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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花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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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為趕上公審,車瑤一大早就去了刑部打聽,得知處理石家這間案子是在午時準點,她便獨自回了客棧,坐在桌子邊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她不得不說石聽雨把他們這一行安排得甚好,大清早的就有人端了早點來,把原本決定賴床的初菱都給香得從床上爬了起來,細細品嘗著京城裏的手藝。

京城自然不是平安鎮這等小地方比得上的,街道四通八達,行人絡繹不絕,無論是露天的攤位還是沿街的商鋪都是琳瑯滿目。車瑤托著腮坐在客棧裏,一邊想著安叔從一個京城的首席禦醫淪落為鄉村大夫會是何等想法,一邊頗為惆悵地盯著面前的一碗粥。

他們……好像真的不是來玩的。

石家這間案子可以說是證據確鑿,若這齊平當真是尋常百姓,她也不至於大老遠地跑來京城。可安叔和初菱,包括那石聽雨,都是一副閑適模樣,仿佛都是在說這案子她贏定了。

於是她更加惆悵了。

這齊平的後臺可是工部侍郎,刑部斷不可能輕易定罪;而今段銘珂也介入了這件案子,就代表這些人不能恣意誣賴,正如以往對待一些平民百姓,采取極端措施。

想到這裏,她忽然甚至感激這位按察使的相助,否則以她一個女狀師,若要去告禦狀,只怕狀子沒呈上去人就被宰了。

——比如當年的車恒。

前來京城會遇襲,這是她早就想過的事。畢竟她老爹是在大約二十年前上京城的路上被人殺害的,這已是人盡皆知的事。但她不明白的是,為何那被禦賜了“王牌狀師”的名號的車恒,被一聲不響地殺了,朝中竟沒有一個人對此表示質疑。

包括當年的先皇。

說來說去,還是會回到安叔曾與她說過的秘密。

出神之時,她察覺到面前的初菱朝她揮了揮手,指著那已經要涼了的粥,關切地問:“阿瑤你沒事吧,怎麽不吃飯?”

車瑤楞了一下才趕忙舀了兩口粥,下意識地左右瞧了瞧,卻不見邱逸的身影,漫不經心地問:“段大人呢?”

“段大人一早就去接他女兒啦,說是公審時再來找我們。”初菱答道。

“……他們不住一起麽?”

“段大人說他一個大男人哪會帶孩子,就把女兒送到他姐姐家去了。”

車瑤悟了一悟,想著刑部的案子段銘珂是插不得手的,頂多是來圍觀著給她打打氣,可念及一半卻忽覺不對:“——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初菱望了她一眼,理所當然地聳聳肩:“早上你去衙門的時候我去了段大人的家裏,可窮酸啦。”

“……”

車瑤本是想續問她究竟是怎麽打聽到段銘珂的住址,後來想想這是初菱在平安鎮裏練就的本事,打聽各種小道消息已達到一流水平,便沒有問出口。

安叔曾說過,車恒當年打官司時,總是免不了要用這一招,因此不管是與左鄰右舍還是滿大街的小乞丐們關系都極好。初菱在決心當廚娘之前也是想做狀師的,可律法雖是讀了,道理卻總說不通,唯一拿手的便是車恒打聽消息的一招,且用得那是融會貫通。

“那你有沒有打聽到……”車瑤湊了過去,小聲問,“他的妻子是怎麽死的?”

初菱的眸子不知為何轉了一轉,有些神秘地垂下頭來,道:“據說他的妻子本是太醫院的醫女,是在四年前太醫院的投毒案中被殺的。當年這件事傳遍了京城,後來也是不了了之了,怕是背後藏著什麽。”

她說的不錯,往往在京城裏不了了之的案子,都是藏著什麽秘密。

天大的秘密。

但現在的車瑤卻無心思去考慮段銘珂的問題,又湊近問:“你出門時有看見邱逸麽?”

