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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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太後為獻王遍尋金陵各府,最後以情分相勸,勸老身舍出了我最疼愛的外孫女。長公主不忘舊情,仍稱一聲姨媽,今日老身便倚老賣老求個恩典,給孫女兒求一個長公主府二奶奶的位子。如何?”老太太親自開口,這亦是十分不容易了。向來親事哪有女方開口的?陸宜嫻嘆了口氣,又凝神細聽。

長公主裝著糊塗道,“姨媽家的姑娘肯定是好的,姨媽既然開了口我自然不好推辭的……聽聞二姑娘還沒說親……”

還沒說完老太太就啪地一聲拍了桌子,打斷了長公主的話頭,連連冷笑,“長公主伶俐,我沈家姑娘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傻子,一個姑娘進了你家門一個姑娘做了你義女,瞧著沈家是過不下去需得貼著長公主和國公爺的面子過活了!”

長公主只得低聲道,“姨媽恕罪,是我的不是……”

見長公主沒了後話,便知道心裏還是不願,老太太只睨她一眼道,“老身求這個恩典,不外是為了兩個孩子,若是夫妻和睦,晏哥兒自然也可上進些。長公主如今認我這個姨媽,那我就把話說明白些。一來,長公主鬧得金陵流言四起,也不單是我沈家受了禍害,長公主一口子得罪了幾家,將來你家晏哥兒在朝中,難不成路子要走窄了麽?二來,如今晏哥兒不好,長公主就該遂了他的願才是,硬生生地收什麽義女絕了他的念頭,這病好不好的起來還兩說呢。三來,老身與太後——忝著臉說一句——還是有些情分的,若兩家結親,也是長公主的孝道。四來麽,長公主若是應承,我便做主把三丫頭記到媳婦名下,也算半個嫡出,不算很辱沒了晏哥兒罷?……此事不急,長公主盡可慢慢考慮,只不過……要看晏哥兒等不等得起就是了。”

老太太話說得明白,長公主也不說話了,只靜靜坐著思量。老太太起身,“言盡於此,老身還要陪嫻兒說會子話,長公主自便罷。”

老太太又進裏屋來坐下,聽得隔間的聲響知道長公主已經出去了,陸宜嫻這才道,“為了梨玉的婚事,外祖母也算盡力了。”

老太太嘆口氣,“我心裏是不願梨玉嫁去的。如此高嫁,今後幾十年受罪都只能自己受著。長公主做婆母,你當日子是好過的?當初你嫁獻王我也是一樣的說法,只可惜太後的心思半分違逆不得,就算是多年的情分也求不得。現下倒好,我也仗著這情分,求一求梨玉的婚事罷。”

陸宜嫻道,“此事說到底是長公主理虧。尋常說親,即使最後不成也是口風嚴謹的,長公主跟兒子置氣,反拿梨玉的名聲作踐,如此行徑,若不是長公主的身份,只怕也是要被指指點點的。將來二哥兒入朝為官,對官聲也有損。如今弄得流言紛紛,誰家此刻也不敢同長公主府議親,生怕對號入座呢。”

“我原也不想為梨玉開這個口,但晏哥兒我見過,著實是個上進的孩子……想了許久仍是底氣不足,偏晏哥兒為這事兒病了,長公主著了急,我便盡力一試罷。不成便也只能不成了。”老太太一邊給陸宜嫻掖了被角,一邊道,“瞧著他對梨玉這般癡心,將來就算長公主有意為難,他也能護著一二。今後再分了家獨立門戶,梨玉便是正房奶奶掌管內宅了。皇宮裏捧著長大的公主做婆婆,向來是沒有好的,先前同昌大長公主的兒媳,我也見過的,嫁人之前養得白白嫩嫩,進去半年看著形如枯槁一般……嘖嘖,公主府的福氣,咱們還是莫貪心才是。梨玉若真進去了,依長公主的性子,便是要當著面塞通房,也是沒法子的,她又是個文弱的性兒……嗳……”

四月份金陵已經逐漸熱起來了,到了傍晚才得了片刻的涼快,蔣姑媽帶著一個捧著冰碗的丫頭往陸聞章書房去。門口的婆子通傳一聲“姑太太來了”,裏頭門開了出來一個安姨娘,堆著滿臉的笑容上前道,“老爺在裏頭呢。”又眼尖地瞧見後頭丫頭端的冰碗,“給老爺做的罷?姑太太與老爺兄妹情分深厚,今後兩個姑娘還要全仰仗姑太太呢。”

