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星天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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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瑤聞言回頭望去,只見邱逸正立在屋外,一只手還維持著僵硬的推門動作,似乎是剛剛到達,可從神色看來,卻顯然是聽到了段銘珂說的話。

“我說小邱,你怎麽來了?”段銘珂沖他笑笑,似乎有些詫異於他大晚上的往自己家裏跑,又想著他沒準是追著車瑤來的,遂道,“你來送車丫頭回客棧?”

邱逸擡眸望了望他,卻沒有回答,忽聞一聲犬吠從門外傳來,竟是小黃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看到車瑤後,才極不情願地挪了過來,趴在了她的腳邊。

他不悲不喜道:“我是來看你的。”

“看我?”段銘珂受寵若驚,摸了摸胸口,“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往常可是一看見我就頭疼的啊。”

他樂呵呵地笑著,全然沒有在意對面之人正板著一張臉。氣氛莫名有些尷尬,車瑤不知所措的站了起來,也大概猜的出他是為何而不高興:每每有人在他周圍提到邱寄明時,他都是這個反應。

“既然你沒事,我就先回去了。”他仿佛沒有看到車瑤正向他走來,與段銘珂說了句令人聽不懂的話,重又關上了門,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車瑤與初菱面面相覷,又瞅了段銘珂一眼,瞧對方攤開手來聳聳肩,想必邱逸這態度是生氣了,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是知道的——作為一個外人,關於這件事她不該多問,邱逸與他老爹的問題也該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可每每看到他那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神色,不由覺得,以他的個性,大約是永遠也不可能與邱寄明就這樣的和好。

往往不愛說話的人,傷口是死的,愈合不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這般擔憂起了邱逸的事,有時甚至連想官司的功夫,都會莫名其妙繞到他身上去。

這,大概不是個好兆頭。

她停止了胡思亂想,思及邱逸方才的神色,像根本沒註意到她似的,遂拱著小黃來到初菱面前,道:“你先與小黃回客棧去,我去看看邱逸怎麽辦。”

初菱滿面紅光地點頭。

言罷車瑤便出了段家院子,見天色已晚,秋風微寒,四處是一片月華如水,不由擔心起了初菱能否平安回家;但轉念一琢磨,小黃是只人來瘋,看見陌生人會戰鬥力爆滿,應當沒什麽大礙;雖然它與邱逸一同出現有些蹊蹺,可想想還是追去了樹林之中。

段家位於一條小巷的最裏端,前方是長街,後方連著樹林,進進出出也只有一東一西兩條路線,而在她們來時,通向樹林的那條小道還沒有腳印,因此她推測邱逸是去了樹林裏面。

這片樹林不大,應該離城郊還有一段距離,平日看著還好,在晚間之時總覺得有些陰森森的。她抱著手臂,心裏不住地在打退堂鼓,可地下的腳印一直通向很遠的地方,不知道他究竟走了多久。

四周乃是一片漆黑,借著清冷的夜光,車瑤依稀看到前方正立著一個黑色的影子,從輪廓看來有幾分像邱逸。

畢竟是大晚上,她仍是不免提高了警惕,輕著腳步向前走去,而對方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響,頭也不回道:“你怎麽來了?”

的確是邱逸的聲音,卻又似乎不悅於她的到來。

“我……怕你出事。”車瑤抓了抓腦袋,實在不知該怎樣開口,只好笑呵呵道,“你……不回員外府歇著麽?”

“今天想出來走走。”他說著將劍扣在腰間,開始往回走去,與她擦肩而過時,步伐輕頓,“你不回去麽?”

他邁步的動作停了下來,二人此刻是並肩站著,又挨得很近,因此車瑤只能看到他的側臉,不知他的眼神落定在何處,鼓起勇氣道:“你有想說的話吧?”

“什麽?”

“關於你父親這件事,我的看出來——你什麽都沒有說對吧?甚至連段大人都沒有傾訴,一直埋在心裏,不難受麽?”

邱逸聽罷轉過頭,有些詫異地望著她,可眼底的不滿又添幾分。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麽矛盾,可每次我們家窮得只能吃兩頓的時候,我都會拉著安叔與初菱抱怨我爹兩句。你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你要是有什麽話想說,可以告訴我的。”

她深吸一口氣,堅定地擡起了雙眼,像下定什麽決心似的望著他。月光之下,她臉上的表情不甚清晰,唯獨一雙大大的眼睛明亮而有神。

邱逸依然只是看了看她,皺著眉道:“為什麽要與你說?”

以往與她說話之時,他雖總是不悲不喜的口吻,但臉上細微的表情卻是很容易便能暴露出他的所想。而現在的他——一雙眸子平淡如水,甚至連四目相對時也絲毫看不出任何情緒——大概,是真的有些惱怒了。

“因為我關心你。”車瑤咬了下嘴唇,仰著腦袋註視著他,“我知道你會嫌我多管閑事,可我這個人就是愛多管閑事,尤其是——我關心的人的閑事。”

她說的一字一頓,堅定不移,令邱逸楞了一下,有些錯愕地張了張嘴,眸色柔和了幾分,卻是退開了一步,忽然道:“你想知道的,就是我爹的事?”

