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特別的人選？”看我對下面的情況過於關切，聖卿公主傾身過來，在我的耳邊輕聲問道。

“沒有，按神示來吧。”我急忙收回目光，一本正經地說，我的話在聖卿公主的唇邊激出一絲笑意。她也收斂心神繼續看刺身，這個過程有些漫長。

第一批刺身已經做好，死囚被送進神殿，原來神殿墻壁上的小門都是可以打開的，原以為只是都只是裝飾，裏面的空間很小，僅容一人，死囚們被依次鎖進去。

我的腹中一陣痛楚，看來早上吃的東西不太對，我為難地看了聖卿公主一眼。

“大月巫可以去獻祭了。”

聖卿公主果然聰明，只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給我一個臺階。我隨著宮女匆匆離開主殿，向神殿後面而去。宮女知趣，把我送到茅廁外面就沒有再跟進去。

從茅廁出來，並沒見宮女等在外面，我有點不解，按說宮女不能隨意離開的。這時不遠處有身影走過去，不是跟隨我的宮女，似另有公幹。大月國的秘密太多了，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就像是離懸崖更近，我想起前任大月巫教育聖卿公主的話，停下腳步，別給自己找麻煩才是。

可好奇心作祟，我扭身只走了幾步，就又跟了回去。那宮女走到神殿的墻邊，在墻上搜索一下，從懷裏拿出竹筒，放進一個小洞中，對著裏面用力一吹。隨後又走向下一個小洞。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好好的死囚送進神殿會死，這換什麽人也不能活著出來的，肯定是用了毒。

一只手突然從後面捂住我的嘴，用力把我拖向大理石柱子後面。

“大月巫不要亂跑，不然我們都活不成了。”跟隨我過來的宮女嚇得面無人色，原來她是剛看到不對，暫時避開的，現在也不顧禮儀，拖著我就往正殿走，我緊抿著嘴不說話，由她拉著回到主殿。到了門口，我才甩開她的手，正了正衣袍，宮女這才察覺失態，忙彎腰上下打點，待我衣冠楚楚才正步走向殿中。

“可有神示？”聖卿公主還不忘打趣我，看來她早就安排好了，心有成竹。

“上神著顧大月國。定有神示。”我看也不看她，堅定地說，都用上毒藥了，沒神示就鬼了。

總算捱到了時辰，宮女們過去打開神殿的門，侍衛開始開門驗人。

聖卿公主應該有自己的人選，肯定是勾通好的，她不會想到讓我的母親來做大月巫，這一點我能肯定，所以小暖並無問題。只要不選小暖，她就是選條狗出來我都沒有意見。

隨著死囚的屍體陸續擡出來，執事月巫在唱號，留下的月巫越來越少，小暖還站在那裏沒動。我不由得緊張起來，明知道的結果。不怕，只是關心則亂。我暗暗安慰自己道。

“景媽。”執事月巫叫出景媽的名字時，聖卿公主的身體震了一下，我也抑制不住驚愕地看向她。

沒錯，只有景媽刺身的死囚活著走了出來，景媽也就是小暖要成為新一代大月巫了。可是從聖卿公主臉上來不及掩飾的表情可以看出來，這事不是她操縱的，中途又被掉包了。

景媽被帶上主殿，她慢慢跪在階下。小暖模仿景媽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不論是行動的遲緩，還是有些庸腫的身材，冷眼看去就是景媽再世。

“這不合適吧，我不想讓母親摻雜在世事中，她的性格……”我的身體略偏向聖卿公主，低聲尋求幫助。

“我懂，現在不知道被誰動了手腳，容我再想辦法。”聖卿公主並不說話，咬著牙扔給我幾個字。今天的儀式結束後，景媽被暫時送到我原來的住所，我不敢去與她會面，只能回去等聖卿公主過來拿主意，第一次我這麽急著見到她。

“又是誰！又是誰！為什麽每件事都不順心，總有人跟我作對！”聖卿公主沖進我的房中，就開始大喊大叫。我能理解她的憤怒，我何嘗不憤怒。

“會不會是良辰家族出手了？”

現在看來朝中最不穩定的勢力就是他們家。

“你想得太簡單了，那邊我已經安撫好，暫時不會有問題。朝中各種勢力暗湧，有些是你想都想不到的人。”聖卿公主跌坐在床上。

她已經換掉了身上的盛裝，我吃驚地發現，她穿了一件珠粉的衣裙。這可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從我第一次見她，她就都是一襲白衣。

“怎麽？不好看？”聖卿公主嘲弄地一笑說。

“很好看，其實這個才適合你。”我沒有說謊，珠粉的長裙配同色的披紗，更能襯出聖卿公主嬌艷的少女本色，看上去更讓人親近。

“一直以來我都學著太後，穿一身白衣，現在終於可以不用再學她了。反正我也學不像，何必呢。”聖卿公主的聲音裏有不甘。

“你到不必計較這些。”我是出於真心安慰她的。

“怎麽不計較，你從來都不了解我的心。你是可以的，韻笙公子的兒子，不管你的母親出身多卑微，韻笙公子啊，就這就夠你的子孫吃上一生的了。可是我呢，生母是個貧賤的宮女，父親也不過是個大月巫，也沒好到哪去，這些都是會被人垢病的，是我一身洗不掉的汙點。”聖卿公主長嘆著，仰面躺在我的床上。

“你成了一國之君，誰敢笑你？歷史都是人寫的，你可以為你的子孫把太後的血脈留下去，等簡單。我才是上不得史書的遺腹子。”我輕描淡寫地說。

“我想好了，就讓景媽做大月巫吧，她是你的親生母親，更好操縱，比外人總要強許多。”聖卿公主突然開口說道。

“不行！她不行！”我焦急地沖到她的面前，就差把她從床上直接拎起來去下旨改命令了。我的沖動引起了聖卿公主的懷疑，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不行，她的身體不行，再說她的意志已經跨掉了。這些年她思念父親，唯一想的就是隨父親而去，根本無心塵世間的事，你就放她一條生路吧。”我拼命把理由編得合理，希望能打動聖卿公主。

“這樣，她難道不為唯一的兒子想想？為他做點什麽？”聖卿公主看著我，目光帶著一絲玩味。

“我不會去要求她做什麽的，那樣我會內疚，就讓她平靜的回到盲村活下去吧。”我拉住聖卿公主的手，殷切地看著她，等著她給我答覆。

“不如，我們現在去問一下她的想法？也許這是你的一廂情願呢。”聖卿公主突然從床上站起來，也不等我，大步向外走去。

她打開殿門的一刻，冷冷的夜風吹進來，把我額頭的冷汗全部吹幹了，我沒有選擇，只有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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