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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花香」·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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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還是不撿,這是個問題。

車瑤半天也沒有開口,目光直直地盯著地上的錦囊,又擡頭看看邱逸。

對方也在看著她。

周圍一時靜了。

這個東西的存在他是知道的,也就是說……她無法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若是他沒有見過,她倒還可以說這是撿來的,嘻嘻哈哈敷衍一句就搞定了。

可現實總是很虐心。

見她僵著不動,邱逸的神色一斂,還帶著幾分輕快之意,摸了摸鼻尖,低聲道:“這個……還沒送出去麽?”

車瑤幹巴巴地咂了咂嘴。

分明是他特地跑過來拒絕她的,怎麽還好意思問這個問題。

真是太好意思了。

雖是這般想,她明亮的雙眼卻倏地一轉,一把彎下腰將錦囊拾了起來,默默道:“別人不肯要。”

邱逸微微點了兩下頭,“哦。”

他的聲音聽來乃是不悲不喜,但車瑤卻故作不經意的樣子,細細觀察他的神色,明顯瞧出他提筆寫字的模樣也比方才明快了一些……總之是看的出的心情好。

實在……不理解啊。

明明總是對她不冷不熱,卻這般在意她這姻緣符要送給誰。她起初認為自己是自作多情,可到了現在,卻是想問也問不出口。

她一手攥著邱逸方才給的玉佩,一手握著那大紅色的錦囊,嘟著嘴站在原地許久,瞧對方已然重又埋頭工作,才不情願道:“那我……先去找廖大人了。”

邱逸徐徐擡頭,似是躊躇片刻,方道:“……加油吧。”

……根本連安慰都算不上。

出了員外府之後,她本想著邱逸大概是沒話與她說了才會讓她加油,後來思索一番才明白過來,她要去找的乃是人稱“鐵血判官”的廖敬之,大延朝裏幾乎沒有哪個狀師能說的動他的,再加上憑資歷乃是朝中元老,就連皇帝也要賣他幾分面子。

壓力果然巨大。

她微嘆兩口氣,隨即去了刑部,憑著邱逸給她的那半塊玉佩,很快便尋見了廖敬之所在,只是到了大堂卻不見其人蹤影,一問才知馬文香一大早就來拜見這位廖大人,分明對這案子不算很熟,卻把包括京城裏的情況說的那是天花亂墜。

車瑤當時就急了。

雖說邱逸與段銘珂都知曉實情如何,但從他們的對話看來,與廖敬之見面的次數不算多,因此這位廖大人自然不會知曉在平安鎮發生了何事。馬文香素來喜歡黑白顛倒,她倒是不擔心廖敬之會當真信了他話,但有人整天圍在耳邊嚼舌根的確是不太好的事。

思及此處,她終是沒了耐心,在門口猶豫片刻後叩了叩門,聽得裏面的說話聲停了,緊接著是廖敬之沈穩的聲音響起:“進來。”

車瑤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進屋,只見廖敬之正襟危坐在對面不遠的茶幾旁,而在他身旁點頭哈腰站著的……果然是馬文香。

一見來人是她,這馬文香的臉色霍然變了,圓滾滾的臉上露出幾分不屑來。車瑤倒沒有看他,徑直走向了廖敬之,畢恭畢敬道:“廖大人,今早衙門那邊圍著諸多百姓,這一事你可有聽說?”

許是未料到她會這般單刀直入,廖敬之幽幽望她一眼,“的確聽說了。”

“可知所謂何事?”

廖敬之搖頭,“老夫一直呆在刑部這邊,自然不曉得。”

“那便讓我來告訴大人吧。”車瑤禮貌地點了兩下頭,清了清嗓子道,“這些百姓全都是來為張大人求情的。”

聽到這個回答,廖敬之的眸子一滯,可還未出言,便聽馬文香將話接了過去:“就算這些人跪在衙門外面都沒有用,大延的律法明文寫著,買官乃是重罪,要發配充軍的。難不成憑你一個小丫頭,想要篡改這條律例?”

“我自然不敢。”車瑤瞥他一眼,眸色肅然幾分,“大人,父母官既然被稱作父母官,自然有它的道理。想必大人已經有所調查,縱觀張大人就職這麽多年,從七品知縣升到現在的刑部郎中,期間從未被人懷疑過。若不是他為人公正,為官清廉,只怕不會在官場上打拼十年都無人發現吧?”

