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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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宜嫻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產床上了,怕是即刻就要生了。穩婆和女使擠了一屋子,趙寂在外頭院子裏踱步,來來回回心急如焚。徐太妃陪著陸宜嫻好言好語道,“好孩子,生產時間長著呢,千萬要省些力氣。若是餓了便吃些東西。”

陸宜嫻滿頭大汗,腹痛如絞,痛苦地搖搖頭,“我不餓……”

一個穩婆道,“王妃安心,您的懷相很好,必是順順當當的。”

徐太妃聽了這話終於放下心來,又道,“安心,我立即讓人去知會你外祖母。”徐太妃一手緊緊握著陸宜嫻的手。

陸宜嫻只覺得鋪天蓋地的疼痛襲來,猛烈的宮縮之後便要開始了,但還是強忍著道,“母親,明日……明日再告訴我外祖母罷,現下入夜了,別讓外祖母憂心……家裏本就鬧著……”

徐太妃急忙點頭,“你說什麽自然就是什麽,你別想這麽多,快省下力氣生孩子。”

這孩子足足生了一夜,趙寂在外頭聽見陸宜嫻的慘叫也心疼得跟什麽似的,在院子裏頭踱步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把元宵直看得頭暈目眩。不過徐太妃就算面上答應了陸宜嫻,還是讓荀媽媽回了趟沈家說這件事。

老太太本來就因為梨玉的事,這幾日顛三倒四地想法子,現下竟聽聞陸宜嫻早產,又是因為聽了兒媳和孫媳的折騰才心神不穩,一時發了狠,大半夜的又起身,讓人把沈令沈辭夫妻倆全部叫到了慈壽堂聽訓。向來好脾氣的老太太厲聲對著下頭兩個婆媳道,“你們兩個沒有一個讓我省心,還惹得嫻兒早產,萬一有個好歹,你們倆要給我拿出個說法來才是!”

閆夫人知道陸宜嫻是老太太的心肝兒肉,又被沈令剛罵了一頓,此刻哪敢說半個字,只嚇得心驚肉跳,“母親恕罪,都是兒媳的不是,等嫻兒生了我必定攜重禮探望。”

“哼……嫻兒到底叫了你這麽多聲舅母,就是養在我膝下,這些年也用的我的體己私房錢,沒動過你公中半分賬!平日不見你關心,這下倒說得跟花一樣!”老太太罵完了閆夫人又看越氏,“你個糊塗東西!我當初是如何給的你情面!倒讓你縱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個納妾的事情鬧了這麽些年不消停,是不是要氣死了我才算完!你官人如今是大好的前程,你但凡是拖累了他半分,這個家便容不下你了!”

沈辭聽了立即跪下道,“祖母!祖母別怨夫人,是我不願納妾!”

老太太疾言厲色道,“你還有臉說!你房裏如今連通房都打發幹凈了,外頭都說你媳婦是個厲害的,你倒好,這會子跳出來裝老大了!你要真疼她,明面納兩個擺著,不理會也就罷了。”

老太太定了定神,眼風掃過沈令,沈令立即起身拱手道,“此事自然還請母親做個了結。”

老太太看著閆夫人道,“你房裏那個春曉,是你早先挑上的,我瞧著品貌都不錯,素日是個老實的,就由我做主,開臉擡姨娘,國喪之後讓她去給吟秋敬茶。”

閆夫人聽了心下一喜,連連答應,“母親說的是。就算是個庶長子,也是有後了不是?”

越氏聽了這話差點又要哭,老太太氣得發懵,端起手邊滾燙的茶盞就往地上砸,嚇得閆夫人和越氏兩個驚叫起來,“我做了這惡人也就罷了,你還偏要戳人家的心窩肺管子,天下可有你這樣做婆母的沒有?不盼著嫡子偏盼著庶長子!庶長子是什麽值得說道的麽?!那些長子非嫡子的門戶,都是什麽門風,你自個兒好生打聽打聽!糊塗的蠢東西!”

