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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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至業的胸口刺著一根竹筆,雙眼圓瞪,已經斷氣了。我一狠心向屋子裏走去,如果是韋至修在裏面,就扯破面皮,讓他放我一條生路算了。

出乎我的意料,屋子裏空蕩蕩的,沒有人。我木然打開門櫃門檢視一下,又俯身巨大的書案下,也是空空如也,這才醒悟,我這是在做什麽,我應該跑啊。韋至業叫得聲音很大,難保會驚動了府中的人,我被困在院子裏就逃不掉了。

我扭頭就往外跑,在門上一推,又呆住了,這門是反鎖的。我看了看光溜溜的院墻,足有兩米多高,從那邊爬了跳進來容易,這邊連搭手地方都沒有,讓我怎麽出去?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紛亂的腳步聲,似乎很多人向這邊跑來,一定是有人聽到聲音了,我這是要被抓個現形啊。

我也顧不上許多了,返身又往回跑。在書房裏轉了一圈,我才明白,這裏確實藏不了人,外面已經有人在開鎖,銅鑰匙撞擊得嘩嘩直響。再也沒有時間給我猶豫了,我從書筒裏抓出一只毛筆,跑出屋外,順著水池滑了下去。我把身體貼緊墻角,這才把手中的毛筆抓緊,將狼毫用力抽出來,向空竹筒吹了一下,放在口中。上次在河裏遇險時我就知道,我是略通水性,不是很好。

那些人已經亂哄哄擠進門來,舉著燈籠向韋至業屍體的方向照去。我深吸一口氣,咬著筆管把身體沈下去。這些人好不羅嗦,嚷了半天,才有人把睡眼惺忪的韋至修請了過來。不知為何,見他從院外走進來,我心中竟是一喜,可能是慶幸他並沒有我想的那麽壞吧。

韋至修好像並不想報官,只讓人把韋至業擡出去,又帶著家丁把禁園搜了一遍,這才讓人全部出園,他親自鎖了門。

我這才得機會從水裏爬出來,夜裏藏身水中還好,白天就明晃晃的了,我還要想辦法出院。聽韋至修的意思,剛已經留人在院外把守,估計我跳墻的下場就是自投羅網。

水裏太涼,我上來後才覺得全身發抖。越是險境,心裏倒越是平靜起來。我走進屋中,燈還在,暖暖的。我倒了一杯茶,尚有餘溫,喝下去暖和了一些。我去衣架那裏抓了一個面巾,把頭發上的水絞幹凈,身上的袍子濕嗒嗒貼上身上,很是不雅。如果要抓我去見官對質,這個樣子也不得體。

我剛進來搜察時,看了一眼衣櫃,裏面掛了幾件袍子,應該是韋至修的,我借來一件穿吧。

衣櫃靠在後墻上,比書櫃高大得多,我拉開雕花門,伸手去取袍子,突然心念一動,用力把袍子向旁邊一拔,貼近衣櫃的後壁細看,不由得冷笑起來。這個是騙不了我的,我也算老江湖了。

沒出一會兒,一道暗門在我的面前徐徐打開。這個通道只能說明兩個問題,一個就是韋至業不開鎖怎麽進來的。二就是,眼睡惺忪的韋至修,也許並不清白。

通道並不是只有一個出口,我又困又累又冷,急於躺到床上休息一下,慌不擇路,隨便選了一個,沒想到上天也在眷顧我,這條路的出口在一個假山洞裏,離我的住處不遠。好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前面的韋至業身上,我一路暢通無阻,回到屋子裏也沒遇到香兒。忽想起香兒說過,她與韋至業有私,本是他的人,現在知道了他的死訊,只怕早跑過去哭了,哪還有心思管我。這樣一想我的心又沈重起來。

我換了衣服,重新梳洗好,剛躺回床上,韋至修就過來了。

“我剛起來,香兒不知去哪了。”我若無其事的隨口抱怨道。

“香兒瘋了,我瞧著鬧得不像樣,讓人給關起來了,你這邊等我再找人吧。”原來韋至修是來知會我這件事的。我驚得嘴都合不上了,香兒瘋了,看來她對韋至業是真愛。

“我去看看她,她在哪?”我急忙問道。

“她胡言亂語的,我讓人綁了扔在馬棚,你不要去看了。”韋至修不耐煩地說道,瞬間我就猜到了香兒的胡言亂語是什麽,從上次她跟我的秘談就猜得到,她對韋至修一直心存不滿,只怕要把韋至業的死推在他的身上。