這話明裏是在說張興言的品行好,按裏卻是在指責禦史臺的辦事不利。廖敬之沈著眼瞧她,不悲不喜道:“這位馬狀師的調查已經得到了證實,張興言當年科舉失利,因此才動了買官的妄念,該怎麽判不是我說了算的。”

這番言辭頗像是肯定了馬文香的話,可車瑤卻不驚慌,腦袋又低幾分,道:“根據邱大人的調查,當年這張大人家中實則有一病危的母親,因為屢次科舉失利,才決定以買官來讓母親開心。這行為自然是不對,但百善孝為先,也是無可厚非,若要直接發配充軍,委實有些不妥。”

聽及此處,廖敬之與馬文香的臉上皆露出幾分不解,似乎是聽不出她這番辯解是為了什麽。馬文香問:“說來說去,你是想為這張大人開脫,還是另有意圖?”

車瑤不答他的話,續道:“大人可知,其實民女此次進京,是為了石家的私鹽一案?這案子的罪魁禍首乃是平安鎮的捕頭齊平,雖然此人已經伏法,但私鹽一案卻是牽扯到了他的堂叔,工部侍郎齊仲則。刑部的尚書遠在皇城,在大人你來之前,衙門裏無人敢審理此案。張大人一開始也是不願意,可後來終是決定受理,但現在他已經被抓,私鹽一案難道要不了了之麽?”

這下馬文香終於明白了她的意圖。

車瑤與這張興言不過一面之緣,縱然此人與她老爹是故交,她也沒有閑到去為這人開脫。在廖敬之面前說這番話,無非是想把註意力轉回私鹽案上,畢竟大老遠來的京城告禦狀,怎能空手而歸。

誰知,馬文香卻忽然笑了出來:“我說車丫頭,你口口聲聲說工部侍郎大人暗中協助了齊捕頭,與蒙邑國的人私通,可有確鑿證據在裏面?”

車瑤面不改色道:“按照平安鎮的地理位置,與蒙邑國有往來確實方便。可為何齊捕頭在平安鎮呆了這麽多年,偏偏是在齊大人坐上侍郎一位後,開始販售了私鹽?”

“這不過是你的揣測罷了。”

“那好,既然是揣測,不如來的更徹底一些。”車瑤揚唇一笑,“蒙邑國多年來覷覦著中原,卻苦於一直被中原壓著,因此想要利用販賣私鹽對大延進行經濟打擊。齊捕頭發現了這個情況,或許是準備舉報的,但對方出錢拉他入夥,他便去尋來京城的齊大人商量,決定從中撈一筆。有了工部侍郎坐鎮,就算被查到也能得以開脫,但不幸的是此事真的被人發現,於是他便將東西藏在了石家倉庫,讓石管家成了替罪羊。馬狀師你既然與齊捕頭交情這麽深,不知我說的可否正確?”

“無稽之談!”馬文香一拂袖,面上頃刻怒意重重,“猜測不過是你個人臆想,能否拿出證據來?”

“證據我暫時沒有,我一個平民百姓也調查不到京城的事。”車瑤攤開手來,無奈笑笑,“不過百姓們不是傻子,這位齊大人的為人究竟如何,想必不用我與你說。”她說著轉向廖敬之,懇切道:“廖大人,私鹽一事必定與齊仲則大人有關聯。若為孝買官的張大人要按照律法被發配充軍,那麽知法犯法的齊大人是否也應當按律例處以徒刑?”

她會如此說,也算是打了個賭。

邱逸先前與她提過,廖敬之此次前來本就是為了帶走張興言,至於私鹽一案不在他的管轄範圍,可他卻一直在此地逗留,遲遲不肯回去,大約只有兩個理由:一是相信了張興言的人品,二是想插手私鹽一案。

無論哪一件對她來說都是好事,只是廖敬之既然身為當朝元老,又是與安叔一般年紀,心思自然不是她一個小丫頭能揣摩透的。

該說的已經都說完,究竟能不能爭取到機會卻是個未知數。以往的官司雖然有勝有敗,但都為她積累了經驗,例如對待馬文香這種不要臉的人,就要采取更加不要臉的手段。

這陣沈默未免有些太久,她不由蹙了蹙眉,擡頭之時倏見廖敬之揮了揮手,似乎有些疲憊道:“你們都先出去吧。”