閆夫人心裏嘀咕,那還不是你孫媳婦自個兒懷不上……只不過這話她是不敢再說了,知道老太太素日偏疼越氏,只敢連連磕頭道,“母親息怒,我省得了,再不說了。那春曉不過是讓房裏多個服侍的,後頭都看自己的造化。”

越氏怔怔跪坐在地上,如今老太太指名道姓地擡了個姨娘上來,不是當眾打自己的臉又是什麽?只不過現下不敢哭,只敢小聲啜泣,生怕老太太再發火。

老太太看一眼閆夫人,“從明兒開始,管家的事兒,交予吟秋。”

長媳當家乃是常理,先前閆夫人說等越氏生了嫡子便當家,結果這些年過來……閆夫人心中自是一萬個不願意,只是當著老太太敢說什麽?只得訕訕道,“是。”

老太太睨一眼閆夫人,“既擡了姨娘,你也把心思歇歇,少去插手他們夫妻兩個。家裏還有兩個待嫁的姑娘,你先操心操心這罷!”

說罷又看著越氏,“要管家就別那麽多心思,你官人素日把你慣得狠了,什麽小性兒都給慣出來了。趁著管家,好好收收你那些心眼兒,再讓我曉得你不安分,我就是外頭擡個平妻來也使得!”這話說得重了,越氏立即磕頭道是,哪還說得出半個字。

老太太把茶碗蓋子重重一擱,發出清脆的聲響,“全都滾出去罷!”

一屋子人早被老太太這麽大的氣性嚇傻了,聽得這句連忙千恩萬謝地溜了。等一幹人都下去了,老太太撫著心口對春秋道,“套車,去獻王府。”

老太太到了卻不進去,怕陸宜嫻看見自己來了憂心,知道她是個有孝心的,於是便讓趙寂安排了旁邊的廂房,略微歇歇,若是有事再來叫她。等到第二日早上,院子裏響起一聲明亮的啼哭,趙寂鎖了一夜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只聽幾個嗓門大的婆子含著滿面笑容高聲喊道,“恭喜王爺!是個姐兒!”

隔壁的老太太聽了立刻振奮了精神,急急進了產房,陸宜嫻全身是汗,嘴唇蒼白,顯然是累極了。陸宜嫻見了老太太急忙問道,“外祖母怎麽來了?”

老太太攥著陸宜嫻的手,“傻孩子,外祖母當然要來了。不許想別的,好好坐個月子。”

陸宜嫻含笑點點頭,只是那笑容是極疲憊的了,“雪湖,把眉姐兒抱來我瞧瞧。”

老太太問,“取了名字了?”

雪湖堆著滿臉笑容道,“姑娘和姑爺一早取好了,叫念眉呢。”

老太太連連說了幾句好,徐太妃在一旁道,“親家老太太,您一夜沒休息好,廳上備了飯,您先用些罷。”

陸宜嫻也如是勸,老太太這才同徐太妃一起過去了。趙寂握著陸宜嫻的手,滿面心疼,“夫人可辛苦了。”

陸宜嫻搖搖頭,“不苦,剛聽雪湖說你一夜沒合眼,此刻快去睡一會兒罷。”

趙寂看著粉雕玉琢的小女兒,看看疲憊至極的陸宜嫻道,“你才是最辛苦的,你睡會兒,我在旁邊陪你會兒。你睡著了我再去。”

陸宜嫻點點頭,終於在趙寂的臂彎裏沈沈睡去。

而此時的廳上,老太太剛剛吃了兩口熱粥,連眼圈也紅起來。徐太妃急忙關切道,“老太太是怎麽了?”

老太太拿著帕子拭著眼角的淚水,搖搖頭道,“親家母,這孩子著實是個命苦的……她親娘生下她就斷了氣,後娘是個不慈悲的,她父親如今也與她不來往了……她被送到我手上的時候,瘦得跟只小貓兒一般,精心養了許多年才長點兒肉起來……瞧著生孩子那個勁兒,實在是心疼……只是,她常說您是個和善人,我心裏實在是感激。不止為著我這一份兒,連同她亡母那份兒,都是要深謝您的。”

徐太妃急忙道,“老太太您可言重了。嫻兒到了我家,我也喜歡得不得了,瞧著他們夫妻和睦我心裏才要謝您,教出這麽好的孫女兒才是。”

“外頭多有笑話她,不認本家,只認外祖家的。只盼著您體諒一二,她自小沒了親娘,與父親多年不見,實在不親近……”

徐太妃本是個將門虎女出身,在金陵熬了這麽多年性子雖沈穩了,但心氣兒還是在的,“個中關節,嫻兒與我說過,樊家謀害她親母,必不能容。沈家自小養她養到大的,就是將來她記到了沈家名下,我也覺得是該的。如今樊家獲罪貶出了京,您心裏也可安心些了,親家母在下頭也能合眼了不是?”

