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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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連晚飯都不去吃,直接睡了。

第二日,便有人給張繼科送來一張紙條兒,上面是馬龍的筆跡,但只寫了一個“四”字。

張繼科與馬龍相交多年,自有他人不知的書信往來的門路,只是這字實在令人費解。既看不明白,張繼科幹脆不去想,索性將紙條點著了燒成灰,與茶葉沫一起倒了。

如此一旬有餘,沒等來退婚的消息,倒等來納征時的聘禮、禮書,還有一道聖旨和一套親王妃的冊寶。

張繼科本想躺在床上裝死,然而父命難違,硬是被拖到前廳接旨。

跪在地上,張繼科瞧著那些擺了一溜的箱子,不知道現在假裝昏過去還來不來得及,可聽著聽著,又覺得不太對勁,這聖旨一點不像冊封親王妃:

“敕曰:忠孝之家,庭訓早膺乎節義。爾張繼科,左相之子,英姿俊爽,嘉言懿行,會武鷹揚,一舉奪魁,茲以覃恩,贈爾禦前侍衛,以彰其能……”

聽到此處,張繼科才明白馬龍那日送來的“四”字是什麽意思,禦前侍衛是正四品的官職,如今自己都能越過在戶部做郎中的大哥去了。

張繼科心道馬龍果然夠意思,這門親事雖沒能推掉,卻給自己謀了個好差事。

“……與燕王有總角之誼,為成佳人之美,封燕王妃,宜令所司,下月十八完婚。欽此。”

張繼科長嘆一口氣,接過禮官捧來的冊書與寶璽,高唱:“謝主隆恩。”

既如此,倒也不是嫁不得了。

張繼科攤開雙臂,任侍從替他穿好蔽膝,在腰間配上綬、帶,系上玉佩,又戴上皮弁。

身邊的小廝還道:“說這婚服是殿下親自叮囑過的,公子不是女子,翟衣是肯定穿不得的,先前也沒有男子嫁娶的先例,婚期又緊,來不及再做,這身衣服是拿殿下的朝服改的。”

“爺還沒過門,你就替他說上話了,”張繼科瞧著鏡中的自己,素紋的內裳大紅的中衣,外套絳紗袍,皮弁上玉簪兩頭墜下朱紘纓,果然是親王朝服的制式,“不過這衣服倒是挺合身,穿著不丟人。”

正要出門,又有人送上一件青色的披風來,張繼科一看,竟是馬龍的隨侍:“公子,王爺說外頭風大,讓給公子送來。”

抖開披風,上有通肩的蟒紋,再一摸料子,果然厚實擴風的很。

張繼科也不忸怩,披上後就出去拜別父母。

婚禮行到此處都很是簡單,既沒有人敲鑼打鼓,也不用馬龍念詩催妝,更不用張繼科蓋著蓋頭被人背著出門。

張繼科的兄長站在府門口,外面的馬車旁身服青衣,頭戴九旒冕的馬龍望著他負手而立。

今日果然風大,吹得馬龍的冕旒和腰間佩的玉飾叮當作響。

馬龍瞧著門裏穿著自己衣服的張繼科龍章鳳姿的模樣,心口的悸動與酸澀均是壓不住,還要做出一副平靜的面容來:他終究還是沒勸的皇兄松口,實在心中有愧,從下旨到現在便再沒臉來找張繼科,如今即使想不見也得見了。

先一步登上車的馬龍只伸出手扶著張繼科的小臂,將他迎到車上,替他打開車簾,等他坐好後才坐進去。

狹小逼仄的車廂裏坐著兩個大男人,確實有些擠,馬龍盡量將自己往邊上靠,生怕張繼科坐不舒服。

張繼科只要瞥他一眼,就知道馬龍有一肚子話要說,可這人慣是能憋的,車行了半路,也沒見他開口,張繼科只能嘆口氣,自己先說:“多謝你。”

馬龍心思本就到處亂飛,張繼科忽然開口,倒把他嚇了一跳:“什麽?”

“我這禦前侍衛,算不算裙帶關系得來的?”張繼科開口打趣。

像他這般入了宗室玉牒還在京中有公職之人,已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冒天下之大不韙了,不知馬龍背後使了多少手段才堵上那些禦史的嘴。

馬龍深深地看了張繼科一眼,神色認真:“你值得的,是我耽誤了你。”

張繼科被他看得心中一震,驚訝又了然:馬龍果然明白自己,當真是知我者謂我心憂。只是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如今這個結果差強人意,誰能說不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馬龍見張繼科沒再說話,覆偏過頭去不看他。