初菱聽罷,難以置信地笑了:“這裏是京城又不是平安鎮,邱大人怎麽可能……”她說到一半,忽然註意到車瑤臉上難以形容的表現變化,不由狐疑起來:“難不成邱大人來京城了?”

車瑤咳了咳,念著反正那廂已是破罐子破摔,便揪過初菱的耳朵,一字一頓道:“其實……”

……

“什麽!”初菱險些要跳起來,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眸子,強忍著才沒在客棧裏造成喧嘩,轉而又是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樣,托著下巴道:“難怪……”

車瑤沒空與她慢慢分析,眼瞅著離午時大約還有不到半個時辰,就起身回房拿來準備好的訟詞,當即去了刑部。

***

刑部的公堂雖然在構造上與平安鎮無異,面積卻是大得多,堂前寬敞開闊,就連二堂亦是窗明幾凈。打聽到刑部這日要審的犯人是工部侍郎的堂侄,還是從平安鎮告上刑部,百姓們紛紛饒有興致地圍在堂外,不多時人已經排到了街口。

車瑤與石叔上了公堂後,卻左右不見齊平那邊請來的狀師。雖說此人在平安鎮遭到不少人唾棄,但既然來了京城,沒理由不給自己找個辯護。

她正想著這齊平是不是已經決定認罪,下一刻就突然傻了眼——只見馬文香一身赭色袍子走進公堂上來,仰著脖子扣著帽子,盛氣淩人。

等等,這個人不是……

她訝然片刻後,倏地皺起了眉。

在呂家那件案子過後,馬文香不但助紂為虐還殺人未遂,狀師坊自然是將他的名字從金字招牌上撤去了,從此郁郁寡歡。車瑤見他這般模樣,多大年紀了還孤身一人,與安叔商量了一番,決定不將她半途被人擄走這件事拿來作文章。

本以為這事會就這麽過去,馬文香也會從此消停,事實證明——她和安叔都太天真了。

這馬文香與齊平本就是狼狽為奸,且為人早已是臭名昭著;也就是說,無論他做出什麽事來都不奇怪,別的狀師不敢做的事,他也都敢。

這下問題忽然上升到了誰更不要臉的問題上,車瑤素來是比不過他的。

那邊的百姓們還在吵吵嚷嚷地湊熱鬧,這邊的馬文香已經向她投來敵對的目光,大腹便便的身子看起來臃腫至極,上下掃了她一眼,一副瞧不起的樣子。

車瑤扶著額頭決定忍過去,耳邊聽得一聲驚堂木拍下,“——肅靜。”

擡頭一看,坐在堂上之人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左手邊坐著執筆記錄的師爺,右手邊坐著員外郎湯慶。車瑤記得段銘珂曾在開堂前與她說過,這位張大人乃是刑部郎中,為官如何不太知曉,做事也極為低調,低調到有些不尋常,以至於一切情況都難以打聽,脾氣甚是古怪。

脾氣古怪的她見的多了,任知縣就是一位。

只見這位張大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瞧著堂下,仿佛想光用眼神就看透每個人的想法,待一旁的師爺提醒了,才慢悠悠道:“原告和被告都報上名來!”

石叔還在一旁顫抖著不說話,車瑤道:“回大人,原告乃是這位老人石川,告這齊平栽贓陷害,販賣私鹽。”

張興言目光一凜,又轉向對面的齊平,那廂趕忙答道:“大人,草民是平安鎮的捕頭齊平。”

見他與馬文香都尚無辯解之意,張興言垂首看了一眼手裏的狀子,問:“這案子在平安鎮告的可是石川,怎麽到我這兒來就變成告捕頭了?”

心知刑部著手此案前定會將平安鎮的審理情況閱過,車瑤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大人,草民有證據證明謀殺以及販賣私鹽的都是齊平。”

張興言虛著眼瞧她,忽然揚起了嘴角:“你這狀子裏寫的是要告工部侍郎齊仲則,你可知道這位齊大人是何人?”

