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關燈
臨近產期,整個瓊芳軒的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簡直是草木皆兵。三月十八,徐太妃跟肅王妃約了一道去隆福寺上香,剛出門不過兩個時辰,陸宜嫻剛用了午膳肚子便陣痛起來。荀媽媽當即下令守住正屋,女使們一個一個全部有條不紊地準備起來。陸宜嫻疼得額頭滴汗,只斷斷續續叫了幾聲“王爺”,便有些頭暈。

荀媽媽拿了參片來給陸宜嫻含著,過了半晌陸宜嫻這才清醒,荀媽媽拉著陸宜嫻的手安撫道,“姑娘莫急!雪湖已經去請王爺了。姑娘千萬不能睡。”

然而過了一會兒,雪湖沒有回來,進來一個譚妃房中的女使,朗聲道,“譚妃娘娘遣我來給王妃賠個不是,王爺如今尚不得空過來,請王妃安心生產。”說罷便走,汀蘭上前攔下,冷笑道,“王妃生產這樣的大事,你家主子敢攔著王爺不放,莫不是活膩了?!”

那女使絲毫不懼,只道,“譚妃娘娘豈敢自作主張,這本就是王爺的意思,若姑娘不服,便同我一道去瞧瞧。”

汀蘭正要說話,只聽得裏頭陸宜嫻虛弱的聲音傳來,“罷了,讓她走罷。”陸宜嫻說罷,只覺心裏難受,頭暈目眩。

那女使輕哼一聲,扭頭出去。這廂黛雪捧著熱熱一碗湯藥進來道,“下頭剛剛燉好的催產藥,姑娘快喝,這都痛了半個時辰了。”

陸宜嫻支撐著喝下,疼痛逐漸到達頂峰,最後陸宜嫻用盡全身力氣叫了一聲,“娘!”然後便徹底暈了過去。她似乎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不停下墜,跌入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大洞,一直往下跌,不知道何處是盡頭。一路上似乎聽見很多聲音,無法分辨,她只覺得吵鬧,索性閉上了眼睛。這個洞沒有一絲光亮,很黑,她什麽也看不見,驚懼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然而後來卻習慣了這樣的黑暗,意識愈發飄渺……

陸宜嫻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過了多久。頭頂上是熟悉的錦帳,周遭十分安靜,院子裏頭靜悄悄的。陸宜嫻看向身側,雪湖正伏在床邊似乎睡著了。陸宜嫻用力發出虛弱的一聲,“雪湖……”

雪湖立即醒過來,看見陸宜嫻睜開眼睛,高興得快哭出聲來,“姑娘醒了!”然後立即轉頭向外頭揚聲道,“王妃醒了,快去稟太妃!”

不等陸宜嫻說話,雪湖已流著淚道,“姑娘都睡過去好多天了,馮太醫說若姑娘再不醒過來,就怕是沒救了……姑娘如今身子虛弱,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別的什麽都不要考慮了。老太太曉得了過來守了姑娘一整夜,總算是菩薩保佑……”

陸宜嫻聽雪湖一陣絮絮叨叨,然後問,“孩子呢?是和眉姐兒一樣放在母親房裏的嗎?我想見見孩子……”

雪湖楞了一瞬,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道,“姑娘……”

陸宜嫻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沈默了半晌,淒然道,“他沒了,是不是?”

雪湖看陸宜嫻的神情,立即道,“姑娘調理好身子,孩子還會有的……”

陸宜嫻不可置信,“他在我身子裏頭住了十個月!怎麽說沒就沒了!”陸宜嫻臉上因激動浮起一陣虛弱的潮紅,她攥住雪湖的手問,“孩子怎麽沒的?你仔細說,不許瞞著。”

雪湖哭道,“姑娘出了大血,哥兒剛出世便沒了氣息……姑娘不知,這幾日府裏翻天覆地,若非太妃撐著,只怕不成樣子了……”

陸宜嫻聽雪湖話裏意思並不簡單,“府裏怎麽了?”