蔣姑媽聽了神色也不十分熱絡,只含著淡淡的微笑道,“姨娘是有福氣的人。”

聽著像是牛頭不對馬嘴的,不過安姨娘心思活泛到底是明白的,立刻福身退下請她進去。蔣姑媽讓丫頭把冰碗交到自己手上,然後揚揚頭,那丫頭識趣地守在門邊。陸聞章瞧見妹妹,問道,“這個時候過來做甚?兩個丫頭素日給你請安還算勤勉麽?”

蔣姑媽把冰碗擱在陸聞章手邊,又在旁邊的紫檀雕花木椅上順勢坐了道,“自回來也有幾個月了,我心裏想著許多事情,想著……還是問問哥哥的好。”

陸聞章擱下手裏的卷宗,拿小銀勺子吃起冰碗來,一邊含糊不清地道,“何事?”

蔣姑媽遲疑了會子這才開口,“哥哥如今剛過四十而已,再娶一位填房來也是可的。如今我是寡婦,哥哥算是鰥夫,外頭說起來晦氣……我自是不打緊,只怕委屈了兩個姐兒的婚事呢。”

陸聞章嘆口氣,又擺擺手,“我不欲瞞你,我已決計不肯再娶的,以後若有看上的擡個姨娘服侍著便足矣。如今安氏伺候得也算妥帖,她本是杭州良家的貴妾,服侍了多年了。我請你進京長住也是這個意思,一邊教養兩個丫頭,一邊操持婚事。”本還有個容姨娘,不過因是樊氏的身邊人,也漸漸叫陸聞章厭棄了,如今被送到莊子裏去了。

蔣姑媽得了陸聞章的意思,又猶豫了會兒開口道,“哥哥既信我,我便不客氣了。既然如此,我便要向哥哥討個東西了。”

“你說就是。”

“如今這府裏是安姨娘暫管著家,若以後有貴眷上門相看兩個姐兒,難道要讓一個妾領著嫡女出去見客?豈不招人笑話?外頭若知道這家中妾室管家,只怕也不好聽的。況且,如今兩個哥兒都在讀書,我也能照顧得更妥貼些。我想若哥哥信我,我便毛遂自薦一番……哥哥的意思呢?”蔣姑媽也有些臊著,雖說是自己娘家,但出嫁女還回來管娘家的事倒也不好聽。

陸聞章倒是很無所謂,“我想著安氏管家,你有精力多教教兩個姐兒金陵的規矩行止,你原不是也做過公主的伴讀麽……既然你說了,我自然是信你的……常貴,叫安姨娘把管家的對牌鑰匙賬目冊子全都送到姑太太那裏去。”外頭的小廝答應了一聲,聽腳步聲便是匆匆忙忙地去了。“你遠嫁出去,夫婿又早逝,著實是苦了你了。將來憐丫頭說親,就從陸家出閣也沒什麽不妥的。”

蔣姑媽聽了高興地點點頭,“這是哥哥疼我了。”

“你不是跟宮裏的董貴妃是舊識麽?從前你在金陵,那些閨閣往來的姐妹,如今也可走動走動,瞧瞧各家適齡的哥兒,挑人家可要幾年呢。”

蔣姑媽含笑道,“我都省的,哥哥放心。哥哥既把兩個侄女托了我,我必好生給兩個丫頭挑婆家,不會讓她們委屈了去。曜哥兒不是前年已是廩生了麽?明年再爭取考上秀才,瞧著今後是出閣入相的材料。”

陸聞章也露出些笑意,“他還小,不成氣候……我瞧著昊哥兒更聰明些。”

兄妹二人說了會子話,蔣姑媽這才起身離去。等回到桐芳齋,小女兒迎上來,“母親可回來了。剛柔表姐來了。”

蔣姑媽漫不經心地問,“可玩得夠了?”

趙采憐在母親懷裏道,“不是,柔表姐說今兒是她母親生辰,哭得傷心得很呢……還罵了半天嫻大表姐和遠嫁出去的靜表姐……”

蔣姑媽皺眉,“她們兩姐妹統共在家裏沒待過一年,有什麽深仇大恨的?”

