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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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九月份秋風漸起的時候,棠玉生下了顧家長房的二姑娘,取了名叫容娟,湊了一對“嬋娟”出來,又說有兒有女湊了個“好”字,然則這回生孩子卻傷了身子,棠玉坐了個雙月子。等到十一月出了國喪,陸宜嫻抱著眉姐兒上門探望娟姐兒的時候含笑對棠玉道,“如今你可好了,兒女雙全的福氣,你那婆母再挑不出刺來了罷?”

棠玉正坐著月子,一頭青絲慵懶地放下,聽了這話又是無奈笑著道,“哪兒就那麽容易了?昨兒還說盡快養好身子再生個嫡子才好呢。“陸宜嫻聽了便皺眉道,“你成親不到三年,房裏已得了三個孩子,你那婆婆還有什麽不知足的?不必理會,外頭可都說你好生養是個旺夫的面相呢。“棠玉擺擺手道,“外頭哪裏懂我的辛苦……嗳……我瞧著眉姐兒好,又是跟娟姐兒一道生的,以後兩個表姐妹一同送到段家的閨學去彼此做個伴兒也好。”

陸宜嫻笑著道,“才生呢你便打聽閨學去了。是……晚玉要去的那個段家麽?”

棠玉點點頭,饒有興致地說起來,“這金陵辦了閨學的也不止段家一家,我還問了楚家和方家的,不過想著晚玉既要嫁到段家去,也能照看三個侄女兒,倒是好的。段家的七姑太太,年紀輕輕守了寡便回了娘家操持起閨學來,就是如今都稱‘段大家’的那位,已辦了十餘年,據說是教出來的姑娘裏頭有選上了進宮做嬪妃的,名聲也就起來了。若非沈段兩家的姻親,嬋姐兒還不一定能報上名呢。還是我暗裏囑托了母親,母親上門去說的,段家那邊說了,凡是咱們沈家姑娘所出的,段大家都願意教,嬋姐兒是我養著的,也自然是可以的。”

陸宜嫻驚訝道,“嬋姐兒才兩歲半,就要先預備著報名了?”

“喲,那可不止呢。”棠玉一甩帕子,娓娓道來,“我還預備著請宮中榮休的老嬤嬤,過些年等兩個姑娘大些了來教些禮儀規矩。我跟著婆母四處走動,瞧見那些好規矩的姑娘,打聽了都說請了宮裏的嬤嬤來教,進了皇宮都是不發怵的。”

陸宜嫻看棠玉一本正經的樣子笑道,“瞧著真真有慈母的樣兒了。”

棠玉紅著臉輕輕一拍陸宜嫻,“你笑我呢。”

“嬋姐兒有你這樣的嫡母,真是上輩子的福氣。就那莊子上的香姨娘,也未必有你打算得這麽周全。姑娘家還是養在嫡母名下的好。”

棠玉嘆口氣,“你這話,倒讓我想起梨玉來。”棠玉叫上來乳母把一邊的娟姐兒抱了出去,一邊才緩緩道,“當初要不是父親因為竇姨娘的事情同母親生了嫌隙,梨玉自然也能養在母親房裏的。偏巧祖母那兒已接了你去,便不好再要了梨玉。嗳……”

陸宜嫻想起上回梨玉說的話,便生出幾分憐憫來,只聽得棠玉又道,“可憐了她,如今又結了這樣一門親事。“棠玉倒不像別人,總覺著高嫁便是福氣一般。陸宜嫻點點頭,“若將來夫妻和睦,未必就沒有熬出頭的那一日。”

棠玉嘆口氣輕輕搖搖頭,“長公主這般厲害,等不等得到那天還兩說呢。雖說嫡有嫡的活法,庶也有庶的日子,但看著梨玉進去受那般苦,還是於心不忍。不過,要不是那晏哥兒實在不錯,祖母必定不會允準的……罷了,不提了,前兒春姨娘給大嫂嫂敬了茶,大哥哥顧著祖母的顏面當晚還是去了春姨娘那兒安置,大嫂嫂這醋勁兒……聽說這兩日門也沒出,管家的事情都讓下頭的辦著呢。”

陸宜嫻奇道,“國喪剛過就讓敬茶了?我還想著避避嫌再過些日子,起碼到了年下也是個恩典不是?是外祖母的意思麽?”