雪湖擦了擦眼淚,這才緩緩道,“那一日姑娘昏過去,我們便派人急忙去尋太妃回府,人剛出去半個時辰,那邊譚妃房中卻來了消息,說王爺咳了血,也暈了過去。荀媽媽覺得事有蹊蹺,立即便讓人守住二門,果然抓住了個鬼鬼祟祟的東西,是咱們院子裏的襲香。荀媽媽請洪六來動了好些手段,那丫頭才說了實話,那一日給姑娘喝的催產藥裏頭,譚妃讓她加了足量的紅花、附子,姑娘喝下自然疼得昏死過去,又出了大血,活活把哥兒悶死在腹中……後頭請了郎中來看,說是姑娘您竟是快不行了,荀媽媽顧不得許多,立即尋了老太太,幸虧老太太手上有幾個有經驗的穩婆,先派了來守著,又去太醫院傅家請了她家老太太來為姑娘行針,這才保住一條命……後來太妃回府,讓人圍住了整個王府,所有人來回地審問徹查,竟然查出了譚妃……譚妃她,悄悄給王爺用五石散已小半年了……姑娘生產那日,她給王爺用了比往日雙倍的量,後頭又告訴王爺姑娘血崩難產,危在旦夕,王爺一時繃不住,直接吐了血倒在地上……那一日也是,譚妃的人說王爺不過來,一定是想您受了刺激生產不順。對了,元宵說派人出城去尋邢大夫了,不知多久才能回來。太妃說等您醒了,再同您細細商議。”

陸宜嫻聽罷,心中竟只剩下震驚,她昏過去的這些日子,這個王府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還有趙寂……陸宜嫻問,“那王爺呢?現下身子如何?”

雪湖眨了眨眼睛,有些擔心陸宜嫻的承受能力,但還是道,“王爺早就醒過來了,只是還是身子發虛,太妃不敢貿然請太醫驚動宮裏,只敢悄悄請了一個郎中瞧了,說是中毒已久,只怕……太妃說還是等邢大夫來了再說。”

陸宜嫻心中突然有些害怕,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如果生命中沒有了趙寂會是什麽樣子,“譚妃現今如何?”

雪湖一提起譚妃便滿腔恨意,“被太妃拘在溪澗居不準出來,要我說真該一刀了結了她!襲香是咱們院子裏頭用了許久的人了,姑娘有孕以來所有的湯藥都是她和另一個丫頭負責,從未出過差錯,先前姑娘還召她來說話賞她銀子,誰知道一早被譚妃買通在這兒等著呢!尤其,她竟然還敢對王爺下這樣的狠手……只要王爺在她房裏,她就給王爺下那傷身的東西,幸虧王爺還算有些底子,那一日那麽大的用量又這般故意刺激,王爺只怕已經去了那陰曹地府了!”

陸宜嫻緊緊攥著錦被,只覺得周遭有一張大網,要把她網住,陸宜嫻輕輕搖頭,“不是,她一個人做不了那麽大的事,背後一定還有別人。王府,王府危險……”說這一句,陸宜嫻覺得已經用光了所有的力氣,只能軟軟靠在身後的大抱枕上輕輕喘氣。

這一面荀媽媽端著藥進來,雪湖接過一口一口吹得溫熱餵進陸宜嫻口中,荀媽媽帶著哭腔直接便跪下道,“我給姑娘請罪了!都是我的疏忽,竟讓人鉆了那麽大的空子!請姑娘責罰,我絕無二話!”

陸宜嫻使了個眼色,雪湖立即把荀媽媽扶起來,陸宜嫻和緩道,“荀媽媽,襲香是為何被譚妃收買,你查清了麽?”

荀媽媽點點頭,“我本也奇怪,瓊芳軒所有的丫頭我都查過,絕對幹幹凈凈沒有任何糾葛,那一日我細細審問才知,她跟外書房一個小廝有了私情,譚妃用這個把柄要挾她,又許以重金,威逼利誘之下,那小蹄子才著了道……”

陸宜嫻道,“荀媽媽不必自責,這樣的事情本也很難察覺,今後我還要多倚仗您呢。”