“說什麽,嫻表姐對後母記恨在心,晟王兵敗後,她逼著舅舅休了舅母,說什麽樊家附逆。可現下樊家不過是被貶出京,但舅母卻是實實在在地被休了,說當日定是被嫻表姐騙了……罵了嫻表姐許久,又說起靜表姐是個庶出還不安分的……我問,舅舅為何不現在把舅母重新接回來,她又說不出話來……那日嫻表姐回來,我瞧著她們幾個親姐妹幾乎是連話也不說的。”

蔣姑媽聽了,想了許久才道,“這麽說起來,倒是嫻姐兒把陸家弄成如今這場面的?……即便是後母不慈,不也讓她高嫁了獻王府,不至於回來逼得被休……依我看,你舅媽才是個軟弱的,被個出嫁的繼女拿捏……喲,我想明白了,怪不得哥哥不續弦呢……這麽厲害的嫡長女,也別禍害別家姑娘了……這麽想著,嫻姐兒這般霸道,沒有沈家撐腰怎麽行?說起來,外頭都說她不認本家只認外祖家,竟是真的……我陸家怎的教出這樣的姑娘……一家子都成了笑話……別到時候連你的親事都影響了……”

蔣姑媽越想越不高興,眉頭整個都皺起來,趙采憐急忙笑道,“母親莫急,陸家不還有您在麽?”

蔣姑媽重重地嘆了口氣,“父親走時囑咐我與哥哥定要互相扶持,如今陸家竟成了這個場面……別的堂房又是不堪用的……先好好操持起來再說罷,如今我既來了,就絕不允許誰再給陸家添亂了。希望嫻姐兒還記得她姓陸罷……”

過了兩日,長公主便親自上沈家見老太太,允了婚事。老太太神色如常,絲毫瞧不出喜色,倒讓長公主那種屈尊降貴的憋悶心情無處發洩。老太太只問了句,“晏哥兒現下可還病著?”

長公主緩緩松了口氣,“托姨媽的福,我自允了這親事,他高興得跟什麽似的,飯也吃得了,也能下床了……姨媽放心,國喪一過,年前我和駙馬便來下定,只等明年秋天便能成親。若是二姑娘趕在前頭,我們讓些日子也使得。”

得了長公主金口玉言,老太太終於放下心來,等長公主走了,便立即叫了沈令和閆夫人兩個過來,又想著如今越氏管家,便又讓冬夏叫越氏也來。三人都到了後,老太太才慢悠悠地說了此事,直把閆夫人驚得差點兒摔到地上去,畢竟閆夫人對此事的認知還停留在梨玉說的只偶遇過兩回再沒上心的,這下突然婚事都定下了。沈令就更不知道了,他本也沒插手內宅之事,突然得了這樣的好消息,第一反應卻是國公爺把著鹽鐵要道,想著若能成了親家,自己是不是也能在國公爺下頭謀個肥差,給沈辭的仕途鋪鋪路。至於說越氏,這幾日每每去閆夫人屋裏瞧見在一邊伺候的春曉——倒不是越氏故意想瞧她,實在是老太太發了話擡姨娘,府裏頭都知道過了國喪春曉身份便不同些,閆夫人也賞了好多新衣裳,穿得一身明亮嬌貴,倒已經有兩分姨娘的模子——心裏老不舒坦,突然聽了這事雖也驚訝,但還是想著如何操辦好梨玉的婚事,莫讓長公主府看了笑話。

三人心思各異的時候,老太太又看著閆夫人,“長公主這親事不是白得的,要把梨玉記到你名下才肯。你們夫妻兩個尋個日子開了祠堂去辦這事。”

沈令一臉理所當然和原來如此的表情,怪不得長公主肯答應,看來至少也要個嫡女的名頭。至於閆夫人,心情就覆雜了。正當正嫡出的晚玉也只說了個段家呢,偏一個庶出的梨玉攀上長公主府的嫡子,這樣的差距只讓閆夫人嫉妒得差點兒咬碎了一口銀牙。再一來,老太太這般氣定神閑,必定早早就謀劃好了,自己還什麽都不知道,倒像是信不過自己,覺著這個嫡母不慈一般,一下子又委屈得很。沈令看閆夫人久久不應,推了一把,“糊塗什麽?梨玉的親娘早沒了,自小也是你瞧著大的,記在你名下將來也是扶辭兒一把。”