棠玉搖搖頭,“自然是母親的意思了。只不過祖母知道了也沒說什麽就是了。說來……我也盤算著,給我家官人納個妾室……”

陸宜嫻見棠玉神色有些黯淡便知道她心裏也不願,只問,“怎麽突然這麽說?日子過得好好的,嫡子嫡女都有,夫妻情分也好,何必納妾呢?”

棠玉雖傷心,但面上還是冷冷譏諷道,“我那婆母,什麽刺兒挑不出?這兩年接連懷孕,她明裏暗裏老說委屈了她那金貴的兒子,沒人伺候。這回傷了身子又坐了個雙月子,她更覺著委屈了官人,嗳……”這傷身便是指生娟姐兒的時候出了大血,差點兒沒熬過去,急得閆夫人上門來差點兒鬧和離,好說歹說閆夫人直接在顧家住了兩個月,這回月子坐舒坦了沒有顧夫人在一邊說風涼話,閆夫人日日變著法兒地燉滋補的給棠玉養著,這才好起來。

珍珠在一邊委屈地差點兒哭出來,“王妃不知道,太太剛走,那顧家的就說要是咱們姑娘以後生不了,還是早納妾為好,咱們姑娘氣得哭了兩回,還不讓我跟姑爺和娘家太太說呢。”

陸宜嫻聽了氣得拍桌子,“既然這樣欺負你,你還替她瞞著?”

棠玉嘆口氣,“哪裏是我要幫她?只是,母親為了我已經鬧了多次,我實在不忍……母親上門來鬧官人也難做,我……”

“糊塗,糊塗呀!”陸宜嫻痛心疾首,“難不成要你自個兒忍一輩子?你官人若是個明理的,便不會叫你委屈。”

棠玉低下頭,“二房雞飛狗跳的鬧笑話,我平日裏看戲,也不想有一天自家起火,讓二房那些貨色看我自己的笑話……我那婆母又好面子,萬一真翻了臉,她豈不是更惱恨我了?我倒也不求她體諒我的用心,只求安安穩穩,明年春闈官人能中三榜就是了。日後謀個外放,我也跟著出去過幾天清靜日子。現下不如遂了那老虔婆的意思,擡個正經的姨娘來。我想著我手上的莊子裏頭的佃戶家的姑娘就不錯,身契和父母性命在我手上,自然是拿捏得住的。”

陸宜嫻心下唏噓,棠玉閨中是個穩重卻也不失活潑性子的,如今顧著大局倒束手束腳起來。“可惜你公爹早沒了,不然也有人勸著你婆母。”

棠玉冷哼一聲,“她自個兒守了多年的寡便瞧不得我日子過得舒心!呸!我雖處處忍讓,卻也不是糊塗的,早晚要獨立門戶的。”

陸宜嫻勸道,“這話在你官人跟前兒可不許說……她雖過分,但你也要顧著母子情分,畢竟帶著一兒一女寡居多年,顧家族人也是偏幫她的,面子上要先做足。”

棠玉眼神一轉,顯然心中已有了計較,“既如此,我便一氣納兩個來,瞧她還說什麽閑話。若有人問我怎的這時候納兩個妾,我便說進門三年只得一子一女甚為慚愧,聽婆母教誨自當納妾。”

陸宜嫻聽出棠玉口中的譏諷之意,不禁噗哧一聲笑出聲來,“你雖要賭氣,但對你官人可要擺出委屈示弱的態度,不然傷了夫妻情分可是不劃算的。”

棠玉點點頭,“我都曉得。”

自顧家回了王府,徐太妃正在園子裏頭騎馬,陸宜嫻很捧場地過去瞧。半個月後便是說好的帶徐太妃去京郊的山林騎馬狩獵,此刻趙寂拗不過徐太妃親自選了匹溫順的馬來讓徐太妃先練練手。

陸宜嫻在一邊搬來個椅子坐了看著,一邊抱著眉姐兒逗弄,又吩咐雪湖,“你去跟元宵說一聲,讓管山林的幾個務必仔仔細細地清掃,一個陷阱和捕獸夾都不能有,太妃若是傷著半點,讓他們拿命來交待。”

雪湖一邊答應了,陸宜嫻又轉頭看向汀蘭,“先頭同你講的養的牲畜如何了?”

汀蘭道,“回王妃的話,讓前院的柳七領了這差事。他昨兒回話,所有的都養的略肥大些,平日性子也溫馴,到時候放進林子裏頭必定不會傷著太妃。”

陸宜嫻點點頭,“再多備幾匹溫順的馬來。”

汀蘭領命去了。陸宜嫻又問雪湖,“王爺在何處呢?”