這話問得雖是平常,卻是在暗示她知難而退。

車瑤自然曉得,她若是指名上告這位工部侍郎,只怕接手這樁案子的人都會以為她是瘋了,送不到朝廷就會被撤下來,連九牛裏那個一毛的可能性都沒有。

這一點安叔也曾想到,還給她說了個關於她老爹以前的故事,說著說著就把這狀紙給改了。大約也正是因為這樣,刑部才敢審理。

“回大人,若仔細看這狀紙,草民並非是指齊大人販售私鹽。”車瑤畢恭畢敬地躬身道,“齊捕頭的為人在平安鎮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雖然品行尚有不端之處,應不敢作出賣國之事。若非有齊侍郎在背後撐腰,決不能如此快就與蒙邑國達成協議,對方也不可能買賬。”

不等張興言發話,馬文香搶先笑道:“你這丫頭說話真是奇怪,既然連你都否認齊捕頭不可能販賣私鹽,又何必扯上工部這一出?”

車瑤毫不驚慌地續道:“齊捕頭雖然是受人指使,但殺人以及售鹽的均是他本人,這無可抵賴。草民有確鑿證據,不知可否讓大人呈上公堂?”

張興言睨她一眼,卻是露出淺淺一笑,“我當是誰這麽目中無人,原來是車恒的女兒。”一言落,手一揚:“呈上來!”

車瑤對來到京城後聽到她老爹的名字已是習以為常,便走向堂上放置證物的地方取來一個殘破的劍穗,正是邱逸當日從石家倉庫裏拾來的,舉到齊平的面前問:“齊捕頭可認得這個?”

齊平白了她一眼,“不認得。”

“那為何有人說,這是你的劍穗?”

“愛誰誰說去。”

馬文香見狀,亦是頗為冷靜地取來一柄佩刀,應是齊平所用的佩刀,上面還掛著一個完整的劍穗,“這是齊捕頭的刀,無論是刀身還是劍穗都是由任知縣檢查過的,不可能有假。”

車瑤只是瞧了他一眼,又與張興言道:“大人,請傳證人。”

張興言點頭應允,不多時就從二堂走來一個布衣布帽的瘦小老頭兒,顫顫巍巍地走來,“噗通”跪了下來。

眾人不知車瑤究竟上報了什麽,自然也不曉得此人究竟是誰,只聽她不緊不慢道:“此人便是平安鎮裏分配衙門的刀具之人,這劍穗也是由他處理。”解釋完後,她轉向了那名老人,“老伯,石家倉庫那間命案發生的當天,齊捕頭有沒有前來讓你給他換一個新的劍穗?”

老人垂著腦袋,半天才擡起頭來望了望她,又瞧了眼身旁的齊平,半晌才開口:“沒錯。”

他會猶豫這麽久不無道理。此人是在發現劍穗之後就被邱逸找來的,本是決定開堂受審時前來作證,哪知案子呈上了刑部,就一並將他帶來了京城。那位按察使大人還親自拍著胸口保證他的“上老下小”都一定會平安,這才請動了此人。

馬文香對此自然也是沒有法子,連忙轉移話題道:“光一個劍穗能證明什麽,齊捕頭是執行任務之時不小心勾掉的,這也能當證據?真是枉你們大老遠把人給找來。”

張興言亦點頭道:“這的確不能算是鐵證。”

車瑤微微抿了下唇,似乎是在抑制住心中的緊張,又取來一柄刃口凸起的短刀,呈上前道:“大人,這就是守衛石家倉庫的那名死者的佩刀,在齊捕頭的身上應該有一個符合這個形狀,但過了這麽多天只怕已經愈合。”她幽幽一頓,瞧見馬文香本是有些微白的臉上露出了得意,又道,“——請再傳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QAQ

這章碼的太快,有錯字明天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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