張繼科見他這悶葫蘆的樣兒,索性也不去理他。

車裏烘的暖,張繼科的披風卻沒脫下來,只覺得心口熱的難受。

兩人一路無言,車終於行到王府門口,馬龍先下車把張繼科攙下來,黃昏時分馬車才出的左相府門,如今天都快黑了,又有冷風一撲,張繼科被吹的吸了口涼氣。

馬龍終於說了今日第二句完整的話:“早知道在車內就該讓你把披風脫了。”

“我不脫,”張繼科頂嘴道,“脫了還得再穿上,麻煩。”

皇家婚禮,也沒有什麽外人,除了擺給別人看的那些儀仗,其餘諸事簡單的很,張繼科連火盆都不用跨,就被馬龍請進了門。

張繼科通透的很,知道這些定是馬龍怕他覺得自己不受尊重,特意將女方出嫁的婚俗都去了。

入得寢殿,殿中點著紅燭,小桌上已然擺了席。二人更了衣坐到桌邊,馬龍便揮手讓人都出去。

張繼科看著一桌葷菜直覺得胃裏發膩,索性夾了個餃子來吃,才咬了一口就吐了出來:“怎麽沒煮熟[註:婚禮時吃生餃子,取“生子”之意。]?”

馬龍聞言一臉尷尬:“下人不懂事,你莫氣。”

張繼科這才回過味來,趕緊轉身去瞧臥榻,生怕那褥子下面還有內容。

馬龍趕緊開口:“不用看了,撒帳[註:婚俗,新人對拜坐床後由禮官向賬內撒金錢彩果,多用棗、花生、桂圓、栗子、蓮子等,取“早生貴子”之意。]的事我沒允的。”

說罷拿來一只酒壺和一對玉做的酒盅來,這酒盅做工精致,是剖開的匏瓜模樣,馬龍給兩盞酒盅都滿上:“喝了這酒,今日的事就算了了。”

張繼科看著這合巹酒心裏發毛,生怕還有什麽玄機,擡起眼來直勾勾地盯著馬龍。

馬龍只當他不願,自暴自棄地說:“那我一人喝兩杯得了,來人,把桌上東西撤了。”說完就端起一杯仰頭灌下去,伸手去拿另一杯。

張繼科看出馬龍情緒不對,眼疾手快把酒杯拿過來幹了,反問:“你做什麽?”

下人進來收拾東西,兩人不好再坐在桌旁,便都在床邊坐著,張繼科與馬龍咬著耳朵小聲道:“你剛才別扭什麽,不過一杯酒而已。”

馬龍心說你可知這杯酒於我的意義,面上還要強作朋友義氣,沖張繼科笑笑:“是我想差了,你肯定不在乎這些虛禮的。”

婢子們只當二人卿卿我我,掩著嘴角的笑意告退。

馬龍覺得今日的張繼科特別好看,劍眉星目又言笑晏晏,殿內燭光映得滿目紅帳,照的他面如冠玉,想到他日也會有別人看到這幅景象,心又抖的厲害,開口話都變了調子:“子維……”

張繼科只覺奇怪,自己與馬龍從小相識,有總角之好,馬龍從來只喊自己的名,即便自己及了冠取了字也不曾改口,今日忽然喚他的字,倒覺得生分了。

“你先忍忍,”馬龍假咳一聲平覆心境,“此番已是我對不住你,且等一年後我能納側妃,我們便和離。你是男子,沒有名節一說,那時我定向皇兄求了恩典,為你說一門好親事……”

馬龍說到此處見張繼科眼中神采忽的一變,心中更是酸澀難當:“以後我就睡書房,府中都是自己人,不會有人亂說的。我已問過皇兄,你一月之後便可赴禁軍就任……”

張繼科堵他話頭:“這偌大的王府竟沒有王妃的寢殿,要累的燕王殿下睡書房嗎?”

馬龍被冷不丁一噎,說話都打了磕巴:“有,有,有的,我即刻就叫人收拾出來給你住著。”

“大喜之日就分房,你不嫌丟人嗎?”張繼科又一句話扔過來。

“我……那我睡偏廳……”

馬龍還要再分辯,又被張繼科懟了一句:“婆婆媽媽的,哪兒那麽多事兒?偏廳那榻那麽窄你睡得下嗎?我倆小時候又不是沒睡過一張床。”

這能一樣嗎?馬龍是有苦說不出。

“何況床上又不只一床被子,你把這邊上鋪著的拿來蓋就是了。”張繼科一臉理所當然。

張繼科睡在外側,哪怕放下了帳子,屋內的燭光還是晃的他眼花:“這蠟燭真的不能吹了?”

馬龍搖搖頭:“哪家的喜燭不是點到天明的,你若嫌晃的難受,就睡到裏頭來吧。”

“還是你睡裏頭吧,這蠟燭點著也好,省得你怕黑了。”張繼科躺在床上,身子往被窩裏鉆了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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