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洪六果然是個厲害人物,過了一日便有了結果。抓回來的三個人都是嘴裏藏毒的死士,不過趙寂似乎是早料到一般,從抓人開始就一直塞住他們的嘴,等到審訊時先把毒給取了出來。這樣,審完了三個人,雖然血肉模糊,但是好歹是個活口。

元宵和洪六一同到書房來見陸宜嫻和趙寂,遞上摁了手印的口供,總體來看都差不多,與陸宜嫻和趙寂料得沒錯,果然是樊家派來的殺手,打算殺人之後放火燒院子,只可惜剛往餘家院墻上潑油就被抓了。有一點倒是出乎意料,殺手供出來的主使並不是樊夫人,而是致仕在家的樊老太爺樊同升。

趙寂看了,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能出動樊同升,看來此事是踩著樊家的尾巴了。”

陸宜嫻把口供收好,放在一個木盒子裏讓雪湖放進內室藏起來,對趙寂道,“是啊,樊老太爺已經致仕多年,能讓他出手,必定不只是為了我嫡母。”

趙寂點點頭,“如今樊家害你母親的事情,咱們算是落實了。只是,目前抓不到足夠多的證據,僅有朱氏絕筆信和這幾個刺客的口供,還有就是也找不到動機。樊家一定不可能為了你嫡母去殺害你母親,此事還要接著查才是。”

陸宜嫻道,“是啊,宜靜算不得人證,餘寧兒父女其實是一無所知,這些刺客的口供裏也沒說是為何而殺,只是奉命辦事,要指證樊家,實在沒有勝算。眼下只盼著荀媽媽能找到當年伺候我母親的女使婆子,再瞧瞧有沒有新進展。”陸宜嫻看著洪六含笑道,“此事多謝洪六爺了,洪六爺辦事得力,一日便能得了口供。”

洪六道,“夫人謬讚。實在不是小人得力,而是這些人在金陵待久了,不知軍中的刑罰是什麽樣,讓他們略微開了開眼,便全招了。”

元宵問道,“侯爺,夫人,那這三個人怎麽處置?”

陸宜嫻沈吟道,“絕不能讓侯府明著與樊家作對,這樣對侯府實在沒有半分好處。只是,就這樣把他們放走了也有些虧。”

趙寂道,“他們沒完成任務不說,還被逼出了口供,出了這個門,樊家也不會讓他們活著。此時樊家應該布了許多眼線在城裏大肆搜查,等他們一現身,就是個死。”

陸宜嫻問道,“餘家父女送走了嗎?”

趙寂點點頭,“昨日一看見墻上的油,就立刻收拾了東西跟我的人走了。此刻也不在金陵了,你大可放心。”

陸宜嫻對元宵道,“那三個人我也不想白白送給樊家滅口……元宵,今夜把他們打暈了扔進樊家院子裏去罷。”

元宵一楞,“夫人這話不是自相矛盾麽?”

趙寂道,“你個傻小子,扔在外面才是沒了活路,扔在裏面表明扔的人知道是樊家下的手,一時竟還不敢妄動。樊家再逼問一番,知道有口供在別人手上,更是不敢下死手了。那三個人也不是傻子,為了活命什麽話說不出來。只需要與樊家說若他們死了,有人就要公開口供,樊家不會那麽膽大包天的。”

元宵恍然大悟道,“咱們明目張膽地把人送回去,他們反倒要猜,咱們手裏到底還有什麽東西是他們不知道的。”

陸宜嫻道,“越這樣,樊家才越按捺不住。只是,樊家一旦懷疑到侯府頭上,侯爺,你怕是日子難挨了。”

趙寂皺眉道,“兵部要來找麻煩,此時也輪不到我了。”

陸宜嫻搖搖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那就瞧瞧樊家的本事。”

陸宜嫻說得果然沒錯,金陵不過平靜了十日,便有客人上門。來的倒不是樊家人,是趙寂武學和兵法的恩師,西北破風軍統帥,杜老將軍。這位年逾五十的鎮國老將須發盡白,但一身戎甲仍是精氣神十足,眼神也深邃堅定,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走路闊步流星,腰桿挺直,軍人姿態十分明顯,與金陵慵懶氣質的貴族倒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趙寂一向最敬重這位杜老將軍,帶著陸宜嫻到門邊親自迎接。只是,一向都是趙寂去杜府拜見杜老將軍,這倒是頭一回杜老將軍親自上門。陸宜嫻和趙寂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三人到了書房,陸宜嫻吩咐人送上熱茶和果子,又把炭盆烘得十分暖和。趙寂向杜老將軍介紹陸宜嫻道,“師父,這是內人陸氏,自成親以來還沒帶她來見過您。”

