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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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蘿不知道自己是幾時睡著的,他只覺得這個位置異常舒服,只想多待一會兒,不願醒來。他咂咂嘴,覺得有個熱熱的呼吸噴在自己臉上,迷迷糊糊心想,這是哪個人,昨晚給銀子了嗎?

他忽然睜開眼,陽光透過檀木窗,灑在早已燃盡的燭臺上。這不是在南館,酒鬼?他發現自己此刻正以極其暧昧的姿態,依偎在尋伯盡的懷裏,而且、而且,尋伯盡的睡相真是難看死了,張著個嘴,大口大口往自己臉上噴氣,口水都快挨著自己額頭了。

鳶蘿雖然厭煩這惱人的噴氣,但還是沒叫醒尋伯盡,他悄悄用被子捂住自己口鼻,又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他再醒來,竟然只有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旁邊早就冰涼了。

這個騙子!居然丟下我!連匕首都不要了!

“死騙子!死酒鬼!”鳶蘿捶著床褥,忍不住咬牙喊道。

“怎麽了?大清早就心情不好?”尋伯盡居然優哉游哉地從外面走進了。

“你……你做什麽去了?”鳶蘿沒想到他會從外面進來,想到剛才自己的惱恨的樣子,有些窘迫地問道。

“看今天太陽好,舒展舒展拳腳。”清早的晨光灑在尋伯盡的身上,竟有幾分讓人迷醉的感覺。

一見到熟悉的身影,想著自己昨晚就枕在他的身旁,鳶蘿居然眼睛熱熱的,他難堪的掉轉過頭,“看見你就煩。”

“你馬上就不用煩了,昨晚的事可想好了?”

“快點帶我離開這,我是一刻也待不住了,匕首給你就是了。”

鳶蘿感覺自己一個天旋地轉,就已經來到了圍墻外面,自己不能站著,尋伯盡的臂膀是習武之人獨有的精悍有力,鳶蘿安心地乖乖趴在尋伯盡的背上。

走出巷子,外面是熙熙攘攘的正街。鳶蘿過久了晝伏夜出的生活,只在西巷待著,已經許久不曾出來走動了,看著晃眼的陽光,寬闊的街道,路上悠閑自在的行人,仿佛另一個世界般。

人們見一個華裳玉面的公子,身後背著一個衣裳破舊卻唇紅齒白皓月般的人兒,臉上有些印子也遮不住秀氣,忍不住都回頭看上幾眼。

鳶蘿被看得不得勁,知道自己現在模樣狼狽,捶著尋伯盡喊:“酒鬼,你是存心讓我難堪,非遛鳥一樣讓眾人瞧我笑話!”

“大王大王,冤枉啊,你可錯怪小的了。”尋伯盡一臉委屈停下來,用手托住鳶蘿的屁股,往上顛了顛,“你瞧我這不是還背著你了嗎,還有什麽不稱心的?”

鳶蘿被他逗笑了,摟緊他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來,讓尋伯盡想到了初次見到鳶蘿時,他的聲音便是這般如黃鶯般動人。

鳶蘿指揮尋伯盡去買糖人,見尋伯盡也沒有不情願,就又指揮他去買甜糕蜜餞,來來回回,竟是買了許多吃食。

“你不要在我背上吃東西,屑子都掉在我衣裳上了。”尋伯盡無奈的強調。

“我只吃一口,這甜糕還是這麽好吃,和兩年前的一樣,你要不要也來一口。”鳶蘿玩開心了,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甜糕遞到尋伯盡面前,尋伯盡撇撇嘴,還是吃了一大口。

“你嘴真大,一口咬掉我半個餅!”

