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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花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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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有伸著脖子的有勾著腦袋的,皆十分好奇車瑤說的這名“新證人”是誰。

馬文香自然是最在意的一個,腦袋往二堂一瞅,瞧見一個仵作打扮中年男子走上前來。在場之人大多不識得此人是誰,唯獨齊平的雙目驟然一瞪,露出幾分害怕之意。

車瑤見狀,心中的緊張之感又斂去幾分,待那仵作跪下後,與張興言道:“稟大人,此人是在平安鎮給齊捕頭驗傷的仵作,可以證明他身上的傷口與這柄刀的形狀完全一致。”

此話一出,不單是馬文香,連圍觀的安叔和初菱都睜大了眼。

當日在平安鎮的公堂之上,眾人是親眼看著這齊平大搖大擺地邁出去的,別說是驗傷,連他的衣服也未曾碰到;隨後此人第二天就被段銘珂帶到了京城,直接送往刑部。

馬文香聽罷呵呵笑了,揚著眉道:“我說車瑤啊車瑤,作偽證該當何罪你不會不知曉。在平安鎮那天可是任知縣親自把齊捕頭放走的,難道你隨便找個仵作來就可以當證人了?”

車瑤面不改色地望他一眼,繼續與張興言道:“張大人,此人並非平安鎮的仵作,而是按察使司請來的仵作。這一點,段大人可以證明。”

饒是馬文香再傻也該知道,她口中的“段大人”便是按察使司的段銘珂,邱逸的師兄。果不其然,在這聲之後,本是站在公堂外的段銘珂健步走了上來,揖手與張興言道:“張大人,在押送齊捕頭來京城時,我曾喚手下的仵作給他驗了傷。雖然不算正式,但文書卻是有規規矩矩地寫,想必已經呈上了。”

車瑤安靜聽著,目光卻不停地向外面瞅,仿佛在期待著什麽,卻只看到了初菱與她招手。

……還有石聽雨。

按道理說,這些押送加上上堂作證的工作應該是由邱逸來做的,至少不會是讓按察使本人上場。可現在出現在此的是段銘珂,就代表那個人……是幹脆不打算現身了。

……明明來了不是。

她兀自嘆了口氣,而對面的張興言轉頭瞧了師爺一眼,摸著胡子道:“雖然不合規矩,但聽聽也無妨。”言罷他看向那跪在堂下的中年仵作,“你說,這齊平的傷口有何蹊蹺之處?”

中年仵作應聲,趕忙答道:“回大人,齊捕頭在右腿上離膝蓋三寸處有一刀傷,長約一寸,且深淺不齊。這傷口很特殊,顯然是死者所用的那柄刀所致,不會有錯。”

這句話一出,無疑是給車瑤吃了顆定心丸。見張興言與湯慶都在滿意地點頭,馬文香急道:“這刀雖然是石家獨有,卻是分給每一個守衛。縱然齊捕頭與人起了沖突,卻不一定是那名死者的吧?”

事到如今,這番狡辯已是毫無意義。車瑤心中也明白這一點,慢條斯理地問:“那你給我說說,齊捕頭是和誰起了沖突?”

“……”這話的確是問倒了馬文香。那廂幹瞪著眼想了片刻,卻怎也道不出個名字來,最終還是一咬牙,不說話了。

見這位“名嘴”都無法可說,齊平一下難辦了,磕著頭道:“大人,草民是冤枉的!”

“如今證據確鑿,你談什麽冤枉?”張興言睥睨他道,“那你倒是說,你有什麽冤情?”

齊平一時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忽然道:“其實這次的事是我與石管家一起謀劃的,他負責打開倉庫,我負責把東西運走。至於私鹽什麽的,草民對此全然不知,全然不知吶!”

車瑤咳了一咳。

上一回在呂家的案子中也是出了這等情況,狡辯不成遂決定拖人下水,且由於當時她證據不足,粉蟬又是個風塵女子,若不是呂老爺還有點良心,否則她肯定無法翻盤。

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她自然記得教訓,還未發話,便聽得那邊的石叔嚇破了膽,老淚縱橫:“大人吶,老夫才是被冤枉的。那天齊捕頭喊我去喝酒,第二天醒來鑰匙就不見了,後來又莫名其妙地被還了回來。若不是被他偷走,還能是怎麽回事?”

