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忽然出聲，對方皺眉不耐煩地回首。他的表情顯得誠懇。「我希望你能將瑪莉．愛麗絲．布蘭登交給我照顧。」

他張大嘴巴，眼睛掃視著他認真的臉，不敢置信地搖搖頭。「你也瘋了嗎？」

「拜托你。」

男孩聳聳肩。「隨便，如果你要就歸你吧。我已經受夠她那些『看得見未來』的瘋話。」

「……謝謝你，我打從心底感激你的仁慈。」他輕聲道。

男孩揮了揮手上的名冊表示沒什麼，踏著節奏散亂的步伐漸行漸遠。

亞瑟望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才蹲下身子撿起掉落的本子。

他不能否認自己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如果能夠隨時以照顧人員的身份待在愛麗絲身旁，他能更嚴密地保護她。在遇見詹姆私和維多利亞後，已經過了一個禮拜。

這個地方隨時都能感受到他們的氣息。

詹姆斯和維多利亞似乎正逗著他玩，他時常可以感覺到他們忽遠忽近的氣味，仿佛在打探什麼，仿佛想讓他的警戒變得疲乏。他們有時就只有離愛麗絲的病房百呎處，卻遲遲沒有動作。他們的行動讓亞瑟更加不敢離開愛麗絲的身旁，只有在陽光燦爛升起的早晨他才敢跑到墓園進食或躲避晨光。在內心的某一部份，他很確定如果逼急了詹姆斯，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就算殺光這個病院的所有人也要嘗到愛麗絲的血液。

他伸手將整理好的名冊塞進書櫃中，但是忽然停下手邊的動作。

詹姆私和維多利亞的氣味忽然以極快的速度靠近。他不能克制地發出威嚇的咆哮聲，以人類看不見的速度從窗口竄了出去。在距離精神病院只有幾百呎處的無人街道，他擋下仿佛微風般輕巧移動的吸血鬼眷侶。他們的身上仍舊穿著上次見面的骯臟衣服與深色披肩，眼睛仿佛快要溢出血液般鮮紅，行走的模樣如同尊貴的獵豹般優雅而不帶一絲多餘的動作。

維多利亞在看見他之後發出貓兒般的嘶聲，前傾準備朝他撲過來，詹姆斯扯住她的手腕。

「真高興又見到你，亞瑟。」詹姆斯露出慵懶的微笑，「對了，你擋到我的路了。」

他繃住身體，維多利亞對他的反應發出高分貝的輕笑聲。

「請你不要再靠近她了，詹姆斯。」他懇求道。

「我總會得到我要的，朋友。」詹姆斯露出自信的洋洋笑容，「你的努力是徒勞無功。」

他幾乎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個外貌並不十分突出的同類，垂首。「求求你詹姆斯，放過她。」

詹姆斯大聲笑了，維多利亞也露出冶艷的嬌笑，他們享受他懇求的模樣。

「亞瑟，」維多利亞以輕柔殘忍的音調輕語，聽起來就像雪花滑過耳際般冰冷。「我們多希望可以答應你的請求，然而你的收藏太誘人了，品酒家不會放過這種貨色。」

「維多利亞，愛麗絲還只是個孩子，她———」

「你被她轉變了，」詹姆斯打斷他，目光閃現感興趣的光芒，「這個轉變可花了你不少時間。」

他伏下眼睫。「我希望你們可以理解。」

「當然，我不是那麼殘酷的人。」他露出寬容的微笑，亞瑟明顯松了口氣。詹姆斯的微笑擴大。「我會在三天後拿走屬於我的獵物，我希望這三天足夠讓你跟她告別。」

他停住了呼出一半的氣息，視界忽然一片鮮紅色。

當他再度回神的時候，詹姆斯和維多利亞已經不在他的眼前。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的耳畔還能聽見他們一高一低極為隨性的笑聲。

2010-7-17 16:59 回覆

吸血鬼

°﹏淺淺丶

187位粉絲

7樓

輕易地將一位想要傷害自己的病患反綁在鐵床後，亞瑟照著自己原有的名單巡視了一次。

他的耳中除了聽見那些因為精神病發作而大吼或大哭掙紮的哀鳴外，還有揮之不去的兩陣聲音，後者讓他焦躁地不能如同平常那樣耐著性子對待發狂的病人，他懷著些許愧疚感知道自己今天不小心傷到了幾個人類。當他一一勾起檢查完畢的方框，他拿起約伯給他的那張名單，以輕巧迅速的步伐朝不屬於自己管理的另一頭走廊而去。

