是史襲英面色凝重的吼聲,大鍋頭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平時愛大笑,此時極其冷靜。

大鍋頭就是眾人的主心骨,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不會慌亂。

周圍的趕馬人回過神,忙拉住那人往後退,他離橋邊太近,害怕他翻下去。剩下的人也顧不上驚訝,忙著安撫自家受驚的騾馬,以免再出事端。

除了摔斷腿的騾子,所有人馬都撤回了岸上。

失去了兩頭騾馬的團奕叔,是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漢子,他被大家幾乎是擡回了地上,整個人受了極其大的打擊,顫抖著嘴唇,眼神都呆直了。

大胡子和三個健壯的趕馬人走到橋上,一邊吹著安撫騾馬情緒的哨子,一邊小心翼翼來到受傷騾子的身邊,把它身上的貨物下馱,擡著它的四個蹄子,一鼓作氣地往前面擡。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還好大家受了剛才的懲戒,都膽戰心驚,不敢有半分差池。

把受傷的騾子擡到了尋伯盡這面,黃岐頭和這頭騾子的主人常貴立刻趕上,給騾子正骨,上藥,用木棍綁住了受傷的腿。

尋伯盡雖然也可惜受傷的騾馬。但看到昨天還不舍得拿藥醫治鳶蘿的黃岐頭,今天卻為一頭騾子費心費力,常貴一副焦急的樣子,一個勁問黃岐頭:“我家二喜怎麽樣了?”尋伯盡心裏很不屑。

其實尋伯盡他還是不懂趕馬人對騾馬濃重的情感,騾馬就是趕馬人的全部財產,他們每人出一到三頭騾馬,組建起來的馬幫,就是靠騾馬維系起來的。而鳶蘿在趕馬人看來,身為下賤,是個可有可無的消遣玩意兒,這就是實誠豪爽的趕馬漢子的想法。

等所有人都安全到了對岸,鳶蘿也跟著松了一口氣,尋伯盡註意到了,心想,鳶蘿現在不應該是幸災樂禍嗎,卻也替馬幫操上了心。

大家都受了大損失,整個馬幫的氣氛低迷凝重,團奕叔一個人輕輕啜泣,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團奕叔不僅走了千難萬險,無法得到酬金,還失去了他全部的身家性命帶來的兩頭騾馬。

鳶蘿也沈默不語,尋伯盡以為他被嚇著了,安慰他幾句。

“不是的,”鳶蘿搖頭,幹澀的說道,“沒有人比我更痛恨這幫人的,但如今見他們受難,我心裏竟然也不好受。”

尋伯盡舔了舔唇,嘆了口氣:“鳶蘿啊,我的鳶蘿。”

不知道方玉堂是不是一語成讖,史家幫幾年裏路過莽歸山,都小心翼翼,沒有和莽歸山匪幫正面沖突過,現如今有了兩個幫手以防萬一,卻偏巧遇到了莽歸山最大的匪幫崗龍寨埋伏。

“有土匪!土匪!”粗渾的喉嚨吼道,史家幫的人急促地敲起铓鑼,頃刻間人嚷馬嘶。趕馬人操起哨棒大刀,進入戰鬥狀態。

此處算是空曠,打鬥開來,喝罵慘叫聲,刀棍打擊聲,此起彼伏。

崗龍寨明顯是已經預先知道史家馬幫路過此地,埋伏的人數眾多,是預謀好的,即使尋伯盡和方玉堂武功再好,也難敵百十幾人圍困突襲。

土匪的功夫大都是三腳貓,但勝在實戰多,出手毫不猶豫,刀刀下殺手。馬幫的人再身強力壯,也難敵常年打打殺殺的土匪,更何況在這樣人數懸殊的情況下。

史襲英一馬當先,以一敵十,提著壩子刀廝殺在一起,邊打邊罵:“你奶奶的!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宰一雙!”功夫居然不弱。

鳶蘿沒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幾乎傻住了。尋伯盡讓鳶蘿坐在自己馬後,緊緊抱著自己,把匕首塞在鳶蘿懷裏防身,自己在馬上一刀斬翻一個人,噴灑的鮮血濺了結滿白霜的枯草地,而後用湧來更多的人。

鳶蘿不敢睜眼,滿耳都是喊殺聲和慘叫聲,他死死抱住尋伯盡,一點也不敢松懈,手裏攥著的匕首,也全是手汗。他心噗噗狂跳,不敢看那猙獰的面目,刺眼的血。天地間,仿佛只有自己緊緊抱著的這個人,才是安全的。

一個人如果突然見到血腥殘忍的場面,任憑誰也一時承受不了。

方玉堂那邊比尋伯盡情況好一些,不需操心護著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場面混亂不堪,眼看著史家馬幫已經潰散,頃刻間死傷無數,依然敗局已定。方玉堂沖史襲英說道:“匪幫要的是貨,留下貨物,快走!”

史襲英此刻也沒了笑,虎虎生威的揮舞著大刀,臉上衣服上浸染了匪徒的鮮血,還算鎮定,咬著牙,當機立斷,扯開嗓子一聲虎吼喊道:“棄貨,撤!!!”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出了些小意外,沒能及時更新,以後時間定在中午12點了。

封面換了一個,把自己鼓搗出來的那個封面換掉了。

最近很忙,有些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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