馬文香反駁道:“既然你說是喝酒,肯定是你不清醒記錯了,怎麽能賴在齊捕頭的身上?”

石叔一時無法回答,只好轉向車瑤求救,拼命地使眼色。

其實說到底,若不是因為他貪杯加上好賭,斷不會給齊平偷走鑰匙的機會,石家也不會當上這個冤大頭。車瑤默默與他點頭,轉向齊平問:“齊捕頭,你口口聲聲說是石管家與你一同密謀的,那他究竟與你說了什麽,又是怎麽通知你的?”

齊平方才不過是扯謊,沒計較她會當真這麽問,話到嘴邊一時卡了殼。馬文香目光一轉,想了片刻忽然道:“石管家對齊捕頭說,只要他殺了那名守衛,就可以無顧忌地用鑰匙開倉庫。齊捕頭一時貪了他的錢財,才動了妄念,當晚就接到他送來的字條,說是三更行動。”

的確,比起販賣私鹽來說,殺人的罪倒是輕一些。車瑤知曉,馬文香的戰術大概就是辯解不行就承認了殺人,畢竟上頭有個工部侍郎坐鎮,頂多吃幾年牢飯。

“字條?”車瑤刻意提高了聲調,“什麽字條?”

這回連齊平都在向馬文香使眼色,他卻是不解,還奇怪地望了回去,“自然是通知行動的字條。”

“好。”車瑤滿意笑笑,低頭俯視著臉色微白的齊平,“齊捕頭,石管家根本不識字,你是知道的吧?”

齊平垂著腦袋不答,馬文香驚恐地睜大了雙目。

話說到這個份上,這殺人罪已是脫也脫不掉,圍觀的百姓開始悉悉索索起來,這時張興言便一拍驚堂木,道這殺人罪已是板上釘釘,當即就準備退堂。

湯慶攔住了他:“大人,私鹽一案你還未審。”

其實從方才開始,車瑤就看出這位張大人的異樣,果然如傳言所說有幾分奇怪,似乎在刻意避免談及私鹽這一事。

這也並非不好理解。

私鹽一案告的可是工部侍郎,他不過一個刑部郎中,管了是不怕丟官,不管是怕得罪人。可在這兩者之間,張興言無疑是選擇了後者。

車瑤本想著他既能定下齊平的罪,應當是個清正廉潔的父母官,可此刻他的眼神中卻只有幾分訝異,還夾雜著些難言之隱的意思,尷尬地湯慶笑笑:“今日本官身體不適,一時忘了此案,要不就改日再審吧。”

……什麽。

車瑤不可思議地望著那已經準備退堂的張興言。

她本是作好充足的準備要讓這兩樁案子在一天了結,甚至連告工部這等沒把握的事也咬著牙上了。看湯慶的意思是準備幫她幫到底,可這張興言卻全無審理私鹽一案的意思,看著樣子,想必是不敢得罪那位齊大人。

真是太不甘心了。

雖然這樣說,連審案子的都走了,她一個打官司的也不好幹站在堂下,只好與安叔他們一同折回客棧。

石聽雨似乎留在刑部處理了什麽,不多時就一臉興奮地跑了回來,在車瑤耳邊嗡嗡嗡地直叫,大抵意思是說石叔的清白已被證明了,明日就可以從牢裏出來了,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車瑤一點也不這麽覺得。

石叔的清白早在平安鎮就可以被澄清了,他們大費周章跑到京城來告禦狀,就是不想讓齊平與他那位堂叔仗著權勢胡作非為。可惜現在人沒告成,半路上還差點被殺了,官司準確來說只贏了一半,真是要多洩氣就有多洩氣。

可是石聽雨還在笑。

她看著就一肚子火。

安叔瞧出她心裏頭不高興,拉著她把她送回了房間,邊吃花生邊道:“瑤丫頭啊,有的事不能急。就算你有證據,一個人蠻幹也沒什麽用。這話還是你爹告訴我的。”

往往車瑤感到挫敗之時,安叔總是會拿她爹的一席話來說給她聽。她素來是“一個人蠻幹”,所以此刻也不太理解這話的意思,剛欲問出口,只見安叔眸色一變,一把將她拉到身後,警惕道:“有人。”