閆夫人訕訕道,“母親吩咐,兒媳記著了。”

老太太喝了口茶,拿著團扇慢慢扇著小風,“我曉得你心裏想什麽。晚玉的夫家也是她自己瞧上的,段家也是世代簪纓的名門,哪裏就差了?晚玉這性子,高嫁了是要受罪的,如今門當戶對的正正好,依我看是幾個姑娘裏頭日子最舒心的一個。況且,你真以為梨玉的身份,進了那長公主府過得好日子?若不是許多機緣巧合,長公主也萬萬不會允準的……都是各人的命數罷了。”說完便再不看閆夫人,又轉向越氏,“吟秋啊,咱們沈家姿態也不能太低,梨玉出門子的規制,比著棠玉罷。”

“比著棠玉?母親,棠玉可是嫡長女呀!”閆夫人這下倒是徹底心態失衡了。

老太太不滿道,“梨玉好歹也是叫了你這許多年母親的,眼瞧著進去是要受苦受罪的日子,娘家再不做出些重視撐腰的樣子,你要她怎麽活?長公主要給她兒子納妾塞通房,要讓梨玉站規距,你難道能像幫棠玉去婆家鬧一樣去跟長公主理論嗎!你這嫡母,還是慈悲些罷!”

沈令見老太太不高興了,立即低聲呵斥閆夫人,“梨玉的婚事是她自個兒的緣分,你非要比來比去做什麽?難道你能樂意棠兒有個長公主一樣的婆母?”說完又溫言安慰幾句,閆夫人這才消停。

瞧著閆夫人悶坐著不吭聲了,老太太又道,“現下這事只咱們四個曉得,吟秋告訴你官人也無不可,只是旁的人便不要再知道了。如今國喪期間,總歸不好。”又單獨看著閆夫人,“吟秋此時威嚴不足,你還要幫著約束下人,到梨玉出嫁之前,這家裏都要外管得鐵桶一般,絕不能讓任何風聲漏了出去。若讓我知道……那便是你的不是了。”

閆夫人聽得後頭一句立即點頭,“媳婦曉得的。”

老太太想了想,“就說我自嫻兒走了愈發寂寞得緊,讓晚玉搬到我院子裏頭住罷。一來教教她皇家的規矩,二來以後說出去也是我教養過的,此時能多給一分體面總是好的。”

沈令拱了拱手,“母親說得是。”

越氏亦道,“祖母安心,我立即辦,明兒就讓三妹妹過來。”

老太太見閆夫人仍是心裏不甘,倒也懶怠說什麽,揮揮手讓三人都出去了。

閆夫人回了自己院裏心裏還犯著嘀咕,一氣喝了一杯茶,一旁的邵媽媽急忙散了下人低聲道,“這是老太太親定的事,太太可不能犯了糊塗呀。”

閆夫人長籲短嘆,“不知道梨玉哪來這般的福氣了?一個庶出的丫頭,竟攀上長公主的嫡子。”

邵媽媽勸慰道,“那也是次子並非長子的。”

“將來分家產難道分得少了?太後陛下素日賞了多少田莊?國公爺現今領著要差銀子是只多不少,就算今後那爵位跟老二無緣,但畢竟是一個媽生的,家產總能分得近半罷?更何況那晏哥兒我可見過的,真真是個好孩子,將來做了官更有得進項。”閆夫人越算越不甘心,“偏偏老太太當著一家子讓我把梨玉記到我名下,如今是出身也有了,夫家的體面更有了。我的棠兒尚且還在那顧家受罪呢!懷著五個多月的身子,還要每日早起給那個老虔婆請安伺候著!”想著棠玉的事情,閆夫人不覺傷心難抑,流下淚來。

邵媽媽急忙拍著閆夫人的後背輕聲道,“太太可不能這麽想呀。三姑娘記到太太名下,那是給咱們臉上添光彩呢。再說了,三姑娘進了長公主府,那日子能有大姑娘過得舒坦?長公主先前傳謠言那做派,當了婆婆能是什麽好德行?三姑娘今後可是有得苦吃了。太太真想大姑娘或是二姑娘嫁到長公主府裏頭去?”