車瑤乖乖地行了禮便轉身離去,馬文香顯然是不樂意,可見廖敬之發話,也只好念念地出了刑部,齜牙咧嘴地罵了車瑤兩句,便忿忿地走了。

安叔常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說的大概就是他。

畢竟當了這麽多年的競爭對手,車瑤有時的確很想給他來一通說教,但思忖著這馬文香如此冥頑不靈,還是作了罷。

仲秋將至,長安城裏是一片悠揚溫怡之景,盡管氣候比平安鎮要幹燥許多,但不似鎮子裏那般時常下雨,總是洋溢著另一種愜意。車瑤忙了那麽久,肚子自然是餓了,回客棧後便找來初菱一起吃飯,不多時便瞧見外邊的百姓紛紛興沖沖地趕去了衙門外邊,才知禦史臺那邊已經將買官一案審理完畢。

“那張大人如何了?”她問。

答她話的婦人笑容滿面道:“雖然是被撤了官,不過沒有被發配充軍,真是老天開眼。”

車瑤沈沈松了口氣,想這位廖大人在這個案子上本就有些動搖,經她那麽一說,想必也開始有了另一番思考。所謂“鐵血判官”,大約只是個被神化了的形象罷。

沒有被發配充軍,也就是還有繼續參加科舉的機會。

“噢對了,據說前幾天衙門裏關的那個人就要被大理寺帶走了,說什麽朝廷命官與私鹽案有關,總之那叫一個老天有眼。”婦人又樂呵呵道。

車瑤聽罷倒是楞了。

私鹽這個案子拖了這麽久,說實話她倒也沒了打這官司的心思,畢竟堂堂一個工部侍郎不是她所能告倒。眼下廖敬之是管定了這件案子,而有這樣一個元老坐鎮,齊仲則怕是開脫不了。事情總算是塵埃落定,她卻著實沒有想到,這位十裏之外就能讓人聞風喪膽的廖大人會如此正義,看來這名聲不是吹出來的。

人一旦放心下來便會開始犯困,她正想著是否該去睡了午覺,卻聽初菱神采奕奕道:“阿瑤,這回你可得感謝邱大人啦。”

車瑤眨了眨眼睛。

的確,這案子從頭至尾都是邱逸在查,雖說後來轉交到了刑部,他也從未松懈過。而且方才,若不是憑著他的信物,只怕她……沒那麽容易見到廖敬之。

這般想著,她才意識到那半塊玉佩還沒給邱逸還過去,只好頂著困意出發去了員外府。

廖敬之的府邸離此地太遠,段銘珂也只有一間破得讓人不想住的小房子,無疑是遭到了嫌棄,因此這師徒二人暫住在了湯慶的府邸上。湯員外孑然一身了好幾年,突然有位左都禦史大人要住在他府上,自然是感激不盡,忙不疊將他們請進了門。

車瑤到時天色已晚,想著邱逸批完那麽多公文是否正在休息,躊躇著要不要給他捎點吃的去,卻在門口不遠瞅見一個踱步來踱步去的人,似乎已經在外邊停了很久,卻遲遲猶豫著是否該進去。

她湊上前去瞧了一瞧,只見對方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襲樸素至極的布衣,但相貌堂堂,目光深邃凜然,看起來竟有幾分眼熟。

車瑤正想著是否該上前打個招呼,而對方也在這時註意到了她,緩步走來,笑容溫和道:“小姑娘,邱逸……是不是住在這裏?”

她雙目微攏,琢磨著此人看著如此和善,大約不是什麽壞人,便點頭道:“這裏是員外府,不過邱大人暫住在此。”

聽到這句話,素衣男人驟然笑了起來,正欲發話,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咳嗽,似乎極為不滿。

車瑤扭過腦袋看去,才知邱逸不知何時從裏面走了出來,只是神色與往常截然不同,生冷到讓她連打招呼也有些不敢,眉間凝著幾分怒意,略有些可怕。

而她也很快意識到,他直直盯著的人並非是她,而是……她身旁的素衣中年人。

“——你怎麽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物開啟0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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