“說是同杜成潼將軍喝酒去了。”這是杜老將軍的幼子,自小也是在軍中長大,跟趙寂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因著年後就要回西北接杜老將軍的位子,這陣子趙寂常常去尋他喝酒。

陸宜嫻微微頷首,徐太妃一個翻身下馬,陸宜嫻急忙起身笑著扶徐太妃過來坐下,“母親英姿勃發,猶勝當年呢。”

徐太妃頭上薄薄出了層汗,不過冬日裏也不敢貪涼,陸宜嫻還是讓人拿了鬥篷來給徐太妃披上了。徐太妃就著陸宜嫻的手坐下,飲了半盞紅棗參茶才道,“人老了,哪裏還跟以前一樣呢。也是你過來了,你們兩個日子越過越好,我才放了心。”

徐太妃讓雪湖抱了眉姐兒來,“瞧瞧這眼睛,同你像得很。我們東海那邊,常年產一種拇指大小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眉姐兒這眼睛就跟那珍珠似的,好看得很。我出嫁的時候,我父親足足用了三千顆做我的陪嫁,現在也沒剩下多少了。”

“老侯爺想必很疼愛母親。”陸宜嫻順著徐太妃的話說下去。

徐太妃昂著頭驕傲地笑道,“那是自然,我是嫡長女,自小跟著父親的。如今鎮守東境的岳連啟也是跟我父親學的騎射。如今這侯爵是我弟弟當著,天高地遠的也許多年未見了。”徐太妃倒是絲毫不說想回去的事,陸宜嫻自然明白,徐太妃想離京陛下也不會準許的。

絮絮說了會子話,二門上的來報趙寂回來了,徐太妃皺著眉道,“喝了酒就讓人做醒酒湯送去,讓他在書房待著,別過來熏著咱們眉姐兒。”

小廝領命去了,徐太妃才道,“你跟我來。”

陸宜嫻不明所以,跟著徐太妃進了朝暮軒,周圍人都打發開了,徐太妃才收了笑容緩緩道,“你這也差不多管家三個月了,如今國喪已過,是時候清人了罷。”

陸宜嫻輕輕點頭,“母親說的是,我心裏也盤算這事呢。除了宮裏來的,還有些是那些人沾親帶故的走門路來的,母親一概也收下了,也要想著怎麽打發了才好。還有些雖然是幹幹凈凈的,但瞧著母親這些年故意縱著,也不敬主子夾帶私貨了,這些人也務必抓幾個典型出來肅清家風。”

徐太妃道,“那些宮裏賞賜的人在這裏頭住了多少年了,趕人也要體面挑不出錯來才是。”

陸宜嫻一面答應了一面道,“是,我拿了女使小廝的身契瞧了,有好幾個小廝家不在金陵,我做個主配人打發回去便是,這也是主人家的恩典。還有些上了年紀的嬤嬤,這就要看母親與我怎麽配合了。”

徐太妃會意,拿起手邊一個茶盞往地下一摔,高聲道,“如今你管著家連我的話也不聽了,進門兩年只得了個女兒,不知道何時生得下嫡子來。別仗著王爺寵你就想著地位穩固,將來側妃侍妾先生了庶長子,我瞧你的臉面往哪裏放?!”

陸宜嫻好半天才忍住了笑意也學著朗聲道,“母親這是說的什麽話?不過是如今我管家,母親千萬個不放心罷了!不如您趁早領了兩個側妃回來,別讓我受這不明不白的夾板氣!我也是太後賜婚的體面,也不是隨便讓母親糟踐的!”

“呸!誰準你這樣同親長說話?沒有規矩的東西如今氣性還大,還不趕緊滾出去!”

陸宜嫻聽了,直直摔了簾子滿臉怒氣地出門去,外頭一個縮頭縮腦探聽的錢婆子見了陸宜嫻忙把頭低下去,陸宜嫻記得她雖不是宮裏賞的,卻是走了那些人的門路進來的,便冷笑著道,“哪裏來的婆子,連主子的事情也敢打聽了?你們朝暮軒的人,莫不是全部都心眼兒長到我主屋裏頭去了!”

錢婆子聽得陸宜嫻這一句指桑罵槐,嚇得跪在地上磕了個頭,“王妃息怒!”