閆夫人想起長公主一臉淡漠高傲且目無下塵的樣子,想起晚玉那率真可愛或者說橫沖直撞的性子,又聯想著晚玉被長公主打板子站規距的場面,立刻嚇得渾身一抖,急忙搖搖頭,“那還是算了罷。晚兒這種性子,萬萬受不了長公主這樣的婆母。”

邵媽媽道,“三姑娘的親娘生了她就斷氣了,那三姑娘自小身子骨也不好的,這些年在您跟前兒又是老實本分守規矩的,太太又如此善待她,就算嫁得好些,將來自然還是要認您這個嫡母的。”

“這倒是……這丫頭,請安侍奉從來準時,也不冒尖出頭,萬事都聽話得很……也是可憐,竇氏(梨玉生母)偏被鄒氏那小賤人算計了,連三丫頭差點兒都沒能生的下來……”閆夫人想著梨玉素日可憐的樣子氣也消了三分,“只是,我心裏從來也沒想過虧待三丫頭呀,先前流言四起,三丫頭老老實實給我交了底,我便想著明年春闈找妹夫幫忙尋個他提攜的知根知底的新科進士,這樣也不委屈梨玉,誰曾想老太太一聲不吭的就把事兒辦了,瞞得是密不透風,像是信不過我一般……我何嘗不委屈?”

邵媽媽陪著笑道,“瞧太太說的。老太太哪裏是信不過您了,說是長公主主動尋的老太太,還打著嫻姑娘的名頭遮遮掩掩去的……跟登咱們沈家的門跌了身價兒似的……老太太必定也是話趕話的就說了,哪兒就好跟您商量呢?”

這樣想著,閆夫人到底氣順了,“也是我近日氣性大了。前頭因為辭兒房裏的事兒跟吟秋到底鬧了些不快,惹得老太太也不高興……老太太也是疼晚兒的,當初晚兒的名兒還是老太太定下的呢,生她的時候院子裏頭丁香花開了,本說是香玉,老太太說這名兒不穩重,又說晚丁香晚丁香,就定了晚玉……我生了晚兒身子便不好,後頭也懷不上了,坐月子的時候都是老太太帶的……”

“老太太對咱們二姑娘可親厚著呢,這些年您侍奉老太太也是盡心盡力的,老太太哪兒能不知道呢?這回不也是替您解決了辭哥兒納妾的事情,站了您這頭麽?至於那管家的,交給大奶奶又怎麽了?您有什麽吩咐,難不成大奶奶還能不聽您的?奴婢倒覺著,老太太說得對,大奶奶管著家一天忙裏忙外的,也沒心思耍小性兒了,房裏反倒清靜些。您這些年管家,討人嫌的事兒也做了不少了,當初竇姨娘的事兒,就因為您是管家的,老爺還疑心上您了呢,不如就此放開了手,樂得清閑。如今大姑娘懷著身子,您也得空多去瞧瞧澈哥兒也好。”

邵媽媽一番苦口婆心的相勸之後,閆夫人終於點點頭,心裏頭舒坦了,“倒也是……鄒氏那賤人當初還想把竇氏的事兒栽在我身上,也是老太太還的我清白呢。既如此,我也該好好兒待老太太才是。嫻兒是老太太的心頭肉……你去找個好手藝的打個金鎖來,就要個牡丹花圖樣的,吉祥又喜慶,等眉姐兒滿月酒我再送去。還有……老太太既然把三丫頭給了我,之前備的嫁妝便少了些,你按棠玉的份重新備下罷。”

“是。”邵媽媽一邊答應著一邊取了扇子來給閆夫人扇著,“您是善人,這滿家誰不說老太太和太太都是慈悲的呢?如今您順了老太太的意思,又給三姑娘體面,兩邊都得了好,將來……若三姑娘日子難過也就罷了,若日子過好了,讓隋家二哥兒跟咱們大哥兒互相扶持著,豈不更好了?”

閆夫人點點頭,“老爺做官做得平平,幫不了兒子多少,若是國公爺那頭提攜,那辭兒就順暢了許多呢。他素來是個耿介忠直的性子,只怕是要得罪人的,有國公爺那頭護著,總是好些。”到底邵媽媽是個嘴巧的,不一會兒便把閆夫人哄得高興起來,前兩日擔驚受怕不曾好好吃飯的閆夫人現下一氣喝了一碗青菜肉糜粥,邵媽媽看著終於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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