這一番話說得懇切,徐太妃本以為老太太會很感動,誰知道老太太卻有些怔住了。徐太妃不由得心虛起來,不會是……說漏了什麽吧……再看時,老太太竟是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徐太妃嚇得一邊急忙讓人拿著名帖去請太醫來,一邊安置了老太太,嘴裏滿口念著佛,生怕有什麽好歹。那邊陸宜嫻又睡著,徐太妃想了想,還是讓人知會了閆夫人過來。

閆夫人和越氏這回倒是一齊過來,聽聞老太太在王府暈過去,都心虛地以為是昨夜被她們氣狠了,又擔心陸宜嫻生產之事一夜沒睡好,所以撐不住便倒了。當然這的確是一個原因,最重大的還是莫過於徐太妃口中說的那個陸宜嫻一直不敢告訴她的驚天秘密。雖說老太太心中一直有數,但突然知道此事連徐太妃已然知曉了還是被刺激狠了。

王府亂作一團,徐太妃也心虛著,陸宜嫻醒過來知道老太太暈了,不顧自己剛生了孩子,立刻穿了衣裳過去。太醫已經來過,直言老太太就是受了刺激,過一會兒便能醒過來,不大礙事。這個受了刺激,各人心中有各人的計較,一時間一屋子人都心裏發虛。倒是一夜沒合眼的趙寂此刻在書房裏頭睡得沈,陸宜嫻也吩咐元宵不必叫醒他。

待老太太悠悠轉醒已是午後了,醒來瞧見閆夫人和越氏婆媳倆,心下當即便有些不悅,只不過徐太妃在此也不好露了神色,只吩咐她倆回府去,她自有話同陸宜嫻講。徐太妃明白老太太的意思,立即起身說送二人出去,遣戚媽媽送老太太到瓊芳軒去。

陸宜嫻在床上倚著兩個大軟枕,荀媽媽見老太太過來,急忙讓周圍伺候的都出去。老太太沾了口茶水,柔聲道,“萬幸你是好端端的,若你有個好歹,我怎麽向你娘交代?”

陸宜嫻搖搖頭,“舅母與嫂嫂的事情我不過有些憂心,哪兒就驚著了?外祖母安心就是。”

老太太攥著陸宜嫻的手,瞧著外孫女憔悴的樣子,一陣心疼,“你那大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本是個溫良的,這些年被你大哥哥慣出小性兒來,醋勁兒也上去了。若她是一個接一個地生,或是至少有一個嫡子出世,我都懶怠管他們兩口子的事。眼瞧著六年多了,硬是沒懷上身子,房裏是半分多餘的人也沒有。偏你大哥哥是長房嫡孫,將來是要襲爵的,沒個後嗣怎麽成?……如今想著竟有些後悔,當初你大哥哥瞧上她,我該多想想的。”

向來只聽說妻子勸丈夫上進或是惹得丈夫沈溺聲色犬馬的,倒頭一回見到妻子被丈夫慣出性子的,足見沈辭有多愛重越氏。倘若是個庶子便罷了,夫妻和睦也是好事,然則沈辭將來既要襲爵,後嗣的事情便是重中之重了。這樣想著,陸宜嫻便安慰老太太道,“大嫂嫂會明白的。您雖給大哥哥擡了個姨娘來,但不也把管家權給了大嫂嫂?”

