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稻花香」·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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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麽樣的瘋子……會想和邱逸打一架?!

車瑤傻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是誰,待屋外那人吼出第二聲時,才驀地反應過來那人是……石聽雨!

她不由想起先前在客棧的觀景臺上,石聽雨曾質問她的姻緣符是不是要送給邱逸,不過那時因為安叔去找她而忘記了這回事。

等等……她分明是剛到的員外府,這石聽雨卻間隔不足一刻就跟了過來,莫非——他是跟蹤她來的?!

這般想著,她忽然眸子一凝,發現面前的小捕快正在有意無意地瞧她。

“邱大人,那個瘋子說是和你從一個地方來的,我才讓他呆在門口,要不……我把他給攆走?”

這小捕快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在這種問題上自然是嚇傻了眼。門外那個瘋子既然是和邱逸來自同一個地方,指不準兩人是故交;可這般來府上鬧騰,又怕得罪了湯慶,畢竟這可是員外府,而不是邱逸的家。

——總之是兩邊都不討好。

小捕快的臉色越發慘淡,車瑤的心裏也有些擔憂起來。

雖說湯慶與安叔的關系不錯,可沒有得到員外郎的邀請,她就這麽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實在說不過去;何況邱逸是客,她這番不請自來,卻連個客都算不上。

如果石聽雨真的跑進來大鬧一通……

她突然抱著腦袋,想著以邱逸和石聽雨的關系,不可能就這麽算了,猛一擡頭,目光堅定。

絕對不能讓石聽雨逮著她在這裏!

她正思慮著是否該往哪裏躲,身邊的邱逸卻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從容道:“是不是一個穿青衣的年輕男子?”

小捕快惶恐地點頭。

他默了一默,轉而邁步向門外走去。車瑤見狀,心覺大不妥,忙不疊出手拽住了他,可是因為他走的太快,加上這袖子實在寬大,她整個人都隨著他的步伐向前傾倒過去,手也從他的臂上滑到了袖口。

邱逸眉頭一蹙,倏然頓住了腳步。

這一頓倒不是因為他改變了心思,而是因為車瑤想要拉他卻沒拉穩,險些栽倒下來,只好將她扶住。

可是……

小捕快忽然紅了臉,捂住了眼睛。

邱逸常年修習輕功,這步子乃是穩健而迅捷,車瑤自然跟不上,也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幾乎被他拖出去一小步,手卻緊緊拽著他的袖子,“嘩”地一聲將衣襟拉開了一截。

這件緋色官袍他不常穿,本就比他平時的衣服要大一號,再經這麽一扯,領口連著袖子一道被拽了下來,連內衫都被拉開一角,露出了胸膛。

因車瑤眼看著就要摔下來,他無暇顧及這些,倉促出手一接,雖是扶穩了她的身體,可因她整個人都是斜著站的,重心不穩地栽在他的身上,頭也正好埋進了他的胸口,小臉輕輕地擦過那半敞開的位置。

“……!!”

車瑤的臉簡直像被蒸過一般,刷地一下便紅得像個西紅柿,卻又不好意思擡起頭來看他,只好低著腦袋不說話,將臉貼在他的袖子上。

……怎怎怎怎麽辦!!丟人丟大發了!!

她以後要怎麽面對邱逸!

不對……怎麽砰砰砰的……

這是……他的心跳聲?

她雜亂的心思在那一瞬凝住,霍然有些想擡起頭來看看這是否是她的錯覺,可在她動作之前,先聽到的,卻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門外的石聽雨也許是等了太久,已經有些不耐煩,蹙著眉頭拖著個掃把就走了進來,整個人卻霎時僵在了原地。

這個姿勢……實在是太暧昧了。

若非看到方才車瑤險些滑倒的情景,只怕連那小捕快都會誤認為……這是相擁的姿勢。

以及——邱逸怎麽衣衫不整的!