陸宜嫻向旁邊追出來的戚媽媽道,“戚媽媽,煩你同母親說一聲,這個婆子是個不老實的,我替她料理了,再托句話,不老實本分的人母親還是別用了,整日裏搬弄主子的是非,不該插手的事情非要插手,手別伸太長了!母親要覺得我不該管她院裏的人,便別讓我管家就是!”

戚媽媽一臉的尷尬,然而看著陸宜嫻面色鐵青,也不敢同她求情,只得悄悄向錢婆子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錢婆子自知撞到了陸宜嫻的火氣上也只能自怨倒黴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只聽得陸宜嫻向邊上的荀媽媽道,“既然喜歡管得寬,就打發到那個三百畝旱田的莊子上頭去,別讓我再瞧見。”

荀媽媽忙不疊答應了,這府裏的人就沒見陸宜嫻這麽大的氣性,滿院子的人都垂頭立著不敢多動一下,陸宜嫻巡視一圈,冷哼一聲又道,“我是個眼睛裏不揉沙子的,今後但凡再有這樣不安分的東西礙了我的眼,便打斷了腿再叫人伢子來發賣出去!”一氣說完見眾人都答應著這才踱著步緩緩出去了。戚媽媽送了陸宜嫻折身回來,錢婆子苦著臉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不知我這差事還有得轉圜沒有?”

戚媽媽亦是無奈道,“誰叫你這般沒眼色,王妃是個連娘家都斷了關系的狠角色,仗著王爺寵著連太妃都不放在眼裏,還怕你不成?你還是老老實實先去,將來王妃生了嫡子我好生幫你求個情,看能不能回來再說。”

錢婆子聽了大呼倒黴,戚媽媽叫了兩個小丫頭來幫著錢婆子收拾東西,安排了馬車立刻就送走了。下人沒一個敢怠慢的,十餘年太妃管家都是溫吞性兒,菩薩一般的人物,如今這王妃一接手管家的事情便同個夜叉一般,誰敢去當下一個錢婆子呢?當天這錢婆子便被送走了。

連著一來十幾天,陸宜嫻像是火氣大得很的樣子。先是在書房門口抓住了兩個年輕又有幾分姿色的女使,都是徐太妃指過去的,倒像是要給趙寂塞通房一般,陸宜嫻當下發了大火,一人打了二十板子扔到莊子上養病去,後頭又發現幾個偷拿王府財物出去的婆子,拿得最多的那個當場叫打得落了殘疾,拿了五十兩銀子便發還本家,剩下的都嚇得半死,磕頭磕得砰砰響,陸宜嫻便全部罰去了前院倒夜香做灑掃粗活。這樣鬧了兩回,府裏的人便有些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的,一時間都提著心眼兒辦事,倒讓陸宜嫻找不出差錯來。

正想著該如何把那幾個宮裏來的刁奴處置了,徐太妃倒是添了把手。在園子裏頭騎馬的時候,徐太妃故意支開了戚媽媽,讓兩個李婆子和劉婆子隨侍,據說是兩個婆子沒伺候好,徐太妃從馬上跌了下來。

陸宜嫻和趙寂聽了倒是真嚇到了,急急忙忙過去瞧了,徐太妃只道有分寸根本沒傷到,也未曾扭到只不過做戲呢。那兩個婆子跪在外頭戰戰兢兢,只聽得徐太妃在裏頭發火道,“戚貴家的就一日不在,便偏偏叫我傷了,你這家當得好啊!”

趙寂樂得看她們婆媳兩個演戲,不過還是很配合地道,“母親恕罪!夫人頭一回管家,有什麽不妥當的還請母親饒她一回。”

徐太妃氣結,“你便顧著你媳婦忘了你老娘!前些日子我身邊兩個丫頭也讓送走了,幹脆把人都換一遍得了!人老了還要受你們兩個的氣!沒一個孝順東西!”

陸宜嫻裝作委屈,“母親送兩個年輕的到書房去做什麽?難道媳婦不知道麽?母親若不喜歡媳婦直言就是,何必做那些下作的下了我的面子!”說罷便哭起來。

這樣鬧了一通,徐太妃把夫妻兩個都趕了出去,陸宜嫻面上還掛著淚痕,趙寂在一旁好言好語地哄著,陸宜嫻出來見到這兩個婆子恨恨道,“都怪這兩個不當心伺候的,又叫我受頓氣!好好好!你們不讓我好過,你們也別想過好了!荀媽媽,把這兩個老貨打十板子然後送出去!”

