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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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集團的年會,五年一度的盛會,場面壯觀自不必說。

在年會上,所有員工都是一視同仁的,幾乎是可以開懷暢飲,暢所欲言的地方。

每個分公司為年會都準備了特別的節目,雖然一視同仁,但畢竟整整個集團的領導人都在場,當然員工們要表現出自己在未來五年的工作決心,所以每一個節目或多或少都有點勵志的成分在。

前面一連串的鋪墊和節目讓在下面的觀眾都預熱到臉上帶著紅暈。抽獎和頒獎環節讓整個年會進入到高潮,抽到一等獎的幾乎要當場暈倒了,沒抽到的也開心地等著拿紅包,絲毫沒有影響自己的心情。

等到所有節目都結束了,大家吃著喝著、唱著跳著、玩著鬧著,場面熱鬧的很。

振文振武從開場就一直在下面靜靜觀看者活動,他們想著如果中了大獎,就把獎品當做夏宇豪的新婚禮物。

可惜,他們兩個的手氣都一般。

主要流程都結束了,開始了以分公司為單位,但不局限與自己公司的小組,每組都有一套游戲,游戲贏家還有小禮物拿。

借這個機會,分公司的總經理,經理級別的開始紛紛到高層附近轉悠,伺機和他們說上幾句,畢竟這些人物見一次並不是那麽容易。

振文被夏宇豪拉到他們營銷部的游戲中去,振武則因為被拽著說話沒能參加,看那邊振文玩的超嗨,振武不自覺地笑著,雖然在和別人說話,可心思一半都在振文的身上。

他很慶幸自己做了那個決定,讓振文把壓在心底的話說出來後,振文漸漸的越來越像他的振文了。

他剛剛結束和一個分公司總經理的閑聊,正想加入到振文的游戲中,就見吳啟海端著一杯酒從他身邊走過,踉蹌著差點摔倒,他忙湊了過去,伸手挽住他。

他的臉已經紅彤彤的,走路的腳跟完全不著地,看樣子喝了很多酒。

也難怪,他今年的手氣超好,抓到一個三等獎,全家泰國旅游假期,除了購物所有費用公司全包。

吳啟海站穩後轉頭看著是振武,伸出手指點了點振武,嘴角咧著嘴笑著,酒氣直沖過來,振武微微避開了一下扶著他坐到椅子上,自己坐在他的對面。

吳啟海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嘴角的笑都有些飄,用有些不太清楚的口齒說道:“振武,振武!我是很佩服你,還有振文,你們兩個,不愧是旬陽的兒子。哪像我的兒子,那麽沒出息,只能混個職員,這麽久了別說晉升了,考核都勉強能過。我佩服你,真的。我敬你一杯。”

振武忙把酒杯迎上去:“吳叔叔,我哪敢讓您敬酒啊,您是長輩。”

吳啟海搖搖頭,擺著手說道:“在私交,我是你的叔叔,在公,我們算是平等的,我敬你,沒差!”說著沒等振武反駁,已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振武無奈跟著幹掉杯中的酒,再次給吳啟海斟上酒。

那邊振文又一陣開懷大笑,惹得振武忍不住看了一眼,吳啟海順著振武的目光看著那邊和大家玩的正嗨的振文,嘆了口氣:“振文,像他爸,倔!一條道跑到黑,不知道轉彎,更不知道回頭。說起來我開始知道他喜歡男人還替他感到惋惜。好好的孩子,怎麽就喜歡男人呢?可他喜歡的是你,我現在真替他高興!你們兩個,絕配,天上難找,地上難尋的絕配。等你們結婚,叔叔一定包一個特大的紅包!”

振武被吳啟海像是和自己置氣的表情逗笑了,從他進公司,吳啟海就是那個對他最有微詞的人,現在卻能真心地說出肯定的話,已經是覺得很不容易了。

振武只能微笑著說了聲謝謝。

吳啟海搖搖頭,閃躲著振武的眼睛,盯著手裏的酒杯:“你別謝我,你不恨我,我就很開心了。”

振武楞了一下,接著不以為然地說道:“吳叔叔是長輩,鞭笞我們是正常的,怎麽能用恨這個字呢?”

吳啟海還是頻頻搖頭:“哎,不說了,早知道你們是這樣的孩子,早知道社會接納度這麽高,我們當初就不應該反對振文的。”

聽到振文的名字,看著吳啟海有些反常的樣子,振武的心裏沒來由地緊了緊,他忙掩飾住心底的波動臉上卻還是很輕松的樣子,問道:“反對振文?反對什麽?”

吳啟海摸了摸自己的臉,把手搭在振武的膝蓋上,拍打著說道:“不管怎麽說,振文絕對是好孩子,你千萬要珍惜他,真的。不說了,我喝多了,不能說了。”

振武看他馬上要起身離開,忙跟著站起來扶著他,有些急切地說道:“吳叔叔,您喝多了,不如找個長椅躺下休息一下?或者開個房間也行。”

吳啟海擺擺手:“不用,我喝的差不多了,我該走了,我老婆在家等我呢。”