荀媽媽不住點頭,“姑娘放心,日後我定把這院子看得更嚴,絕不給姑娘再添麻煩了。這幾日我上上下下盤查,所有人的底細都過了個遍,絕無遺漏,姑娘最近的藥我也一直盯著,再沒有差錯。若再有下次,我便把我這老臉老皮剝下來給姑娘,任姑娘和老太太處置。”

陸宜嫻見荀媽媽眼圈通紅,怕是這些日子都過得心驚膽戰,加之老太太一定訓斥過,便也硬不起心腸,嘆了口氣,“荀媽媽你辛苦了,先下去歇著罷。”

荀媽媽這廂輕手輕腳地出去,雪湖伺候著陸宜嫻喝了藥又道,“這幾日老太太、夫人、姑奶奶們都來瞧了姑娘,幾位表姑奶奶約了一起來的,看了姑娘哭得跟什麽似的。後頭平京長公主還從公主府送了好大一支紫參來,想必是三表姑奶奶掛念姑娘,提了多次罷。對了,蘇家二姑奶奶也來過一次,也送了好些補品,只不過郎中說此時不宜大補,我都收到庫房去了,姑娘放心。”

陸宜嫻剛要說話,只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扭頭向外頭看去,徐太妃轉進內室,三兩步行至陸宜嫻面前,在床邊坐下攥著她的手道,“總算是醒過來了……身子可難受?我等會子再讓郎中來給你把把脈瞧瞧。”

陸宜嫻緩緩搖搖頭,“母親,我沒事……可,王爺,王爺他究竟如何了?”

徐太妃聞言,終是落下一滴淚來,“私下請了幾個郎中了,說是……毒性已深,要徹底根除怕是不能,若認真保養、修身養性,或許還有十餘年可活……”說罷徐太妃已低聲抽泣起來,“我兒苦命,前頭在西北邊塞磨練受苦,如今回了京又遭奸人所害,竟要拋下我們婆媳兩個……”

陸宜嫻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還是勸慰道,“母親,您別擔心,邢大夫來了,或許事情會有轉機,咱們再等等罷。”

徐太妃輕輕點頭,給陸宜嫻掖了掖被角,“今日你先歇著,明兒咱們再一同做打算。”

徐太妃安排完所有事情便回朝暮軒去了,隨後叫戚媽媽送了眉姐兒過來,說是讓她陪著陸宜嫻,莫要太過傷心。這一夜,陸宜嫻抱著快要兩歲的眉姐兒,終於沈沈睡去。

翌日一早,陸宜嫻是被眉姐兒弄醒的,玉雪可愛的小姑娘手腳不安分地亂動,陸宜嫻朦朦朧朧醒來,見到懷中的女兒,不禁眼中一熱,落下淚來。外頭雪湖聽見動靜,忙進來服侍,一面抱了眉姐兒起身,一面招呼乳母進來。

陸宜嫻問道,“怎的乳母在這兒候著?”

雪湖含笑道,“太妃說現今還是讓眉姐兒陪著您罷,便把眉姐兒送了回來,還在咱們屋裏養著,只時時送去太妃處玩耍就是了。”

陸宜嫻自送了眉姐兒過去,一直心中思念得緊,如今太妃倒這樣體貼,倒是解了陸宜嫻一樁心事,陸宜嫻道,“母親是顧著我了,合該感念母親的。”

雪湖扶陸宜嫻起來,靠在背後的掐絲海棠花大抱枕上,“如今姑娘坐小月,待身子好了再說不遲。”說罷又著人擡了床上專用的小幾子進來,擺著幾樣早膳,陸宜嫻只揀了幾口能入眼的吃了便叫撤了下去。過了不多時,趙寂和徐太妃便一同進來了。

趙寂緩緩行至陸宜嫻身側坐下,攥著她的手道,“你受苦了。”

陸宜嫻輕輕搖搖頭,“若非我有著身孕,疏忽大意,豈能容譚氏害你至今?”