熟悉的味道從那扇小小的門後傳來。他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拿起鎖匙開門。

愛麗絲正無聊地將身子縮起，坐在床上晃動著腳趾，但在看到他的臉之後，小巧精致的臉龐亮了起來，亞瑟不禁微笑，他喜歡她這種快樂的表情。

「Hello！」她跳起來，漂亮的深綠色眼睛閃爍著愉快的光輝。

「晚安，愛麗絲。」他微笑。「我記得現在是就寢時間。」

「你能念故事書給我聽嗎？」她眨著眼睛問道，表情像個孩子般天真。

「當然，你有什麼想聽的故事嗎？」

她露出可愛的笑容。「請你念《愛麗絲夢游仙境》。」

「我們已經講過好幾次了，今天何不聽聽別的故事？比如說《人魚公主》，你會喜歡的。」

「因為我的名字就叫愛麗絲。」她精靈般的臉蛋浮現有些自豪的笑容。「所以我更喜歡它。」

他不禁露出笑容。「那麼就決定這個故事吧。」

然後他再度說起已經被敘述過好幾次的童話。

愛麗絲爬上自己的床，並拉起單薄的被子，雙眼睜得大大地聽著他邊看著繪本邊念出來的文字。她曾經說他優美的聲音非常適合這個故事，這個回應讓他感到溫暖，那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美得嗅得出血味的嗓音有了價值。當他念到主角遇見毛毛蟲那一段時，愛麗絲的呼吸已經變得清淺。

他放下手中的繪本，註視著她的臉，保持著和她同樣頻率地呼吸。

詹姆斯的話語再度響徹在他的耳畔，並讓他微微畏縮了一下。他不是詹姆斯的對手，如果還有維多利亞的幫助，愛麗絲絕對逃不過他的追捕。他必須在這三天內想到一個帶離愛麗絲的方法，逃到別的地方去，也許能夠逃到南方，那裏混亂的局面足夠他們隱藏身份。在他苦思的同時，3這個數字忽然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他反應快速的大腦已經先一步回答了他的問題。

三天，足夠一個人類完全轉變為不朽族類。

這個突然湧現的想法讓他感到震驚，但是很誘人。

他凝視著愛麗絲信賴的睡臉。他不會背叛愛麗絲對他的信任，他會保護她。

在那一瞬間，亞瑟容許自己想像失去她的情況———腦海中浮現她毫無生氣地躺在某個土堆之下的畫面的當下，他沈默的心忽然仿佛以高速的節奏跳動般疼痛，窗外的星月以失控的速度往下墜落，他看不見身旁其他的事物。幾乎是感覺到痛的那剎那，一個想法已經在他的心裏被決定。

在不貪戀鮮血的情況下轉變一個人類，這件事情他已辦得到。

「……原諒我，愛麗絲。」他低語，手指小心翼翼地勾起愛麗絲纖瘦的頸子。

他望著規律跳動的動脈和愛麗絲平靜的睡顏許久。

不用多想，他就能夠想像她轉變後的模樣，一個洋溢著可愛笑臉的嬌小而自由的女孩。他希望自己能夠親眼迎接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但同時也明白奪走詹姆斯的獵物他必須付出代價。這個代價是值得的，他想。如果自己太過冗長的永恒能夠換取愛麗絲的未來，那麼他願意如同Dr. Faustus那般和魔鬼進行這筆交易，交換的不是愛麗絲的靈魂，而是以他的為這個契約的賭註，他以自己的靈魂換取愛麗絲的自由與快樂。

「願你有個值得等待的未來。對此，我有信念。」他幾乎沒有聲響地低語。

但是那個未來，不會有他的出現。

這個事實讓他的心再度微微抽痛。

愛麗絲會記得他嗎？最好不要記得，他祈禱，她重新擁有的生命將會潔白而無憂。記住這樣痛苦的過去還有一個永遠缺席的陪伴者對她是最自私的要求。

「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親愛的愛麗絲……即使我即將不存在。」他輕聲啟口。

故事被他親手改寫了。

這一次，兔子先生將不會站在紅心女王身旁，他會成為喚醒愛麗絲的角色。

今夜沒有月亮，星光撒在他悲傷的臉孔，蒼白的臉頰反射的不是平時冰冷的銀光，而是溫暖的光線漣漪。亞瑟緩緩閉上眼，讓愛麗絲的香味刺激毒液蔓延口腔，在修長眼睫掩蓋住最後一吋愛麗絲的容顏同時，他低下頭，第一次淺嘗這股讓他瘋狂的香息。

不遠的地方，不知道是誰彈奏起貝多芬的《Fr Elise》，他可以聽見。

2010-7-17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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