這官司前前後後打了將近兩個時辰,他們又是散步了一圈才回到客棧,此時天色已是半黑,外面的人已經開始張羅七夕的廟會,半開的窗外只能隱約看見明滅的樹影,以及……似乎有什麽人在,還不止一個。

……竟然追到了客棧。

車瑤下意識想沖過去將窗戶關上,哪知還沒靠近就感到有什麽人撲面而來,準確來說是一道逼人的銀光直直刺向她的面龐,令她不得不倒退幾步。

那是一個用黑布包著臉的矮小之人,從輪廓看來應當是個女子,再往後瞧,竟有不下十人跟在後邊,顯然是想置他們於死地。

車瑤與安叔都不會武功,無疑是嚇住了,好在安叔經歷的多,千鈞一發之際在那人面前撒了一瓶藥粉,才阻止了這致命的一刀。

可是完全無用。

這藥粉剛一散去,那人便又補上一刀來,就算他們在此刻大叫救命也已經來不及,誰知那劍鋒未落,竟發生了急轉,那蒙面女子“啊”了一聲便栽倒下來,整個人摔了出去。

定睛一看,在那群蒙面人中不知何時現出一個打扮有些不同的男子,長劍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已然拔出,借著迅捷的指法,一一將那些刺客擊倒,全部在未進屋之前就從樹上摔下,不到片刻竟只剩下一人。

終於來了……

車瑤本是懸著的一顆心終是在此刻落下,但下一刻卻忽然頓住了神,連忙叫道:“安叔,快去初菱的房間,快去!”

安叔聽罷,往蒙面人那裏瞧了一眼,而後點點頭,連忙奔了出去。

這最後的一人顯然不像前面幾人那般好解決,車瑤快步攀上窗檐,只見對面的邱逸和對方光是在空中就過了十幾招。她根本看不懂他們的招數,心裏擔憂至極,急得一直在深呼吸。

……她想起來了。

曾經,他也有遇到過強敵,也有打得難分難舍之時;只不過那時,她不清楚此人的身份,也只是心懷感激罷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車瑤幾乎想要脫口喊出他的名字,卻倏見血光一閃,是那刺客的劍劃過邱逸的手臂,割開一道細長的傷口。

她驚得捂住了嘴巴,只見邱逸順著那人的劍勢,利用被刺的姿勢一舉將長劍遞了過去,正中對方的心臟。那人搖搖晃晃地摔了下去,再也不能動彈。

因為蒙著臉,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唯獨那“啪嗒啪嗒”滴著血的臂膀令她感到觸目驚心。

他在樹上停了一下,轉身便要走。

“——等等!”車瑤猛地大叫。

對面的邱逸聽罷,轉過頭來看了看她,卻不動作。

“先別走!”

她說著便從窗戶上爬了過去,似乎是想要沿著樹幹攀至他所在的位置。無奈她根本不懂功夫,又沒什麽力氣,腳還沒邁出去就差點栽下去。邱逸見狀大駭,趕忙奔過去伸出一只手扶住她。

誰知車瑤猛地一把抱住他沒受傷的那只胳膊,死死拽著不肯松手,整個人向後倒,硬是把他給拽進屋子裏來,依然不肯松手。

“你受傷了,先擦點藥!”

她擡起一雙認真堅定的眸子,一只手拽著他,另一只手去夠安叔的藥箱,可因為對方的身子沒有動,她拿也拿不到,又怕松了手他就會立馬走人,只得固執地站在原地不動,死死地盯著他。

“……為什麽抓著我。”他低沈的腹語又在耳邊響起了。

“因為你受傷了。”

不知是不是離他太近,她的臉有些不自然地發紅,將姿勢從抱著他的手改為攥著他的袖子,再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向後挪,終是拿到了桌上的藥箱,只是她的動作忽然停了。

因為已是晚上,房間裏又點著蠟燭,她清楚地看到門口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高高瘦瘦……不像是安叔。

……難道刺客開始走正門了?!

她不由地擔憂起來,而身邊的邱逸也在嘗試著挪開她的手,可在這時,門外已經響起了一個聲音:

“車瑤,外邊的廟會可有意思了。”頓了一頓,“今天是七夕,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榜單實在太瘋狂了 後面幾天可能會連著更。。

今天被基友說 我寫種田也寫的一股武俠風_(:з」∠)_

QAQ

猜猜來人是誰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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