趙寂勸慰道,“外頭請的郎中見咱們這般人戶,自是不敢有話直說,各個說的話都不盡相同,只求一份穩妥為要。你放心,等邢大夫來了,一切或許還有變數呢。且我如今已能下地走動,只是身子有些發虛,行動慢些就是了,也不礙著什麽。”趙寂覆嘆了口氣,“若早知譚氏如此狠毒,當日我們便只管冷落她,反教她無下手之機,如今為套出她的心思,演了這許多場戲,一再小心,最後卻還是中了她的套子……倒教你受了這許多苦楚。”

徐太妃輕輕咳一聲,“如今府中情狀,外頭還不甚清楚,只曉得你沒了孩子。然而寂兒的身子,瞞亦是瞞不住,又不知邢大夫何時能尋到,咱們如今,總要有個對策。說來,譚氏為何如此作為,我們尚且不得知呢。”

陸宜嫻聽了,腦中卻如同悶雷一響,手也忍不住顫動,這一切竟是她自己……趙寂察覺陸宜嫻異樣,忙問道,“怎麽了?”

陸宜嫻流下兩行淚水,咬牙切齒強忍悲痛道,“是樊同升。”趙寂和徐太妃皆不知情,只得對視一眼,陸宜嫻哽咽道,“若我早些說出來,咱們便能早些防著譚氏,是我……”

趙寂想了想,“你不是去問樊同升,你母親之死到底是因何所致麽?難不成,與咱們相關……?”

陸宜嫻點點頭,“是,我不願說,不是因為事關生母陰私,是因為事關王府……我不知道我說出來,母親和王爺會怎麽想,我便不敢說了……”

徐太妃本是極聰慧之人,心中已隱隱猜到三分,只有些不敢確信,然則袖中雙手也微微有些顫抖,“是當年賑災之事嗎?”

陸宜嫻心中煎熬無比,然則還是點頭,“是。”

空氣中有一瞬間的寂靜,徐太妃倒吸一口涼氣,亦是熱淚盈眶,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外人,這才開口,“我要你一字一句都如實說來。”

“二十年前,陛下還是昭王的時候,泗州洪災,雲南瘟疫,先帝派昭王主理泗州賑災事宜,派瑞王主理雲南賑災事宜。那一日你母親沈氏進宮拜見太後與後宮嬪妃,路上撞見了昭王,聽到了昭王正在同宮中的線人說話,說的是昭王同那時的戶部尚書吳郯合謀,貪汙賑災銀兩三成……”陸宜嫻每說一個字都不敢擡頭看徐太妃的眼睛,良久,她聽到了徐太妃極力忍耐卻仍然痛哭出聲的響動,只覺得剛剛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在心頭泣血一般。

徐太妃死死攥住趙寂手,壓制著聲音道,“我早知道,我早知道他不會……”

趙寂聽罷亦握緊拳頭,虛弱的臉上泛起怒氣,青筋根根分明。陸宜嫻流著淚道,“我知道說出來會是這般景象,我實在不願母親王爺這般傷懷,便……”

徐太妃已按住了陸宜嫻的手,輕輕搖頭,“不怪你,茲事體大,怎敢輕易宣之於口?”

陸宜嫻擦了淚,神色凝重,“只是,樊同升或許告知了陛下,咱們已知曉了此事。”陸宜嫻不禁感慨,樊同升果真是個老狐貍,不僅解了樊家危局,反而在背後深深捅了趙寂一刀。陛下若知道趙寂早已知曉當年之事,必會篤定趙寂有謀逆之心,欲除之而後快。而沒有了趙寂的王府,陸宜嫻和徐太妃便是無人在意的兩具活死人罷了,殺不殺又有什麽分別?陸宜嫻想著,心底不住地發寒。

趙寂冷笑道,“所以,樊同升便向陛下獻計,將他的外孫女送入王府,用內宅手段悄無聲息地了結了咱們。就像當年對待岳母那般。”

徐太妃亦逐漸冷靜下來,“而此事,儀貴妃必然知情,殿選可是她全權負責。也是,若陛下插手,咱們豈非防備更甚。貴妃出面,眾人皆以為是為昌王培植勢力,誰想到,還有咱們這兒一層殺機。好心機,好手段。”

陸宜嫻想起譚氏,恨意乍起,卻最後只是道,“好好的官宦小姐,竟被教了這些東西,毀了自個兒的一輩子……話說回來,母親覺著譚氏該如何處置?”

