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的快：“好，好，這就去。”

“公子……”

張繼科將食指抵在唇上，閉上眼沖走進來的丫鬟搖搖頭，示意她別再說話，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外間更衣。

“好容易才沒吵醒他，也別叫人喊他，昨兒夜裏才從安城回來，今天又不上朝，讓他再睡會兒。”張繼科低聲吩咐道。

丫鬟福了福身，應了一聲是。

“來，”張繼科沖她招招手，“隨我到廚房來。”

張繼科今日也不當值，連頭發都沒冠，只用一根頭繩在頭頂束了個辮子，身上穿一件箭袖常服。他將袖口折了幾折，走到早已準備停當的竈邊。

丫鬟在一邊為他打下手，忍不住問：“公子這般風致的人物，竟也會下廚？”

張繼科有些好笑地擡擡眉：“小丫頭，你什麽時候進的燕王府？”

“就年後的事，約莫有三個多月了。”

張繼科點點頭，也沒再說話，只是接過她手中托著的盤子，將洗好的排骨倒進冷水裏。

等這鍋排骨湯燉好，張繼科已經在廚房裏站了快一個時辰。

馬龍一從外頭走進來就讚道：“好香呀。”

張繼科走上前問道：“睡醒了？”

“嗯，”馬龍點頭，“都餓了。”

“哈哈……”張繼科笑出聲，“那先吃兩塊點心墊著，中午用膳時，再請王爺賞臉嘗嘗臣做的排骨湯吧。”

兩人說著攜手走出廚房，往後院去了。

到了中午，張繼科先為馬龍盛了一碗湯，又夾了幾塊排骨：“做好的時候我嘗過了的，味道還不錯，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馬龍舀了一勺湯，然後又抿了口排骨上的肉，腮幫子跟著咀嚼的動作鼓起來：“真好吃，繼科，你真好。”

張繼科笑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自己碗裏。

“你也喝一碗吧，真的很好喝。”馬龍勸他。

“我不大愛喝葷湯，”張繼科搖搖頭拒絕，“況且本身就是給你做的，我吃魚就行。”

馬龍退而求其次：“那一會兒吃兩塊排骨也好，真的挺好吃的。你自己親手做的，自己都不吃，也太劃不來了。”

“成吧。”張繼科妥協道。

兩人飯吃到一半，張繼科站起來道：“王爺先用著，臣去更衣。”

馬龍知道他的意思：“去啊，這有什麽要打招呼的，你要去哪兒，府裏倒還能有人攔著你不成？”

張繼科前腳剛走，之前那位丫鬟便走上來：“奴婢為殿下布菜。”

馬龍心下有些奇怪，但還是由著她去了。

等張繼科回來，便看見馬龍握著那位婢女的手腕。

“啊！殿下這是做什麽？”她瞥見張繼科的身影，才掙紮道。

張繼科既不出聲，也不上前，只懶懶地靠在門邊看著。

“來人！”馬龍沈聲道，“一個時辰，要給本王和王妃一個交代！”

“一個時辰怕是多了，”張繼科笑道，“半個時辰問不出來，今後就不要在燕王府做事了。”

馬龍轉身看見一臉了然的張繼科，氣得搖搖頭：“既然王妃發話了，半個時辰後便讓人在院裏跪著，等著發落吧。”

說完便大步走過來，拽著張繼科就往寢殿走。

『一發磕了藥的車。』

那下藥的丫鬟被人推著跪在殿外的臺階下，聽著裏面隱約傳來的呻吟與低呼，眼角發紅。

張繼科靠著浴桶的邊，渾身上下似是散了架，胳膊都擡不起來：“若不是借著這一回，我還不知道你的厲害，可再也不敢招你了。”

“你也知道這是在招我？”馬龍正坐在張繼科胯間替他清理，“要不一會兒你先歇著，這事兒我來處理。”

張繼科搖搖頭：“還是我來吧。”

等到兩人穿好衣服走出寢殿，立刻有人將供詞遞上來：“招了。”

張繼科也沒細看，只掃了一眼跪在臺階下的人，啞著嗓子說：“一起送到刑部去罷。”

“公子！”那丫鬟擡起頭來歇斯底裏地沖張繼科喊道，“公子當初怎麽會願意嫁給他呢？公子這樣好……”

“給本宮按住她！”張繼科聞言氣極，喊的聲音都劈了，“掌嘴！”

馬龍捏了捏張繼科的肩膀，握著他的手緊了些。

“王爺與本宮，平日裏都好說話得很，怕是有人有了不該有的心思……”張繼科罩著馬龍的披風，虛靠在他身上，聲音與往日相比更加低沈，“本宮還道燕王府上下都是一條心的，如今看來……”