陸宜嫻知道趙寂有多看重這位杜老將軍,於是直接跪下行了大禮道,“妾身見過杜老將軍。侯府上下都感念杜老將軍對侯爺的栽培撫育之恩,請受妾身一拜。”

杜老將軍笑著道,“夫人請起。侯爺得此賢妻,老臣總算對得起瑞王殿下,也安心了。”

陸宜嫻起身,知道二人要談及軍務,自己不便在旁,便行禮退出去了。陸宜嫻就站在不遠處的廊下,披著件鶴氅,靜靜看著院子裏的雪,雪停了,廊下只有風聲,伺候的女使也低眉斂目地站在四周。她們都知道陸宜嫻喜歡一個人站著看雪。

這些日子實在平靜得有些不像話。陸宜嫻心中有些不安,讓人盯著樊家這些天,沒有任何異常,那幾個殺手進了樊家也沒出來過,難道真是要對付侯府了麽?

破壞這一片寧靜的是雪湖,她走過來在陸宜嫻耳邊低聲道,“夫人,荀媽媽在瓊芳軒等您,說打探到了重要消息。”

陸宜嫻心中一跳,急忙回瓊芳軒去。荀媽媽見了陸宜嫻,看周圍沒有多餘的人,便道,“當年夫人的乳母林媽媽,現在還活著,已經七十多歲了,就住在城郊雙福村。夫人走後,老太太放了她的身契,她便回了夫家安頓,一直到現在。本來還有一位方娘子,去年冬天得病死了。”

陸宜嫻點點頭,“怎麽又是去年冬天……荀媽媽沒驚動外祖母吧?”

荀媽媽道,“沒有,奴婢是去問了沈家主君的乳母得知的,她與這位林媽媽是一同進府的,所以知道她家中住在何處。這位方娘子的事,奴婢也問了問,的確是病死的,沒什麽異常。”

陸宜嫻道,“如今正是被樊家盯得緊的時候,林媽媽暫時不見,免得害了林媽媽……我想著馬上過年,等開了年過些時候再去。”

荀媽媽點點頭,“夫人說得是。”

陸宜嫻沈吟道,“此事我也要與侯爺商議……雪湖,你去前院瞧瞧,等侯爺與杜老將軍談完了,請他過來一趟。”

不過趙寂與杜老將軍倒是很快結束了,陸宜嫻去前頭跟趙寂一同送了杜老將軍出府,又一同回到書房坐下。陸宜嫻見趙寂臉色難看,便問道,“這是怎麽了?”

趙寂穩了穩心神,“樊家出手了。”

陸宜嫻心中一跳,“杜老將軍過來就是跟你說這個的吧。那你既然早有準備,為何不悅?”

趙寂一掌拍在案上,“樊忠禮這個奸佞小人!”

陸宜嫻甚少見趙寂發這樣大的火,急忙輕輕拍拍他的背道,“別急別急,慢慢說。”

趙寂怒不可遏道,“西北戰事之後兵部統計各用項損耗,之前都上報得明明白白,結果樊忠禮今日在朝上說收到密信,年前上報的兵器折損量遠超實際用量,要求兵部核查。”

陸宜嫻失聲道,“他竟然誣陷你私藏兵器!這可是謀逆大罪!”

趙寂點點頭,“是,不然杜老將軍不會親自過來一趟。樊忠禮想借著此事搜查侯府罷了,密信之類不過是個借口,我沒什麽好怕的,也不怕他們搜查什麽。只是……他竟然向陛下提議,事情未明之前,扣發軍餉,直指我與破風軍相互勾結。”趙寂再次拍案道,“邊關苦寒,多少將士是拿命在戍守,他不過為了誣陷我,竟然置十萬破風軍不顧!若沒有他們,這些小人還有命留在金陵爾虞我詐嗎!簡直是無恥至極!為官者竟然為了自己的權謀手段,置軍民百姓於不顧,太荒謬了!”

陸宜嫻道,“可是,陛下同意了?”

趙寂緩緩點頭,語氣有些無力,“當時朝中武將皆反對,文官也有好些不讚同,可是,因為那個人是我,所以陛下幾乎是力排眾議又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樊忠禮的提議。”

陸宜嫻道,“你別急,等他們來搜查侯府之後,自然會立刻把軍餉發下去。樊家此時一定等不及,今日便要來了罷。杜老將軍來報信,樊忠禮應該在聯系城防營統領,準備馬上過來了。”

趙寂與陸宜嫻幾乎是同時想到了,“他們想要那份口供!”