徐太妃搖搖頭,“這正是無解之處。若譚氏不能好好現於人前,宮中必然知道府中出事,後面或許還有後招。此時必得保著譚氏平安,方能不讓外頭起疑,給咱們喘息之機。”徐太妃又想了想,“再大張旗鼓地向宮中請示,寂兒因王妃小產,嫡長子夭折,傷心過度,抑郁成疾,吐血暈厥。宮中必派太醫來請脈,到時候脈象如何也不會對咱們說中毒這樣的真話,只不過讓宮裏知道,寂兒的確身重劇毒,時日不久便是了。再有,外頭若有譚孟二人家人要來訪,只說二人為給王爺王妃祈福,茹素吃齋,在佛堂祝禱一年,不可入塵世,不允見外客。”

陸宜嫻心中暗自讚嘆,徐太妃此人,果真是七竅玲瓏心,遂一面答應一面道,“母親說得是。將譚氏身邊女使全數關押起來,分別隔開不許傳遞消息,譚氏也關起來,我想等我出了月子,該去見她一面……再有,兩位姨娘怎麽處置?”

徐太妃皺眉,似乎想起上次漣姨娘的行徑,露出嫌惡的神色,“下作的東西!若審問不出東西來,或囚或殺,隨你心意罷。”

陸宜嫻低眉順眼地答應了,徐太妃又敲了敲桌子,“可此事,終究不得長久,要想無後顧之憂,唯有……”看徐太妃的眼神,二人都立即明白過來,陸宜嫻驚道,“母親!咱們一己之力,如何……?”

徐太妃搖搖頭,“即便他是天下至尊,但我也要他付出代價。我娘家……”

卻是趙寂攔下話頭,“不可!母親,東海侯府如今已非老侯爺在世當家,兄弟如何能全心全意助您做這謀逆大事?依我瞧,咱們即使集結了所有力量,也無法同他抗衡,這無異於以卵擊石。”

徐太妃似乎清醒過來,“是我急昏頭了……”徐太妃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大仇難報的悲涼與憤懣。

趙寂卻道,“母親,不止正面相抗這一條路。咱們還可以借刀殺人。”見徐太妃慢慢擡頭,趙寂緩緩開口,“太子如今想必已是怕極了罷。”

陸宜嫻微微蹙眉,“可太子如今大受打擊,似乎所有人都默認太子將要被廢了……”

趙寂沈下心,“太子一黨之人不少,都生怕昌王日後清算舊賬,如今紛紛忙著重新站隊。最典型的,吏部侍郎王也畢,從前可是東宮常客,如今只怕要住在昌王府了。只不過,太子總有些心腹之人,外祖袁家還掌著幾州的軍權,與昌王總還能有一爭……”

徐太妃沈吟著道,“太子此人,素非君子之行,即便太子將來得了這江山,也難報不會對咱們起了殺心。狡兔死,走狗烹,這是再尋常不過了。”

趙寂皺眉,“若不及早行動,只怕咱們等不到下一朝了……太子如今勢微,我手上無權無勢,只得在背後做些推波助瀾之事,先瞧瞧形勢。母親,嫻兒,咱們絕不能坐以待斃,即便是輸,也總要拼一次才是,不然豈不是對不起父親的在天之靈?即便不能為父昭雪,也不能折了做兒子的孝節。”

陸宜嫻點點頭,“你放心,我和母親都會支持你的。如今第一要緊事是等邢大夫過來,請他在這住下,為你調養身子,別的事咱們慢慢籌謀。”

這邊三人各自交代完畢,徐太妃便說十分疲乏,回了朝暮軒。不多時,汀蘭便說朝暮軒二門外頭都散了人,太妃不許人伺候。陸宜嫻沈默,二十年的委屈怨憤,終於被證實了。只不過,當夜徐太妃便病下了。

陸宜嫻聽聞便要派人請郎中,紫韶過來傳話說不必,只是心情郁結,難以支撐,需得靜養些日子罷了。陸宜嫻知是心病,只得拍拍眉姐兒,眉姐兒含含糊糊地問,“娘……祖……母……病……?”

陸宜嫻摸一摸眉姐兒圓潤純真的臉龐,低聲哄道,“都會過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