“你也不想想是誰花銀子買的。”尋伯盡嘴裏嚼著甜糕,見鳶蘿有了些孩子氣,難得像個普通孩童,就脫口而出,“我以後時常這樣帶你出來,好不好?”說完之後,就暗自吐了吐舌頭,以後的事誰知道,而且鳶蘿還是那樣的身份。

鳶蘿自然不知道尋伯盡心裏的想法,眼珠子轉了轉,心裏有些發甜,伏在尋伯盡後背:“我鳶蘿可忙得很,你要和我玩,也得早些來。”

“那是。”尋伯盡說的有些心虛。

尋伯盡走了一半路就停了下來,背著鳶蘿往一家成衣店裏走。

“你做什麽?我又沒讓你進去?”鳶蘿只當他有事,不滿起來。

尋伯盡笑而不語,把鳶蘿放到椅子上,和掌櫃的站在遠處不知道說些什麽,那掌櫃上下打量了鳶蘿好幾眼,滿意的點點頭,滿是皺褶的臉一笑起來幾乎就縮在一起。

鳶蘿被那掌櫃瞧的渾身不舒服,心裏咯噔一下:不好!難道成衣店也做人販子勾當!

但當掌櫃拿出一件玉藕色長衫,尋伯盡回頭笑著問鳶蘿:“這件可好看?”

鳶蘿籲了一口氣,原來是買衣裳來了,自己真是多心了。也不知給誰買的,莫不是那個叫什麽阿陶姑娘吧?

想到這,鳶蘿興致缺缺,含糊道:“還湊乎吧,你說好看便是好看了。”

“那你穿給我看啊。”

“啊?”鳶蘿張著兩只滴溜溜的眼睛,懵懂的樣子惹得尋伯盡一陣好笑。

尋伯盡看他的衣裳早就殘破不能再穿了,就尋思再給鳶蘿買一套新的。他挑了泛紫的玉藕色長衫滾金邊,質地用了軟綢,搭白色長裙,腰間佩蓮色如意絳,腳下著了雙素色蝴蝶落花軟鞋。

鳶蘿換上了,亭亭玉立如謫仙般的人物,無比飄逸。

掌櫃的也看呆了眼,一直讚不絕口:“比那廣寒宮裏的嫦娥仙子還美哩!”

“你、你當真是送給我的?”鳶蘿撫著這般好的衣料,還是將信將疑。

“沒有人比你更適合這身衣裳了。”尋伯盡看他開心,也高興起來,還有一絲心酸,一身衣裳就把他哄得這麽開心。

鳶蘿重新束了發,插了尋伯盡新買的青白色玉簪,簪子尾端極細,露在外端的刻著清風流雲紋,兩縷發垂在臉旁,顯出幾分純真俏麗。

鳶蘿早對損壞的那身衣裳暗暗心疼不已,此刻對新衣裳愛不釋手,總問尋伯盡:“你當真送我了?我可沒銀子。”

“不用你掏銀子,我便是專程送你的。”

鳶蘿以前的恩客也送過衣裳,只是沒有一件能比得上現在這一身的。鳶蘿又是歡喜又是忐忑:“你晚上可來尋我?”他可不懂何為矜持,言下的邀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鳶蘿平白受了別人的禮,按著他以前的經驗,這人晚上總要來找他尋歡的。想到這,鳶蘿竟有些面紅,還有些期待。

“我師弟這幾日來做客,等送走了他,我就尋你。”尋伯盡含糊道,他先前捉弄了鳶蘿,又損了他衣物,對鳶蘿有些愧意,相處多了,心裏卻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感覺,總不忍看他臉上有難過的表情。

“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麽,總不能一直喊你酒鬼酒鬼的?”