陸宜嫻想起今早看越氏的時候,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想是因為納妾的事情哭狠了。閆夫人也心中不快,管家權一朝說沒就沒了,面子被下得狠了,加上外頭謠傳不止,一時間擔憂兩個玉的婚事,也愁得很。老太太想來是做這個打算已是許久了,這回趁著驚了陸宜嫻的胎為由頭,正好發作,兩個人都理虧說不上話,此事倒成得順利。

老太太點點頭,本想開口問沈含之事,然則到底沒有問出口。陸宜嫻不說,定是怕她傷心,既然已經知道,便也不必挑明了。先前老太太還奇怪,為何陸宜嫻要逼著她父親休了樊氏——當然對外都說樊氏背著陸聞章,與樊家一同投了逆王門下,事發之時為免牽連兒女自請下堂——如今想來卻是明白的,原來陸宜嫻一早弄明白了許多事情。老太太又嘆了口氣,這麽小個孩子,心裏裝著多少事呢……忽又想起一事來,老太太道,“今兒棠玉和家裏兩個玉都說想探望你,我道你受了驚需得靜養些時候,讓她們過半個月再來。”

陸宜嫻順從地點點頭,含笑道,“都聽您的。”

老太太又囑咐了許多月子裏頭保養的事情,陸宜嫻都一一答應著。二人說得開心之時,雪湖報了聲,“太妃身邊的戚媽媽來了。”

戚媽媽進來向老太太福身道,“老太□□好,平京長公主來了,說是來瞧王妃的。”

老太太聽了心下不悅,先前放出話來搞得金陵謠言四起,現下又說來探望。只不過趙寂到底是她親侄兒,也不能讓徐太妃難做,傷了兩家的情分,便不動聲色道,“有勞長公主記掛。”

長公主來得倒是極快,帶著大包小包的補品和給孩子的玩意兒,不知道是個什麽意圖。平日裏也沒見她與獻王府有多親密的往來。陸宜嫻心中正犯嘀咕呢,長公主就進來了,見了陸宜嫻和老太太倒是先跟老太太打上了招呼,“問姨媽安。”

這倒不是什麽親的姨媽。實在是當初太後同老太太交情深,深得想讓長公主認個幹娘,老太太抵死不從,說是僭越,太後便當老太太是姐妹,長公主便叫的姨媽。老太太推脫了幾回,實在推脫不掉,便由著這麽叫了。後頭沈家受了瑞王的牽連,太後顧著陛下的面子,與老太太來往也少了,故而長公主府與明安伯府也少有往來。

老太太聽得這聲“姨媽”,也不好板著臉,只不過淡淡道,“長公主言重了。”

長公主賠著笑道,“姨媽,您同我生的哪門子氣呀?我是您看著長大的呀。”

老太太心裏覺著奇怪,長公主雖顧著太後的面子叫聲姨媽,卻也從不會這般低聲下氣,不覺心中謹慎起來,“長公主肯來瞧我這外孫女,便是給足了沈家顏面,妾身該謝長公主的恩才是。”

“瞧姨媽說得,嫻兒也是我親侄媳婦,過來探望也是該的。”長公主一臉溫和,又順勢坐到陸宜嫻身邊,“頭胎最是要月子坐好……”說了許多關懷的話,都是些聽多了的套話,陸宜嫻只含笑應了,不多說一個字。

長公主說得都沒什麽可說了,這才訕訕笑著看向老太太,“姨媽,好容易得見您,不如咱們去外頭坐著說會子話?”

陸宜嫻心知,果然是來找老太太的,又不好意思登沈家的門,知道老太太在王府正好打著探望產婦的由頭急急忙忙地過來。平日裏頭哪裏有剛生了就去探望的,不都是滿月酒的時候才去,長公主這一手就差臉上寫著暗渡陳倉四個大字了。老太太也想清楚了,只道,“我也不好離嫻兒遠了,就在旁邊隔間坐著說會兒話罷。”

這就是允許陸宜嫻偷聽的意思了。長公主跟著老太太過去,雪湖才敢進來守著陸宜嫻,只聽得那邊的長公主泫然欲泣,“我是該給姨媽賠不是的,都是我口無遮攔,心頭惱怒,一時才做了錯事,求姨媽看在母後的面上寬宥一二罷……我那小兒子您也是見過的,最是個刻苦上進的孩子,如今一條性命危在旦夕……”