“好好的,怎麽就瘋了。”我自言自語道,不想讓韋至修註意到我,我就要裝得什麽也不懂的樣子。

“對了,我大哥昨夜遇刺身亡,已經報官了,我們的婚事可能要推上幾天,你好好等著我。”韋至修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只有我懂,他對婚事的推遲比韋至業的死要痛心百倍。

雖然我並不希望韋至業死,可他無意中幫了我一個忙,長兄亡故,並不算是熱孝,也能把婚事推上至少三個月甚至半年。這三個月內會發生什麽事,誰又能知道呢。

許是太累了,雖然這一夜受盡驚嚇,我卻能很快入睡。感覺到涼意時,我猜是被子又掉到地上,我睡覺不老實,總是把被子蹬掉。我眼都不睜,伸手去摸,可不想頸間一陣疼痛,我的頭發被死死拉住,一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已經沒有了回旋的餘地。

“是,是誰?別胡來。”屋子裏的燈已經熄滅了。我的位置也看不到要傷害我的人,只能陪著小心好言相勸。

“你還睡得舒服。”我的身後傳來香兒陰涼的聲音,韋至修說得沒錯,她是半瘋了,這聲音並不是一個失去情郎悲痛欲絕的女人所發出的,更多的是暴戾和絕望。

“香兒,香兒,我還想去看看你,我好擔心你啊。”我想拉近我們的距離。

“看我幹嘛?看我發瘋?看我出醜?看我怎麽心痛?”香兒帶著哭腔逼問道。

“我怎麽會看你出醜,我也不忍心的,我跟他也沒仇。”我的話讓香兒略放松一下,我覺得頸間多了幾分自由,可還是沒敢輕舉枉動。

“那夜你看到什麽了?告訴我吧。”

“我在睡覺啊,能看到什麽……”我的話剛說一半,刀又逼了回來,這次她的手更重了,一絲帶著涼意的液體從我的脖子往下流。

“我,我看到了,你松手,讓我說。”我也是嚇到了,聲音抖得厲害,香兒的手又松開一些。

“你知道輕重就好,說吧。”她威脅道。

“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是翻墻進去的,進去沒一會兒,就見人從書房沖出來,倒在地上。最初我以為死的是三爺,跑過去一看才知道是大爺。”

“你沒看到兇手?”香兒不死心地問道。

“沒有,我還進屋子裏看了一圈,一個人沒有。”我沒把秘道的事說出來。

“那就奇了,大爺好好的跑進去自殺?”香兒喃喃自語道。

“他是自殺?”我沒想到韋至修確有辦法,給韋至業安排了一個好收梢。

“對,三爺一口咬定大爺是自殺,還找人作證,說那只斷筆是他自己刺進胸間的,再者還有郎中出證據,說大爺陳疾數年已不久於人世了。”香兒說著不由得落下淚來。

“怎麽會?看著他人好好的啊。”我見過韋至業幾面,他的神態可不像有病的人。

“算了,看你也是真不知道,都是可憐人。”香兒突然心灰意冷,把刀收回去。我急忙用羅帕擦了一下,按住傷口。

“你打算怎麽辦?”我見香兒並無傷害我的意思,又替她考慮起來。

“三爺是不打算放過我的,現在說我是瘋了,過幾天捏個病名,讓我自盡死了也未可知,我先離開這裏吧,以後再做打算。”香兒沈吟一下說道,也沒把我當外人。

“那裏有首飾,你拿些去,變賣了也好安身。”我起身把首飾匣子打開,看也不看就抓了一大把,包進羅帕遞與香兒。

“阿堵姑娘,剛傷你,我是迫不得已,你別恨我,你是好人……”香兒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軟軟撲向我懷裏,我這才看到一柄劍正刺入她的後心,韋至修從她身後的暗處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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