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浴火之怒(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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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鄰把車停在門口, 人沒下車,他從兜裏翻了一包煙出來,有些褶皺, 估計是昨晚不小心壓到了, 但無所謂, 能抽就行。

青煙繚繞之下,江鄰找回了一絲平靜。

他按下車窗, 擡眼朝著不遠處的房子看去。

這是一個覆式的獨棟別墅,也是江鄰名義上的家,自從十六歲離開的時候起, 他回這個家的次數寥寥無幾。

但是今年他必須得回來。

因為他要讓這個家裏的人, 知道陳漠的存在。

他不奢求甚至不希望這個家的人能接受陳漠,他只是通知他們一聲而已,通知他們他已經找到了人生的伴侶, 讓他們死了跟誰誰誰聯姻的心思。

一根煙燃到底,江鄰關了車窗,從車上下來。

推開門走進去時,客廳裏原本熱鬧的聲音頓時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著江鄰這個不速之客。

沈靜首先有了反應,她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回來也不說一聲, 還以為你今年也不回來了呢。”

沈靜想要幫江鄰脫衣服, 但江鄰避開了, 沈靜的手有些尷尬地擡著, 她苦笑一聲,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 看著江鄰一語不發地換了妥協, 徑直略過客廳的人回了自己的房間。

整一個過程中氣氛都很安靜。

安靜得可怕。

沈靜看見江天麟的臉色慢慢的變了鐵青。

“哎呀, 今天中午大家都想吃點什麽?想吃什麽點什麽,我給大家夥做。”

眼見江天麟要發火,沈靜連忙上去緩和了一下有些低沈的氣氛。

“姨,我想吃帝王蟹!”

一個小男孩高聲喊了出來,一旁的家長有些尷尬的扯了扯他的衣服,但小男孩卻不為所動。

“姨說了,想吃什麽都行!”

沈靜立馬接過話,“對對對,姨說了,想吃啥都行。”

江天麟目光森冷的看著沈靜,沈靜心底雖然畏懼,但面上只好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幾位友人似乎也看出江天麟的不悅,明裏暗裏的都知曉一些關於江天麟跟江鄰不和的消息,幾人也怕見了主人家之間鬧矛盾,便齊齊舉杯讓江天麟以茶代酒陪他們喝點。

江天麟壓住心底的不悅,斂了些戾氣。

見此場景,沈靜松了口氣,她讓負責做飯的阿姨記下了大家想吃的菜式,又給了阿姨足夠的現金,阿姨便出門采買了。

她擡頭望了一眼樓上江鄰房間的位置,看著緊閉的房門,嘆了口氣。

轉頭看了眼江天麟的位置,沈靜還是上了樓。

房間裏,江鄰正在撥弄著一把破舊的吉他。

敲門聲響起,他知道是沈靜,但他不想過去開門。

“小江,給媽媽開門,媽媽有話跟你說。”

沈靜幾乎哀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江鄰心底動了動,最後還是起身去給沈靜開了門。

看著江鄰面無表情地坐回書桌面前撥弄著吉他,沈靜心底長嘆了一聲,她轉身關上門,然後坐到了江鄰身邊。

“這些日子,過得還好吧?”

江鄰還在撥弄著已經變了聲的吉他,他微微點點頭,“過得還行。”

“小江,是媽媽對不起你。”

江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微微偏過頭,“媽,沒有誰對不起誰,都是自己做的選擇不是嗎?”

“可,可如果不是媽媽非要嫁給你爸爸,你們之間就不會有這麽大的嫌隙。”

沈靜抹了抹眼淚,回想起了當年。

江鄰不喜歡別人對自己進行回憶殺。

“媽,我說過了,他可以選擇不做我爸,我也可以選擇不做他兒子。”

有的關系沒有必要非要將就。

愛情如此,友情如此親情也亦是如此。

“可血濃於水,你可以選擇關系,但你身上流的始終是江家的血。”

江鄰猛地將手裏的吉他放到了桌上,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沈靜嚇了一跳。

“你非得拿這個來綁住我嗎?”

沈靜臉色蒼白,“不,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媽,我跟他的事情你還是別管了。”

沈靜被一陣無力感襲擊了一身。

她從十歲起就一直喜歡江天麟了,哪怕到了五十幾,六十幾,七十幾,直到迎接死亡,她都會一如既往地愛著江天麟。

可江天麟心裏沒有她。

這件事情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但她一直都在欺騙自己,試圖用江天麟其實是愛自己的,他不過是不善言辭罷了這個借口來麻痹自己,讓自己永遠都不要去揭開那塊掩飾住真相的紗布。