陸宜嫻搖搖頭,“此時已送不出去了,一定有人盯著侯府。樊忠禮想找的從來就不是什麽兵器,而是瓊芳軒的那份口供。”

二人此時又同時想到了一起,“只有一個人能保住這份口供……”

趙寂遲疑著道,“可是,如果要這樣做,那你的事情就必須要讓母親知道。”

陸宜嫻無奈道,“王妃是你的親生母親,我一直都相信她。之前隱瞞,不過是不想讓更多人牽連其中。可事到如今,已經不能隱瞞了。樊忠禮下了狠心要搜,只要在瓊芳軒,就沒有他搜不到的。而且,是我小看了樊家,我以為我們可以尋找真相的同時保住侯府的安寧,可如今看來是我錯了。如果沒有母親的支持,我們也辦不成事了。事不宜遲,咱們過去吧。”

陸宜嫻從內室取出那份口供,揣在袖中,二人立即前往朝暮軒去。瑞王妃正在佛堂裏跪著念經,戚媽媽見二人這般匆忙,知道是要緊事,急忙引他們進去。

趙寂上前跪下道,“母親,還請母親相助!馬上有官兵要來搜查侯府,有一樣東西,需要母親幫忙保存!”

瑞王妃一聽官兵,嚇得手中的佛珠串摔在地上。這府裏已經多少年沒來過官兵了,而上一次來的時候,又是多麽地慘烈……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你說什麽?”

趙寂取過那份口供遞給瑞王妃,“事出緊急,來不及細說,等城防營的人走了,我和夫人會告訴母親的。這個東西太重要了,母親,您定要保住。”

此時門房來人道,“王妃,有官兵在府門外。”

三人臉色一變,然而瑞王妃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還算鎮定,“你去前面接人,此事交給我來辦。”

趙寂與陸宜嫻到了正門親自開門,樊忠禮上前道,“侯爺,得罪了。”

陸宜嫻名義上也算樊夫人的子女,於是含笑對樊忠禮道,“大舅舅親自上門,必定是有要緊的事情要查問。請吧。”

城防營六百官兵立刻便如一陣旋風一般進去了。趙寂含笑道,“樊大人,不如廳上稍坐,想必很快就有結果了。”

樊忠禮擺擺手,“侯爺盛情,下官卻難以領受。此事非同小可,還需親自督看才是。”

趙寂面上也不過含著一絲微笑,“請。”

樊忠禮把書房和瓊芳軒盯得嚴嚴實實,自然什麽也沒找到,最後終於到了王妃的朝暮軒。王妃端正坐在上首,手中抱著一個灰色壇子,樊忠禮上前請安,瑞王妃道,“本是公事,豈有不配合的道理?樊大人請。”

上來兩個婆子想要搜身,戚媽媽攔在前面道,“放肆!王妃的玉體是你們幾個想碰就能碰的?”

瑞王妃含笑道,“樊大人,不是說私藏兵器麽?難道兵器能在我身上?”

樊忠禮道,“王妃有所不知,除了兵器,也有些來往信件需要搜一搜。這是陛下的旨意,下官只能遵旨辦事。”

瑞王妃道,“那至少也要讓近身伺候的人來搜身罷。”樊忠禮有些猶豫,瑞王妃問,“怎麽?樊大人信不過我?”

樊忠禮咬咬牙,“下官不敢。”

瑞王妃放下手中的灰色壇子,站起身來當著面搜過了,樊忠禮指著那個灰色壇子問道,“那個能讓下官打開瞧瞧嗎?”

瑞王妃坐下,又抱著這個壇子,“這個……恐怕不行。因為這是瑞王的骨灰。得知要搜查侯府,擔心王爺的骨灰被誰碰灑了我才專門抱在手上。怎麽?樊大人連王爺的骨灰都要打開瞧瞧?”

樊忠禮堅持道,“只是打開看一眼,王妃不會不允罷?”

瑞王妃一笑,“樊大人只是看一眼,可是卻擾了王爺的寧靜。你說太後要是知道有人奉著陛下旨意,做這樣的事,太後會不會怪罪陛下呢?”

樊忠禮有些猶豫,但還是道,“此為公事之故,相信陛下、太後與瑞王都能體察。”

瑞王妃道,“那不如這樣。我們打個賭罷,若打開瞧了什麽也沒有,你就把樊氏先祖的骨灰帶到我面前一一打開,從此擺在侯府,擺在王爺的骨灰面前謝罪。樊大人,這樣可好?”

樊忠禮面子上有些掛不住,盯著這個壇子看了很久,終究還是拱手道,“不必了,下官驚擾王妃,還請王妃息怒。”

樊忠禮幾乎把侯府翻了個底朝天,最終鎩羽而歸。

等人都散幹凈了,三個人坐在朝暮軒內。趙寂忍不住問道,“母親,您真把那份口供放在父親的骨灰壇子裏了麽?”