馬龍給張繼科揉著腰，張繼科往他身上靠的更緊了些：“今日是這一出，下回是不是就要行刺了？本宮看你們是都忘了本了！把人拖下去，別再來礙王爺與本宮的眼！”

張繼科說完便回頭往屋裏走，走到殿前的門檻時又惡狠狠地回頭沖馬龍發脾氣：“站那兒做什麽？還不來扶我一把？”

馬龍“噗”地一聲笑了，向張繼科作了個揖，走上前一把將人橫抱起來：“是，在下遵命。”

“嗯？”馬龍正在走神，突然聽見皇兄喊自己，便轉頭擡眉去看主位上的人。

皇帝開他玩笑：“看來你很喜歡這舞？”

馬龍笑了笑沒有回答。

如今正是夏日裏，宴席便未擺在殿裏，而是在禦花園中。

一旁的太子馬銘揣測道：“十叔怕是記掛著嬸父呢。十叔成親三年多，還似新婚燕爾一般，侄兒將來若也有這樣的福氣就好了。”

“你才多大？每日不曉得讀書上進，琢磨什麽呢？”皇帝皺眉。

馬龍大笑：“臣弟可是不到二十便成親了，這樣算來，銘兒也沒幾年了。可是有了中意……”

話音還未落，一支箭便從林間直奔席上人而來。

皇上安排在暗處的人即刻射出另一支箭與之相抵，那支行刺的箭被迫變了軌跡，並未射中人，而是釘在了地上。

馬龍與太子也從席上站起身，擋在皇上面前。

“刺客在何處？給朕帶上來！”皇上拍案而起。

侍衛便壓著一身黑衣、蒙著臉的刺客走上來。

馬龍見情況不對，立刻上前用右手扼住對方下頜，竟卸了對方的下巴：“他想咬舌自盡。”

“皇叔小心！”太子出聲提醒。

原來刺客竟掙脫了侍衛的控制，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想要自刎，馬龍一時不備，只來得及用左手握住刀刃，鮮血霎時從馬龍的指縫間流了出來，滑落在馬龍今日所穿的碧色常服上，看著很是駭人。

刺客很快便被再次制服，皇帝下令交由大理寺卿處置。

馬龍捂著傷口，面色難看地被人領去殿內坐著，等太醫前來診治。

“此事萬不可讓王妃知道。”馬龍吩咐道。

“這……皇上已經派人去府上了……”

馬龍只覺得一陣暈眩，一時竟什麽也看不清，他脫力地撐住面前的茶幾，將茶盤裏的杯盞都震出了幾聲響：“取紙筆來……”

張繼科今日本該與馬龍一同進宮，只是近來傷了風，馬龍心疼他病未好全，他自己又樂的躲懶，便心血來潮地到書房裏鋪開紙畫起花鳥來。

“王妃，宮裏來人了。”

下人傳話時，張繼科筆尖正滴下一滴墨點落在畫面留白處。張繼科心下一驚，還是放下筆讓人進來說話。

京城本就有宵禁，如今更是戒了嚴，張繼科單騎在道上飛馳，雖說方才來人說馬龍只是護駕時傷了手，並無大礙，張繼科卻惴惴不安，一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兒。

入了宮門，張繼科剛要下馬，卻見內侍上前道：“匕首上有毒，王爺此刻已昏迷不醒，只怕……王妃還是快去吧。”

張繼科胸中劇慟，手差點拽不住韁繩，此刻卻也只能強壓心頭的惶恐，策馬而去。

入得殿內，張繼科見到坐在外間的皇帝與太子也並未行禮，只楞楞地問：“王爺呢？”

張繼科赤紅著眼走進內室，只見馬龍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地躺在床上。

“如何了？”張繼科問。

“已施了針、用了藥，但此毒兇險，臣等已盡人事，剩下的……”

張繼科聞言坐在榻邊，牽起馬龍未受傷的右手，木然沖禦醫們道：“各位大人辛苦，本宮既來了，各位也可暫去歇息……”

殿內沒了人，張繼科剛想對馬龍說幾句話，便發現馬龍衣袖裏竟折了一張紙。張繼科將紙展開，發現這紙在墨跡還未幹透時就被折了起來，有幾處字都洇作一團。

“繼科：吾嘗言，一生無他求，誠願與卿相守以死，今恐不能矣。若吾有幸，今後事事必告以卿，不與卿分離。若吾身死，卿不必以哭相和，亦不必以無侶悲，吾靈尚依依傍卿也。紙短情長，所未盡者尚萬千。吾幸而與卿相許，又何不幸而將與卿永別矣。卿不幸而與吾今日一別，又何有幸將時時見吾於夢中。[註：此段多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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