石聽雨臉色一黑,慍怒間不知不覺連手上的東西都落在了地上,那不知從哪裏撿來的掃把就這麽孤零零地一翻,“哐當”兩聲落在臺階上。

小捕快本來還在捂著眼睛,從指縫中悄然觀察著對面的一幕,聞聲後才發覺石聽雨已然進了屋來,念著自己擅離職守,頃刻又驚幾分,連忙想將其人趕出去,卻聞邱逸與他道:“你先出去吧。”

小捕快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拼命地點頭,一溜煙便跑走了。

車瑤本就是有些不知所措,在聽到石聽雨的聲音後,更是無法動彈,直到邱逸感到扶著她的胳膊酸了,才慢慢將她推起來,面不改色地理好衣襟,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似的,只是蹭了下鼻尖,目光中帶著些微尷尬。

望著他這般從容的神色,車瑤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可剛一擡頭又瞧見石聽雨板板紮紮的臉,只好將腦袋埋到最低,幾乎要嵌進自己的衣服裏。

——要、命!

她分明是來問正事的,怎料到會出現這麽個情況,還偏偏被最不想遇見的石聽雨撞了個正著,簡直是……太離譜了!

邱逸不動聲色地在石聽雨身上定了兩眼,接著便看向倒在對方腳邊的掃帚,似笑非笑地問:“你想……與我打架?”

石聽雨目光微攏,卻也沒有將那掃帚撿起來的意思,兩人就這麽隔著幾步遠相望著,一動不動。

車瑤斜著眼睛向旁邊瞥了瞥。

他們這是在……用眼神交流?

盡管從一切細微之處都可以看出,這兩個人之間的聯系遠遠比她想的要深,可每每看見他們針鋒相對的時候,車瑤都覺得很是不可思議。

邱逸的個性她大概是瞧的出來的,看上去辦案能力一流,武功也高深莫測,但實則也只有二十一歲罷了,為人處世一點也不精明;反倒是石聽雨,無論上下左右哪個方面都是個紈絝,可作為平安鎮最大布莊的老板,家中產業在京城也有連鎖,要多圓滑就有多圓滑。

她從前一直認為這兩個人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況且連初菱都說對邱逸其人沒有印象。石聽雨在學堂時就是與她同屆,按理說在平安鎮的大小事應該知道的不比她多多少。

總而言之就是想不明白。

良久,石聽雨緩緩開口:“邱大人是何時來的京城?”他刻意加重了開頭那三字,嘲諷意味甚濃,“從平安鎮出行的時候沒有看見你,怎麽今天忽然出現了?”

邱逸微微一咳,“我來京城有要事。”

“既然有要事,那在下就不打擾了。”他難得露出這般彬彬有禮的模樣,罷了還抖了抖袖子揖了下手,擡眼朝著車瑤看去,“車姑娘留在這裏也不妥吧?”

車瑤抓著腦袋瞧了他一眼,知曉他這言下之意是要自己和他一起走——可是她還什麽都沒問呢不是!

話未出口,只聽邱逸驀地吐出一個字:

“妥。”

她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這一側。

他的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說了一字便坐回案前,繼續提筆書寫起來。

車瑤楞了一會兒才明白他這個字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還有事情要和邱大人商量。”她抿抿唇道,“關於案子的。”

石聽雨聞言,倒也沒續說什麽,只是重重地“哦”了一聲,打了聲招呼便出了員外府。

但車瑤看的出來,他顯然是生氣了。

石聽雨這人雖然處事圓滑,但往往在她面前,都是喜怒哀樂寫在臉上,不高興的時候恨不得往腦門上刻個“怒”字,卻還要強說他心情好的很。

對於這樣的人,車瑤素來只想嘆一口氣。

見石聽雨走了,她便回頭瞄了邱逸一眼,可對方全無反應,正專心致志地整理著桌上的公文。雖說那個“妥”字是同意了留她下來,可是……怎麽又是這般不冷不熱的模樣!