“我想知道的是,為什麽每次提到他,你會看起來這般不開心。”

段銘珂的敘述不會有假,從剛才的故事聽來,這邱寄明並不像會做出拋妻棄子之事的人;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她想,這兩個人不會不明白,可又是什麽一直堵在他的心裏?

邱逸側首望定了她,繼而撇開眸子,抱著劍倚靠在了身後的樹上,幽幽道:“他們是怎麽相識的,你應該也從師兄那裏聽到了。後來的事也簡單,我娘不久後就他成了親,只是那時邱太師不允許,他們便關了學堂私奔去了平安鎮,也就是在那裏生下了我。”

車瑤心中一咯噔。

他——一直在避免提到邱寄明的名字,對邱肅也沒有喚一聲“爺爺”的意思。

“他們雖然成了親,但邱家只有他一個兒子,因此邱太師一直在費力找尋他們。一直到生下我,我娘都沒有個名分。他覺得這樣不行,畢竟我娘曾經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不能總窩在這樣一個小鎮子裏,可又一點功夫都不會,連捕快的位子都不夠格,最後決定去考狀元,再風風光光地迎娶我娘。可惜——這一去,就沒有回來過。”

邱逸的眸子黯了黯,卻不知怎的笑了出來:“他這一行非常順利,雖然用的是化名,但從鄉試到府試再到院試,一直到最後高中狀元,都是一帆風順。我娘聽說了這個消息,高興得連覺也忘了睡,每日都要打扮一番,去門口等那麽一回,看看他是不是會回來。可是……一連等了三年,他都沒有回來。”

“我記得,他走的那天正好是臘八,我不久前剛過完四歲。印象很模糊,可是那天下的大雪卻不會忘,幾乎要把整個平安鎮都淹沒。而我娘,就這麽站在風雪中朝他揮手,站了很久很久才離開。”

他擡頭仰望著墨色的天空,聲音卻越來越輕。車瑤眨了眨眼,仿佛能從他的雙眼中看到那白皚皚的一幕,在漫天飛雪之中,邱寄明披著大氅坐於馬上,垂首凝視著前來送別的母子二人,卻是一言不發,明明早已開始了哽咽,卻要強裝笑顏。

“三年之後,他靠一己之力坐上了太子太傅的位子,可我娘早就因為思念成疾而害了病,誰也治不好;他給的錢……也一文沒用。”邱逸聳了聳肩,冷漠得不像在敘說自己的故事,“他說要讓我去京城,要照顧我,可那又有什麽用呢?我娘已經不在了啊。”

話到末尾,他淡淡地嘆息了聲,好似是悵然,又更多的是無奈。

車瑤記得他曾說過,他在母親去世後不久就被廖敬之收為弟子,因此去了平安鎮隔壁城裏的提刑按察使司,直到就任副使之後才回到此地。現在想想,他的初衷,大約只是想陪著母親罷了。

“邱大人有與你說過,這三年……發生了什麽麽?”

“說不說又怎樣?”他忽然提高了聲調,可悲道,“不是他說了就能挽回,不是麽?”

車瑤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巴,“難道……難道你就沒想過問他麽?”

“我問了啊,我問了。”他重又恢覆冷靜,然而目光中的鋒芒卻久久不去,“他親口告訴我,他沒能回來,他拋棄了我娘。你還想讓我問什麽?”

這句話仿佛是質問,令車瑤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接話。二人靜默了良久,天色也在此刻越來越黑,夜幕襯著他的一襲黑衫,仿佛整個人都要被融進去似的,那樣遙遠而不可及。

他沈默著,最終還是說出了邱寄明曾經告訴他的理由,盡管這個理由對他來說已經不再重要。

在搬進狀元府的第一天,邱寄明便要回平安鎮去接回衛詩彤母子倆,可是連門還沒出,人卻先被軟禁了起來。

原來,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後,邱肅便將整個狀元府控制了起來,根本沒有放他出門的意思。邱寄明萬萬沒想到會發生這等突發情況,身邊連一個幫手都沒有,連昔日的隨從也早已不在,府中除了他不認識的,就是他不認識的,且每個人的態度都是生生冷冷,無人膽敢與他說話。

這個情況也好理解——邱肅八成是下定了決心,不讓這些人透露外邊的任何消息。

他開始絕食,可是一點用都沒有,過了好幾天邱肅才來到府上,望著面色慘白的他,漠然道:“衛尚書不過是個二品大臣,平時都得看我臉色,你娶了他的女兒,難道不怕他以此來要挾我麽?”

邱寄明瞪著他:“阿彤不會這樣做。”

“呵,這可不一定。”邱肅仍是一副不怒自威之態,拂袖道,“你既然已經娶了她,我便不再管你們的事,但她只能當妾。前日我還與皇上提到過,想讓你迎娶皇上最寵愛的青城公主。你是邱家唯一的兒子,瑞王在一年前暴斃之後,只剩下我與岑首輔互相抗衡,倘若能與王室結親,委實再好不過。”

作者有話要說: QUQ聽說爪機可以收藏作者了,親們要試一試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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