“尋伯盡,我師父念我阿盡。”

鳶蘿嘴裏悄悄默念著:“尋伯盡……尋伯盡……阿盡……鳶蘿……阿盡鳶蘿……”念著念著,唇邊不經意間染了一抹羞澀的笑意。

終於還是到了南館,再長的路都有走完的時候。尋伯盡想背著鳶蘿直接進去,鳶蘿卻怕人看見自己傷腳,瞧了笑話,又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衣裳,忍著腳底的痛,非得自己站著走進去。

尋伯盡看他倔強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只得跟在後面和他回屋裏。

其實此時是白日,倌兒們侍奉逍遙了一晚上,大都白天才真正回屋裏休息。只有幾個在院子裏洗漱來往。

鳶蘿心裏溢著甜,昂著頭得意的走進去,凡是見了鳶蘿的,都止住目光,驚異的瞧著他。

有醒來的恩客忙拍著身邊的倌兒問:“這是幾時新來的小倌?這般水靈,我卻不知?”

“這、這不是那角院的鳶蘿嗎?”

開始七嘴八舌:“攀金枝了……”

“瞧他得意的樣子,能威風幾日……”

尋伯盡耳力好,聽得真切,看看前面忍著腳痛,如平常般走路的人,沒來由的對那些聲音很氣憤,但轉念一想,自己又是這鳶蘿什麽人,這鳶蘿畢竟是風塵中人,自己拿了匕首,兩人以後估計也不會有什麽交集了。

尋伯盡還不知轉了幾個念頭,忽然身側走出一個胖子,滿身肥肉,腦門已經禿了頂,滿臉堆笑,伸手要挽鳶蘿:“這不是小鳶蘿嘛?好些日子沒找你了,越發出落的標志了。”

鳶蘿見了他,像見了鬼一樣,臉瞬間失了血色,拐著殘腳本能地向尋伯盡身後退去,一面還強笑著應承:“陳老板啊,今日真是不巧,有人點了鳶蘿的牌子,可能不能陪你了……”

周圍看好戲的人住了腳,有些已經幸災樂禍的哄笑起來。

“哦?”陳老板在眾人面前駁了面子,立馬變了臉,眉毛豎了起來,嘴裏說著不幹不凈的渾話,“你忘了是誰在你沒生意時照顧你的?下賤玩意,你是巴掌吃少了嗎!”

鳶蘿算是怕極了陳老板,他對陳老板的掌摑和鞭子心有餘悸,現在看見陳老板,立馬感覺好不容易消下去腫的臉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是不是,是鳶蘿今日傷了腳,恐怕掃了陳老板的興……”鳶蘿完全躲在了尋伯盡高大英挺的身後。

陳老板定睛看面前這個欣長身材的尋伯盡,怒喝:“你是何人,敢管老子鳥閑事!”

尋伯盡緊了緊拳頭,自己倒不把眼前這胖子放在眼裏,只是為了一個小倌出頭,自己能管的了一時,管不了一世,鳶蘿本來就是做這種迎來送往的生意,自己有什麽理由幹涉?

尋伯盡看了身後的鳶蘿,鳶蘿張著眼睛緊緊地盯著他,在尋伯盡退開時,也沒什麽太驚訝的表情,只是微微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陳老板一把拽住鳶蘿扯進自己懷裏,狠狠掐著他的細腰,要揉斷一般:“小鳶蘿,越來越不乖了,晚上得讓你長長記性。”

鳶蘿張開手攬住陳老板的脖子,面皮笑了:“是啊,都聽陳老板的,今兒個鳶蘿隨陳老板處罰,好讓鳶蘿長長記性……”長長記性,以後再也不敢癡心妄想了。眼睛卻盯著尋伯盡的方向,深邃似乎有什麽呼之欲出。

尋伯盡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就是這麽回事,卻被鳶蘿的眼神看得難受的緊。他被鳶蘿的笑晃得眼暈,他躲避鳶蘿的眼神,也不要看那禿頂的胖子伸進鳶蘿衣裳裏的手。

他幾乎是逃出南館的,連匕首都忘記了拿。

作者有話要說:

尋伯盡不是懦弱哦 他現在還心心念念他的阿陶哩~~~

昨天忘記說了 封面圖是山茶自己做的 哇哈哈 好開心~~~ 目測山茶馬上要進軍美工組了

還有 借這裏說一句 柴姑娘 你真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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