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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橋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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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逸聞聲望了望她,默默點頭,卻不作答,只是用指尖在穆雙的傷口位置點了兩下,但由於傷勢太重,絲毫不見好轉。

盡管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她還是問:“哪個……林大人?”

“太醫院的林槐林大人。”邱逸垂眸應了一句,“他並非逃去了別處,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一直沒有找到。”

“難道……你在公主府的不肯露面,就是為了調查這件事?”

她霍然有些不可思議。

平山公主的任性之舉對於皇宮裏的人來說早已是習以為常,且穆雙的相貌與通緝令上的禦醫林槐差別巨大,沒理由會聯想到是同一個人。

“不錯。”邱逸微聲應道,“當然……還有別的原因。”

車瑤想,這“別的原因”大約就是他方才不願意吐露的事,可現在的心思卻全在這垂死的穆雙身上,瞧對方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慘白,唯獨目光堅定,死命地拽著邱逸的手,卻不肯隨他們去療傷,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方一張口,便是一口腥味彌漫而出。

“我沒有……下毒。”他勉強吐露出幾個字,“我查到……下毒的宮女……曾是岑夫人身邊的丫環,這件事……”

說到一半,他的聲音再次低了下去,喃喃聽不清晰,卻叫車瑤楞了一楞。

這個“岑夫人”所指不會有第二個人,正是當今首輔岑謙的夫人。現在想來,一切的不尋常都有了答案。他起初在公主府呆的好好的,偏偏是在幾位官員的夫人前來之後起了離開的念頭。那時車瑤甚至猜測過,以他的年紀,是不是曾經與哪戶官家小姐有過一段往事,才會想要躲躲藏藏,卻未曾想到是這個原因。

邱逸聽罷,本就漆黑的眸子裏又添幾分黯淡,皺著眉頭,神色有些不尋常。

“穆雙……木雙……”車瑤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果真……是林槐林大人?可是我在賭坊看到的通緝令……”

“他是太醫,想要稍稍改變自己的相貌,並非難事。”邱逸指了指對方的顴骨附近,“只要能糊弄過那張通緝令就行了。”

車瑤恍然大悟,適才想起每每看見林槐,他的臉色總是很蒼白,一張僵硬的臉不悲不喜,也從來沒有笑容。畫像畢竟與真人有所出入,在皇宮之外見過一個普通禦醫的少之又少,再者他是藏身於公主府內,決不會有人想到。

此時的林槐已是雙目迷離,仿佛已經看不見東西,卻是緩緩擡起手來,似乎想要去觸碰什麽。

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生氣逐漸消失,車瑤不禁握緊了拳,有些不忍地偏過頭,而身旁的公主卻若有所悟地握住了林槐的手,活潑秀麗的臉頰上是那般平靜,微微抿唇。

“殿下……謝謝你。”

言畢,彌留之際的林槐終究垂下了手,卻不似方才的悔恨與無助,反而帶著點點笑意。公主怔了一怔,眼見著對方的大手從她的掌心滑了下去,不知為何嘆了口氣,默默道:“回去罷。”

林槐遇刺身亡的消息終究是沒有聲張,而那些在賭坊遇到的刺客的目標的確是他,在林槐離開之後便一直跟著車瑤與公主,待到同伴完成了任務便匆匆離開,手段快準狠。

這樣的做法,倒是與車瑤知曉的有所不同。

曾經出現在車家的刺客雖歸屬同一個組織,卻從沒有像這般詳細規劃,行動也是雜亂無章,以至於每每遇上邱逸之後,都要出些紕漏;而從林槐這件事看來,這些刺客不止是早有預謀,更像是掌握了全局之後的行動,連一絲一毫的證據都沒有留下,可見這背後之人心思縝密。

在將林槐下葬之後,她終是忍不住好奇,問邱逸道:“這些人……真的是首輔那邊派來的?林大人的身上……又是發生了什麽事?”

“我本以為……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麽線索。”邱逸有些洩氣地搖頭,“他提到那名投毒的宮女曾是岑夫人身邊的人,但現在早已死無對證。線索……又斷了。”

這句話,她已經聽到了很多遍。

從初次與廖敬之商談時,她便知曉了當年瑞王一案的毫無線索;柳尚食一案,被誣陷為兇手的醫女孫文菁也遭人殺害;而在這一刻……連唯一的證人也丟失了。

一切的線索都指向了那個她從未見過的朝中元老,可卻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能夠拿下對方。

不知為何,她的心中莫名升起了委屈,捂著眼睛淚水打轉,不由思考若是車恒還在世,會怎樣面對這樣的情況。對方一手遮天,他就算有能把死人給說活了的口才,又會怎麽做?

“雖然他們這回的目標不是你,但你在公主府這件事已經暴露了。”良久,邱逸忽然開口,“安全起見,我們今日就離開吧。”

車瑤默默點頭,心知再呆下去難免會給公主帶來麻煩,遂回了屋中收拾,半途撞見了不知趕往何處的陸公公,瞧對方的臉色有些不好,一副氣鼓鼓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遂問:“陸公公,發生了什麽事?”