可江鄰的存在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江天麟,他們本就不該結合,更不該生下江鄰。

江天麟跟沈靜的爸爸是老戰友,但沈靜的爸爸在一次任務中為了保護江老爺子跟其他幾個戰友英勇殉職,江老爺子自然而然的就接過了照顧沈靜母女的職責。

江天麟比沈靜大一歲,為了方便照顧,江天麟爸爸做主讓沈靜轉到了江天麟在的學校裏讀書。

從那之後,江天麟放學之後又多了一個必須執行的任務——

送沈靜回家。

但江天麟很討厭小孩,尤其是沈靜。

他不喜歡自己的愛被別人分走一半。

但無論怎樣,江天麟都甩不掉沈靜這個包袱。

以至於後來江天麟直接選擇去了部隊常駐。

但老爺子一門心思就是報戰友當年的救命之恩,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兒子對沈靜的抵觸,甚至於後來還強行讓江天麟娶了沈靜。

江老爺子在讓江天麟娶沈靜之前,與沈靜有過一次長談,談到了沈靜的爸爸,也談到了當時沈靜爸爸請求江老爺子照顧他們母女的事情。

說到動情處,江老爺子甚至留了眼淚。

他問沈靜,願不願意嫁給江天麟。

沈靜猶豫了。

她知道江天麟有喜歡了很多年的女生,也知道江天麟一直都很討厭自己,可他是她愛了十幾年的人,又怎麽舍得說放棄就放棄。

她也是人,也有私心。

她不想自己那麽多年的喜歡付諸東流。

最後,她還是說了願意。

江天麟被強制帶回了江家,與沈靜結了婚。

江天麟用如此態度對她,她也毫無怨言,畢竟他們的悲劇,是她一手促成的。

甚至於之後為何會有江鄰,也是她一手推就的。

沈靜還記得那天也是個雪天,她收到一封信,信上寫了江天麟親啟,她也沒有擅自拆開看,但從那雋秀的字跡來看,她知道是誰給江天麟寫的信。

她把信放到了江天麟的書桌上。

晚上江天麟回家,一如既往地冷漠,她也早已經習慣。

江天麟看見了桌上的信件,很警惕地看了沈靜一眼,沈靜靜默地離開,江天麟起身關上了書房的門。

沈靜就這麽站在門外,聽著江天麟撕開信件的聲音,也聽著江天麟痛哭的聲音,但她知道,他的痛苦是自己帶給他的,所以她沒有資格去責怪江天麟。

江天麟出了門。

等再回來的時候,滿身酒氣,看起來喝了不少酒。

沈靜耐心的幫他擦洗身子,又給他端了醒酒湯。

在沈靜準備回房間睡覺的時候,江天麟抓住了她的手,她沒掙開。

江鄰就是在這個晚上來的。

本來江天麟不想要這個孩子,他只等著江老爺子仙逝後跟沈靜離婚。

但沈靜懷孕的消息還是被江老爺子知道了。

在江天麟準備帶沈靜去醫院的時候,江老爺子直接登門了。

老爺子以命相抵,要沈靜必須生下孩子,並給孩子起了名字——不管男女,都叫江鄰。

因為沈靜爸爸名為沈延鄰。

老爺子再用最實際最樸實的方式,紀念著那個為了自己犧牲的戰友。

自從沈靜懷了江鄰,江老爺子的身體也開始每況愈下,他每日裏最期盼的便是自己的孫兒降生。

但也就是在江鄰出生的那個晚上,江老爺子為了能見到自己的孫兒,冒著大雨前往醫院。

老人的身體早已經油盡燈枯,唯一讓他牽掛的便是自己剛出生的孫子。

那個晚上,產房裏的小江鄰在酣睡,而病房裏的江老爺子卻與他陰陽相隔。

也正因如此,江天麟把對沈靜的恨,轉移了一半到江鄰身上。

所以沈靜說怪她,也並不是不無道理。

這麽多年來,江天麟一直都當自己沒有江鄰這個兒子,而江鄰也一直認為江天麟並不是自己的爸爸。

雙方都當彼此不存在。

原本平行線一般的生活也沒什麽波瀾,但江鄰初中輟學一事卻仿佛是往這潭死水裏扔了一顆巨型隕石。

江天麟雖然不待見江鄰,但畢竟也是江家人,是江家人,那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江老爺子與他走過的路。

但顯然江鄰並不想。

於是父子兩個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爭吵,也因為此,江鄰硬生生挨了江天麟幾鞭子,身上到現在都還有疤痕。

也正是那些疤痕,時時刻刻提醒著江鄰,他與江天麟,永遠不可能和解。

回憶在江鄰的歌聲裏戛然而止,沈靜擡眼看著既熟悉卻又很陌生的孩子。

如果能重新選擇,她一定不會選擇嫁給江天麟。

如果當時她放了手,是不是就會少幾個人互相折磨?

“媽,不是每個人都能有選擇的機會的。”

江鄰看著沈靜的臉,淡淡地出聲。

沈靜心底更是鈍痛,是啊,江鄰沒有選擇的機會,江天麟也沒有,可她沈靜,當初是有選擇的。

作者有話要說:

陳漠:心疼我寶。

——

啊,王者榮耀裝備快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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