瑞王妃打開那個壇子,取了一把小木夾子,在裏面翻動了一會兒,最終取出來一張紙,正是那份口供,“糊塗。你父親骨灰早被我埋在院子裏那顆樹下頭了,這不過就是一壇子灰罷了。”

瑞王妃展開那份口供仔細看了,“怪不得樊忠禮敢上門來這般折騰。不過只看出一個樊家……卻不知餘氏父女又是誰?”

陸宜嫻嘆口氣道,“母親,讓我給您講個故事罷。”

“十九年前,我的生母沈氏嫁入陸家,懷有身孕。樊家在此時找上了府裏伺候湯藥的一位朱娘子,這位朱娘子有一個妹妹,姐妹倆因朱家母親病重,沒錢醫治,被樊家收買。大朱氏在我母親的湯藥中下一些擾亂心神、損傷母體的藥,我母親生下我便離世了。而小朱氏則在樊家的安排之下勾引我父親成了父親的外室,很快小朱氏懷有身孕。樊家故意讓我母親撞見有孕的小朱氏,以我母親傷心抑郁、難產離世為由掩蓋下藥毒殺母親的罪行,這些都有大朱氏絕筆信為證。過了兩年,樊家嫡長女、我的嫡母嫁進來成了續弦。去年冬天,父親調任回京,回京前一個月,大朱氏被殺。餘家父女就是大朱氏的夫君和女兒,我見了餘氏一面,樊家起了疑心,想要滅口,被侯府的人抓了進來,招出了這份口供。正是因為手上的證據太少,所以這份口供太重要了。”

瑞王妃聽了,久久不能平息,“可,樊家為何要這般處心積慮殺害你母親?”

陸宜嫻搖搖頭,“我和侯爺還在繼續追查,尚且不知。”

瑞王妃道,“你為生母鳴冤,盡人子孝道,我不能阻攔。可是,侯府卻經不住這樣的誣陷,你心中難道不明白?”

趙寂急忙道,“母親,侯府是嫻兒的夫家,我們應該與她站在一起。父親在時常教導我,心中應有公義,有天下,難道要為了自保,眼看著樊家那群奸佞為禍朝綱,眼看著岳母含冤而亡?母親,我決心與夫人一起找出真相,為岳母報仇,是為情;揭發樊氏一族的罪行,為朝廷理清孽障,是為義。情義二字,決不可棄,這是父親教我的。樊忠禮為了找理由搜查侯府,暫緩了西北軍餉發放,這樣的人,不配站在朝堂之上,也不會為萬民謀福祉。”

廳上沈默良久,瑞王妃看著二人,心中波濤洶湧,有多少事情是她想了這麽多年卻不敢去做的。當年她不是沒有懷疑,不是沒有掙紮,可是……為了保全太多的人和事,瞻前顧後,到了今日。最後她看著陸宜嫻,“樊家如此勢大,你知不知道這條路很難走?”

陸宜嫻頷首,“知道。”

“那你可知稍有不慎便是全盤皆輸?”

陸宜嫻輕輕點頭,“知道。”

“那你仍然願意下定決心去做嗎?”

陸宜嫻磕了個頭,“願意。”

瑞王妃又看著趙寂,“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會連累你自己和整個侯府?”

趙寂沈默了一瞬還是回答道,“知道。”

“即便你不顧我的阻攔,也要下定決心去做嗎?”

“是。”

瑞王妃長嘆一聲,淚流滿面,“你為何跟你父親一個樣啊……”

趙寂見瑞王妃松口,起身跪下磕了個頭,“那母親,您是同意了?”

瑞王妃緩緩點頭。樊家,又是樊家,當年勢單力薄做不了的事,那今日呢?為什麽不能試試?

陸宜嫻鼻子一酸,但還是忍住了,看著這位不算親近的婆母,眼神溫柔卻堅定,突然想知道瑞王是一個怎樣的人。陸宜嫻道,“多謝母親。”

瑞王妃揮揮手,“你們去吧,今後若有需我相助的地方,就來找我罷。只有一條,若是危及侯府,你們必須要立即收手。”

陸宜嫻含淚道,“是。”

二人出了朝暮軒,趙寂道,“我知道我母親是這樣的人。”

陸宜嫻看著趙寂,其實你也是這樣的人,十年西北,邊塞風霜,氣血不涼。陸宜嫻牽著趙寂的手看著趙寂道,“母親好像在我心裏變了。之前只覺得她是那麽深居簡出的一個人。我以前尊敬她,如今卻敬佩她了。”

趙寂點點頭,“我父親和母親當年,跟咱們現在是一樣的。只是母親為了保全我,不得已成了那樣沈默寡言的性子。”

陸宜嫻嘆了口氣,“世事總是讓人萬般無奈……”

趙寂見陸宜嫻這樣急忙寬慰道,“馬上過年了,別想這麽多了,咱們先好生過個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