聽到她的聲音,陸公公像是才註意到她,轉身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是你把公主殿下帶出去的?”

車瑤心中一驚,因方才為了林槐之事而傷神,竟一時忘了她與公主先前是偷偷溜出去的,陸公公全不知情。畢竟照顧她這麽久,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歉疚道:“陸公公,對不住。我……今日就要走了。”

陸公公聽罷,似乎有幾分驚訝,卻轉瞬歸於平靜:“你要走就走吧,別再留在這給我添堵。”

見對方是從公主寢宮的地方來的,此刻卻是怒意不消,車瑤有些納悶:“公主她……怎麽了啊?”

“沒。”陸公公不高興地聳聳肩,“方才咱家勸了她幾句,府裏竟然藏了個逃犯,被皇上知道了怎麽得了。可是……”

“可是什麽?”

頓了良久,他的神色漸漸由生氣轉為了舒緩,不禁嘆道:“我想啊,公主她……是知道的。”

車瑤有些不解,聞他續道:“當初殿下帶了幾個公子回來,這人就混在了裏面,可殿下卻什麽也沒說,連名字也不問。之前遣人離開時也是,偏生叮囑我讓他留下。或許啊……她先前一直是知曉的。”

聽著他的敘述,車瑤忽然想起了之前的種種,公主從未讓林槐去做過什麽事,連見他都很少,卻執意要留他下來。起初她認為公主不過是閑著沒事做,可越發接觸了才知曉,這個看似不谙世事的少女,懂的比她多得多。

許是瞧她陷入了沈思,陸公公難得話嘮了起來,輕道:“殿下雖然喜怒無常,又愛胡鬧,說是先帝最寵愛她,其實她受的委屈不比別人少。當年的姜妃……”說到一半,他霍然意識到什麽,趕忙搖了搖手,“真是,和你說這些作甚。”

他說著便要走,車瑤卻一把攔住了他,問道:“陸公公,你說的姜妃……是怎麽回事?”

陸公公轉身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又似乎想起什麽,嘆口氣道:“罷了,是你的話,說了也無妨。”他皺了皺眉,徐徐走向了偏僻的別院,車瑤也會意地跟了過去,“公主殿下出生後不久,皇後娘娘就去世了,所以就由先皇最寵愛的雲妃來照顧她。姜妃是雲妃的表姐,也不做別的,就教公主說些有的沒的的話,先皇一聽便氣了,逐漸冷落了雲妃,晚年之時對殿下也不是那麽傷心,若不是有身為她親兄長的皇上保著,在這宮裏怎麽呆的下去?”

車瑤聽罷,心中隱隱一抽。公主一直是個愛笑的人,她便自然而然地想到對方一直養尊處優,過得無憂無慮。而今想來,卻並非如此。

深宮之中人心叵測,再怎麽備受寵愛也終有被算計的那麽一天。公主的坦然並非什麽都不懂,恰恰是因為凡事都看的出,才能平安無事地過下去。

“她後來會幫助我……也是因為這個吧?”

陸公公點點頭,續道:“她七歲那年被人擄走後回來,先皇就賞賜了她一間府邸;再到皇上登基,姜妃那邊就徹底消停了。”

再次聽到這件事,車瑤心中的違和之感愈發強烈。先前聽公主敘述之後,她就總感覺公主被人關在山上一事有些蹊蹺,可究竟是哪裏奇怪,她卻說不上來:“公主七歲……是皇上登基的同一年吧?”

不知她為何會忽然問這個問題,陸公公點點頭:“不錯,公主回來之後的第三個月,聖上就登基了。”

她皺了皺眉,忽然揖手道:“多謝陸公公。”

言畢她匆匆離開,直赴公主的寢宮而去。對方本是在屋中練字,瞧她風風火火地來了,不由訝道:“小車,你怎麽來了?”

“公主殿下,雖然這樣說有些不妥……”車瑤跪下行禮,公主見狀大駭,連忙出手扶她,卻被她執意攔住,“我想知道,你之前說的被困在山上的那次……具體是如何上去的?”

公主聞言,動作一僵,分明早已坦然接受,卻還是露出些不安:“其實我現在想想……也有些奇怪。父皇打獵的時候周圍是不許有平民逗留的,但我那天在山上看到了風箏,因為很喜歡,就走上去了。”

車瑤悟了一悟,“你……很喜歡風箏?”

“嗯。”公主微笑道,“可惜父皇不給我玩,說不像個女孩子家,只能偷偷溜出去找皇兄。”她頓了頓,“我說……你可以站起來了吧?”

車瑤笑而起身,與公主道別之後,立即前往與邱逸約定好的地方。正值開春,氣候轉暖,一片春意盎然之景中,那個令她朝思暮想的青年就站在馬車邊靜候著她。在那一瞬她心中微窒,洋溢的是說不出的踏實。

“和公主殿下……道過別了?”

“嗯。”她揉了揉腦袋,粲然點頭,卻忽然陷入了沈思,蹙眉問,“邱逸,姜太妃與岑首輔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聯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覆習的一臉血可能寫的比較趕有錯字_(:з」∠)_

北小唐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12-02 22:05:01

感謝小唐的地雷今天才記得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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