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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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把我向懷裏一帶,我站立不穩,跌過去,死死抱住他。這實再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羞紅了臉不敢擡頭,等他下一步舉動。不想他把我推出懷中,接著抱怨道:“還是毛糙糙的,走路都不看車。”

我這才發現,原來剛又是自作多情,一輛馬車從我們身後馳過。

蕭潛怕我辛苦,跟我走得很慢,等到二人捱到門口,忽見剛那輛馬車停在樹下。我的心裏一沈,這輛馬車藍綢油布頂棚,雙馬座駕,比紅蓮平日坐的車要尊貴很多,難道她混得更加風聲水起了?那又何必纏著蕭潛這樣一個沒出息的小吏呢。

我還在胡思亂想吃閑醋,蕭潛已經走到車前,他是主人,自然要先查問一下。

車夫並未答話,只是轉身打開車門,一個白衣女子從車上款款下來。

“南音?”我尖叫一聲撲向她。南音把我抱在懷裏,紅了眼圈。

“你受苦了。都怪我,沒能早點找到你。”南音推開我,搬著我的肩膀,仔細打量著。

“能找到你就好,吃什麽苦也不怕。”我說著又落下淚來。蕭潛在一邊看得尷尬,又不方便直接離開,輕輕咳嗽一聲。

“快進屋來坐。”我想起南音是客人,轉而又想起,我也不是主人。

“這是,我的主人。”我咬文嚼字,實再找不出更貼切的解釋了,只好如此罷。

“多謝你照顧小狐貍。”南音斂衣向蕭潛一禮,蕭潛竟然臉上紅了一紅,回了一揖。我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看看,本以為他心裏只有紅蓮,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樣,現在見到南音這樣的絕色女子,也要臉紅,真真的,我呸!天下男人一路貨色。

我素來不會掩藏心事,轉眼間已經把內心的戲份在臉上走了一遍,看到蕭潛和南音緊盯著我的驚詫的表情,我才自覺失態,忙搶先打開籬笆門,把他們讓進去。

見到屋裏的一張床時,南音的眉毛不動聲色地挑了一下,再看我的目光意味深長。

“我,我睡地上。”我慌亂地解釋道。南音點點頭,目光大大方方在房間裏轉了一圈,落到我扔在床上的睡衣上。我過去把睡衣卷了卷,團在手中,擠了一個笑容。

“你們敘舊吧,我去準備一些吃食。”蕭潛總算找了一個開溜的機會。

“你到底是怎麽過來的?”我和南音差不多異口中同聲,最後我還是堅持讓南音先講了她的故事。

南音比我幸運,這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她初來人世,也是落到野外,只是幸運的遇到一家南遷的商人。商人是個儒商,不過三十出頭,人生得還算體面,帶著一妻兩妾,三個兒女。南音柔柔弱弱,與世無爭的樣子,讓妻妾都無話可說,只能同意帶她同上路。

商人妻是出名的賢惠,到家裏只顧給南音找侍候的人,又領著去鋪裏選料子做衣服。又親自去廟裏抽簽選了圓房的黃道吉日。南音只由著她折騰,最多笑笑說聲辛苦了。

眼看著圓房的日子快到了,商人心急如焚,帶到面上。商人妻滿面喜色,裏外張羅,南音淺淺淡淡,靜坐房中。

“我給小娘子做了一碗湯,小娘子一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臉色略顯蒼白,馬上就要到好日子了,補補還是應該的。”商人妻親手端來的湯,南音只能雙手接下。

“這湯……”南音用瓷勺兒在湯裏撈了一下。

“銀耳百合蓮子,都是女人滋補的好東西,喝吧。”商人妻催促道。

“好像不止這些材料吧?”南音輕巧地一笑,兩個虎牙閃閃發亮,商人妻的心裏寒了一下。

“茹娘草。”南音把瓷勺子放在鼻下輕輕嗅了一下,她的鼻子上斤出幾條細細的皺紋,又淘皮又可愛。

商人妻已經抖得坐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想搶過湯碗。南音靈巧地躲過去,輕輕一笑。

“一只野狐,突然出現,突然失蹤,不過是平常事,誰沒事兒能去後花園挖池塘呢?不過要是有好信兒的人挖一下,只怕裏面的東西會不少吧,三五年間這房中失蹤的人也不止兩三個了。”南音款款向門口走去。商人妻“撲嗵”一下跪在地上,頻頻磕首,哀求道:“看在稚子的面上,饒過我這一次吧,以後做牛做馬,都要服伺好小娘子,再不敢有二心了!”

“你也輕看了我,你瞧我是安心呆在你家裏的人?你也不怕折了他的壽。”南音冷冷一笑。

那日,沒有來歷的野狐失蹤了。舉家上下找了三天,只能作罷。幾天後,商人妻的親哥哥把南音護送到城中,上下打點,只有一個目地,送她進宮。

“南音姐姐,你為什麽一定要進宮?”我十分不解,按說南音性格淡泊,對名利應該很淡的。

“小傻瓜,這天下最有權勢的人,才值得依靠,他會給我弄來回幻靈谷的藥,我何必退而求其次?”南音說得輕松,我心裏暗暗感嘆,這是有資本的人才能說的話呀,也是,南音這樣傾國傾城的狐妖,天下哪個男人不乖乖聽話?

可是南音沒想到,她就是打錯了主意,這個皇上,與眾不同。

幸好南音及時發現了錯誤,他們只是對視一眼,短暫的交鋒,就摸清了彼此的底細。南音搶在皇上驅逐之前開了口。

“皇上面前美食如雲,卻食不甘味,不想想辦法嗎?”南音意味深長地說。

“果然是妖,會讀心術?”皇上把眼睛瞇起來,他有些低估對手了。

“也許,我有辦法呢。”南音繼續說道。

皇上索性把眼睛一閉,哼了一聲。

“朕憑什麽信你?”

“與其不信,姑且信之,也許皇上也不損失什麽?再說我們之間是交易……”

“交易?就算你有資本,你也沒有信用?怎麽信?”

“總好過現在,死馬當活馬醫嘍。”

南音贏了,皇上有厭食癥,他不是不想吃東西,他是怕食物中有毒。在他五歲時,親眼看著生母被一盤蒸肉毒死,溫文的面容變得猙獰,七竅流出血來。從那以後,即便他貴為天子,最恐懼的還是每一餐一飲,太監們層層試吃,他等著一盤菜變成湯水,才肯吃上一點點。隨後就能感覺到喉嚨被灼燒的痛苦,他試圖擺脫,可是這感覺緊攫著他,一刻不肯離開。

他已經因為進食太少變得十分虛弱了,南音說得對,死馬當活馬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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