荀媽媽使個眼色,後頭來了四個粗壯的仆婦,一左一右把兩個婆子架了出去,遠遠的聽見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陸宜嫻這才消了氣跟趙寂回瓊芳軒去了。

瓊芳軒裏頭的人自然不敢惹陸宜嫻,除了雪湖、汀蘭、黛雪幾個從娘家帶來的,其餘的都縮在院子外頭。陸宜嫻讓黛雪抱了眉姐兒過來,這才展顏笑道,“小家夥睡得香甜呢。”

趙寂給陸宜嫻捏一捏肩道,“你這些日子可辛苦了,等你生辰那日去莊子上正好歇歇。”

陸宜嫻含笑搖搖頭,“母親這些年從不敢管那起子刁奴,落了個懦弱的名聲,如今正好我與母親相反,這樣今後府裏的那些人做事也得力些。我嫁來這兩年眼瞧著這些人偷雞摸狗的事做了不少,早就有心清理一回,這樣也好。我這幾回發作都有名目,誰也怪不著,除了宮裏的,家裏的也讓我打發了不少,這樣渾水摸魚過去就是了。外頭也只會說我年輕氣盛,管家急著立威失了些分寸,這也不打緊,過兩年也就好了……國喪這一年日子倒清閑,現下突然就忙起來了,一邊要看賬管家,一邊要給幾個年輕的找婆家……汀蘭都二十了,她家雖是金陵的,但她父親是個不堪的賭鬼,親事還是要我來操持,我讓荀媽媽出去打聽,想來很快就有消息了……到時候一整家都是陪房跟著進來也好,還有黛雪……也早該配人了,她登州娘家入冬前就來信了要她回去,說是尋了姑表姨家的兒子……雪湖倒是才十七,自小同我一起長大的,又是外祖母給的,我也不想隨意配個小廝委屈了,先在我身邊放兩年,我再托著荀媽媽多問問罷……對了,大姐姐說已替我說好了段大家的閨學,等咱們眉姐兒滿了八歲就可送去……跟她家的娟姐兒一道呢。”

趙寂聽陸宜嫻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只凝神細看著她飽滿紅潤的臉龐,聽得後頭說送眉姐兒入閨學的事情不禁奇道,“咱們眉兒還沒有半歲呢,怎麽這麽早就說上閨學了?”

陸宜嫻道,“嗳……段大家的課還不是想聽就能聽的呢,要不是晚玉許了段家的親事,咱們哪裏排得上號?趁著還小先定上。姑娘家挑夫家不也是十二歲開始就要陸陸續續地相看了?尋一門妥貼的親事可久著呢。只是……我想著,如今你畢竟襲了王爵,咱們眉兒將來……宮裏若有恩典也該是要封個郡主的,那時候婚事還要上達天聽呢……”

趙寂看著陸宜嫻一副慈母模樣不禁笑著把她擁到懷裏,“想這麽遠做什麽?咱們先把母親交待的事情完成了……”

說罷趙寂就旋身上來吻住陸宜嫻,陸宜嫻一時沒反應過來,一把推開趙寂這才張得了口說話,“母親交待什麽了?”

趙寂眨眨眼,“早日生嫡子……”然後也不給陸宜嫻反應的機會便拉了錦帳。外頭聽見裏頭的動靜都不自覺退了幾步遠,下頭幾個新買的丫頭羞紅了臉笑,荀媽媽輕輕一揮,“年輕沒見過世面的,還不下去?”

一個丫頭嘀嘀咕咕道,“怪不得王妃日日這麽大氣性,連太妃也說不得,原來王爺的確如此盛寵。”

另一個丫頭低聲道,“剛剛在太妃那兒受了氣,王爺必定是哄王妃呢……”

“那咱們還是別想著上書房伺候了,前頭那兩個傷還沒好呢……被王妃拿住了只怕比那兩個還慘,咱們還是回絕了戚媽媽罷……”

“你跟著我怕什麽?先頭那兩個是後頭沒人,我是走吳娘子的門路來的,我娘就是吳娘子的姨表妹,吳娘子你知道的……那是宮裏來的,王妃如今就算這樣大的脾氣,宮裏來的那些媽媽們,王妃一個不敢動呢……放心,我有法子……”

二人就這樣一路走了出去,與黛雪擦肩而過,黛雪面無表情像是沒聽到一般,只在過去之後微微側頭,蜻蜓點水一般剜了那個傲氣的一眼,不動聲色地記下了她的名字,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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