車瑤勾著腦袋湊了過去,掃了兩眼才知,那些公文並非刑部即將處理的案子,而是從刑部因各種緣由上交給禦史臺的,大約就是廖敬之應當處理的案子的最後總結,只是這位老大人把繁瑣的事情都交給了學生,自己落得個清閑。

那張桌子上摞起來的公文起碼有兩尺高,邱逸看的認真,速度也不快,還不知要弄到何時。她就這麽抱膝坐在他旁邊靜靜地看著,可不一會兒目光便從公文上轉移到了他的臉上,托著下巴越看越專註。

說起來,她好像的確沒有仔細端詳過面前這個人,又因為他不怎麽與她說話,印象也不深刻。此刻近距離註視著他的臉,她忽地意識到曾經有那麽幾回,包括方才,她……都與他太過接近了。

臉頰莫名其妙地燒紅起來,她又開始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臉,誰知對方卻在這時擡起頭來,有些訝異地註視著她的動作,“你就準備一直坐在這裏麽?”

車瑤一怔,有些尷尬地甩了甩腦袋,又指了指他面前的一堆文書,問:“這些東西……一直都是你一個人在做麽?”

邱逸先是點頭,很快便反應過來她想問的是段銘珂為何不幫他,神色略略覆雜:“這……以前都是師兄教給我的。”

這句話顯然只有半句,可他卻不願再說下去。車瑤至此乃是更加疑惑,“我聽說,段大人的妻子是在四年前太醫院的一宗投毒案裏去世的。他會變成現在這樣,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邱逸望了望她,搖頭道:“師兄的性格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

“……誒?!”

她震驚了。

“他從以前就是這般不務……”她沒說下去,背地裏這般說似乎有些不太好。

“不務正業?”邱逸卻是將這句話說了出來,還帶著幾分淺淺的笑容,“師兄在按察使這個位子上坐了很多年,手裏的案子大多交給部下,只有大案子來了才會出面,像這樁私鹽案。”說至此,他像想起什麽來似的,兀自笑道,“雖然他這般不靠譜,可每次按察使司裏出了什麽事,也都是他解決的。”

車瑤悟了一悟。

她算是理解了為何段銘珂這般游手好閑,也能受到如此多手下的尊敬:縱然不是個勤奮的官,卻是個一等一的好上司。

見邱逸又開始埋頭做起了工作,她方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忙問:“對了,張大人的案子,你們準備如何?”

“這個案子自然會交給禦史臺,因此老師才會這麽快前來這裏。”

這個答案雖然早已明了,可她轉瞬便想到廖敬之會前來多半是拜馬文香所賜,此人為了贏得官司早已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雖說車瑤總想著要挫敗他,可每每當對手時,卻又不得不覺得這人實在太可憐了。

安叔說,在這個年頭,男人年過三十還沒成家立業的,多半會心理不正常。

車瑤以此為真理。

“可是剛才我來之前,百姓們都說那位張興言大人是個公正廉潔的父母官,你們就真的準備將他發配充軍?”她不依不撓道。

許是未料到她會這般辯解,邱逸微怔,轉而搖了搖頭,“這是老師要處理的案子,我也管不著。不過——”他微微一頓,從袖子裏取出了一塊半圓形的玉佩,遞過去道,“老師會留在京城,而不是直接押送張大人回去,多半也是想再調查調查這張大人的為人。這個東西算是我與老師的信物,你拿著這個去刑部,他就會願意見你了。”

車瑤聽他這般分析,不由興高采烈起來,擡起手接過那塊玉佩,才發覺這其實是半塊,果真應當是信物一類。

既然這是與廖敬之之間的信物,她便額外小心謹慎了起來,可收手時袖子卻不慎勾到了桌角,連帶著幾本文書都“嘩嘩”落在地上。她忙不疊一抖手將玉佩握緊,松口氣之餘發覺有什麽東西從袖子裏掉了出來,徑直落在了地上了。

低頭一看,那正是她先前從廟裏求來的姻緣符,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正巧夾在她與邱逸之間的位置,而他——顯然是看到了!

邱逸的眸子一定,她的嘴角一抽。

……尷尬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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