振武扶著他走到王旬陽身邊,王旬陽也已經喝了七成醉了,他見吳啟海醉成這個樣子忙叫身邊的人攙著他,又親自安排人送他回家。

振武看著吳啟海被帶走,看著王旬陽偷偷瞄著他又閃開的眼神,禁不住抿了抿嘴,嘴角扯出一絲笑容,裝作沒看見王旬陽偷瞄的眼神,和王旬陽打了個招呼就轉身走回到人群中。

再回頭看到王旬陽不再盯著他了,振武才又從另外一邊繞著走到門口,飛快地跑出去跟上剛剛離開的那兩個人。

他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肩膀:“你回去玩吧,我和吳叔叔還有幾句話要說,我送他下去好了。”

那人看總裁說話,自然不好說什麽,樂呵呵地回到會場。

振武扶著吳啟海走進電梯,吳啟海已經迷迷糊糊的靠在電梯的一邊,眼睛半閉半睜的,像是馬上就要睡著了。

振武輕輕叫著:“吳叔叔。”

吳啟海遲鈍了一下才應了一聲。

振武接著說道:“其實您不用在意的,振文已經全部和我說了,他一點都不記恨您。要不是您,我們能有今天的成績嗎?”

振武壓抑著剛剛開始就一直悶在胸口的那種感覺,像是心慌,又像是心痛,緊張的他的胃都有些抽痛了。

他聽吳啟海說的含含糊糊的話,猜測著他到底藏著什麽,那是和振文有關的。

於是就著他的話編造了一番,再模棱兩可地說著些官話,然後緊盯著吳啟海臉上的表情,看著他的反應。

讓吳啟海吐真言的機會也許只有這一次,若不是今天他太高興,是不會讓自己喝醉到這種程度的。

而他剛剛無意中吐露的只言片語,後面藏著的整個真相,讓振武平靜的心起了漣漪,就好像站在幸福面前,馬上觸手可及的時候前面突然斷裂了,一條看不見底的鴻溝若隱若現地在眼前,不知道是真是假,是虛幻夢境還是真正藏在那裏的。

他現在急需知道答案!

吳啟海眼皮擡了擡看著振武:“振文和你說了?”

振武忙掛上一個虛無的笑容點點頭:“我們兩個從來沒有秘密的。”

他很慶幸這個時候的吳啟海大概連看他的臉都是晃來晃去的,分辨不出他掩飾的表情。

吳啟海長籲了一口氣:“旬陽還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不要多嘴。原來振文的嘴巴比我快。”

振武覺得有機會,於是馬上附和著說:“振文說他當初離開是對的。”

“對啦!那個時候出了那麽大的事,整個明氏差點垮了,振文的惡名在外,他要是接手明氏,那不是把明氏直接葬送了?我們四個都反對,就阿蓮和你爸還硬撐著,最後還是振文明理,說是他不是旬陽唯一的兒子,還有你在,只要讓你接替就沒問題了。”

“其實振文早就想讓我接手明氏,只是我一直不同意。”振武模糊地回想著那段往事。

“所以說還是振文了解你,他知道你一定不同意,特別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可當時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呢?網上,新聞都沸沸揚揚的,就算再怎麽矯正,終究還是有至少一半的人抱著懷疑的態度。只要他出現在明氏,被人發現,那一半反對的就會有死灰覆燃的可能,到時候,你都會被牽連進來。那個時候的明氏已經岌岌可危,再禁不起第二次打擊了。

所以只好難為他了,從來沒離開過家的孩子,硬是自己闖到英國去,這樣王旬陽身邊就剩下你了,也就順理成章由你來接手。”

說話間電梯到了一樓大堂,振武扶著吳啟海走出電梯,把他交給來接他的司機後,呆呆地站在原地。

剛剛偽裝的笑容隱去後,振武的臉上變得毫無表情,可他的內心卻翻湧著。說不上是因為被欺瞞的憤怒還是因為知道真相後的震驚。

原來當年那件事並沒有像爸說的那樣得到完美的解決,那些話只是說給他們聽的,而最後只有他是被蒙在鼓裏的。

原來振文去英國的原因,不是振文信裏的那些他一開始就懷疑的站不住的理由,而是他。

振文受的苦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當年顧潛不會找上振文;如果不是他,振文不用遠離臺灣,遇到那個瘋女人,讓振文再度陷入夢魘;而他卻在六年前振文裏開的時候怨恨過他,甚至想要徹底毀掉他們之間的約定。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辜負的那一個,卻沒想到一直是他在辜負振文,他竟然完全沒有看出振文的心思,那個當初說很高興擋在他前面的男人,不止說了,而且徹頭徹尾地做了。

振武挪動腳步走回電梯,看著電梯壁反光中的自己,鄙視地笑著,虧了他還充當救世主一樣,喜滋滋地以為自己讓振文擺脫了那些可怕的回憶,原來那些都是他造成的,他待在振文的身邊就像是裝扮成天使的魔鬼,反光中那有些扭曲的自己的臉,看上去那麽的可惡!

站在會場的門口,聽著裏面熱鬧的聲音,即使那麽多人在裏面,他依舊能聽得出屬於振文的聲音,隔著人群也能很快找到振文。

他遠遠地望著振文,那個不時大聲笑著的人,在游戲間歇四下張望的人。

他知道振文在找他,他在振文視線快要到達這裏的時候躲了起來。

他不能再回到會場,他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振文了,他必須靜下心來想一想,仔細想一想。

振武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給振文:“我有事,先走了。”手指在發送上面徘徊了一會兒,又填了一句:“晚上見!”

快速將手機放在口袋裏,深吸了口氣,最後看了看振文,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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