陸宜嫻聽得心驚肉跳,那隋二公子不是好端端的麽?出什麽事了?只聽得長公主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前兩日知道我做了錯事,氣急攻心便病下了,請了兩撥太醫都說是心病……一時間飯也吃不下,藥吃了就吐,就這兩日直直得瘦脫了相……求姨媽可憐我,您知道我家那大姑娘是許了和親的,如何能叫我再沒一個呀……我家那大姑娘現下也同我鬥起氣來,駙馬也說我不是……我都曉得錯了,求姨媽幫我一回罷……母後薨了,如今我敬愛的長輩便只姨媽一人了……這些年同姨媽家裏往來少,原是顧著皇兄的意思,不是有心……”

老太太聽長公主哭訴,冷哼一聲,“你家晏哥兒我是見過的,倒也不是因為你一句話便能病成這樣的心氣兒,還做了什麽你自個兒說罷……”

“我……我惱恨他身邊小廝傳話,叫打死了兩個……後來他看上個丫頭要到書房伺候,我又叫打死了……他得知了那丫頭的事喝了整日的悶酒便發起高燒來……”

“什麽丫頭值得你這般上心的?偏還叫你打死了……”老太太問起,便是關心了。說來老太太也是個面冷心熱的,對長公主倒也是真心關切。

長公主躊躇許久才開口,“我也是一時發了狠……那丫頭清清瘦瘦的一時沒挨得過去……是因她長得同姨媽家三姑娘有幾分相似……”

聽了這話,老太太立刻謹慎地咳嗽一聲,長公主立即改了口道,“是我的不是,那些丫頭怎能跟姨媽家的姑娘比……只是……”見老太太面上仍像是布了層寒霜一般,長公主說話又帶了哭腔,“我家晏哥兒同姨媽家辭哥兒一樣,都是勤學上進走科舉仕途的呀……咱們這樣的人家,子孫都能求個蔭封,駙馬原就是蔭封來的,自覺比科舉上來的低半頭,晏哥兒體察他父親和我的心意,自小苦讀,十年寒窗,眼瞧著中了舉人了,不能讓他此時倒了呀……”長公主說得傷心,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想來這些日子心裏憋悶,委屈受了不少。然則長公主自小金枝玉葉的,眾人捧著長大,也不顧及別人的心思,做事有時候欠點考慮也沒人敢說。

老太太聽了半天,終於插上一句,“長公主是什麽打算便直說罷。”

長公主擤了擤鼻子道,“我願收三姑娘為義女,將來出閣我添足足的嫁妝,親事上我也願意保媒,流言便可平息……只求姨媽允準……”

這話陸宜嫻聽了都火氣大,何況老太太。果然老太太冷冷道,“原是打算到這頭上來了,長公主真是好心思好盤算!我家裏三丫頭雖是庶出,自小也是跟在嫡母跟前兒學規矩,時時在我面前盡孝的,她嫡親的二哥兒雖比不得大的爭氣,但現下已中了秀才,後頭也是有前程的,並不是許不上人家非得求個長公主做義母!沈家好歹有個爵位在,姑娘家也不是這樣被糟踐的!長公主既瞧不上三丫頭,又何必說這些話來打我沈家的臉面!”

這話說得就重了,老太太連著兩天說了重話,直直累得倒在椅子上,微微喘氣。不過近來沈辭受了陛下褒獎,又有幾位世叔照應提攜,眼看著仕途光明,老太太說話自然多了幾分底氣,沈家的姻親故舊在朝中也是不少的。

不過這倒是個死循環,長公主若真心擡舉梨玉,幹嘛不要了做兒媳非要做義女?那既然瞧不上,又說認義女的話來,難怪老太太氣得狠了。況且,長公主此舉不過是要隋二公子斷了心思,說到底還是不認可梨玉的。

長公主見老太太譏諷這般露骨,又流下眼淚來,“姨媽,晏哥兒這幾日水米未進的,我是真怕出事……他父親向來是看重他的……若姨媽不允,萬一出了什麽,我可如何活得下去呀……”

長公主哭得情真意切,怕是隋家二公子的確危在旦夕,不說心病,光是不吃不喝人也撐不了幾日,何況再加上個心病呢……陸宜嫻這邊正想著,只聽老太太淡淡的聲音傳來,“太後當年欠老身一個恩典,想跟長公主討了來,不知長公主可願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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