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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五回 哭沈府小諸葛暗除對手 請民命包大人力薦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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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哭沈府小諸葛暗除對手請民命包大人力薦門生

三日後,沈府上深夜走水,幸得眾人發現及時,損失不大。然展昭所扮漁夫死於所住廂房之內,通體灼傷下,遍布刀痕,面目難辨。沈仲元當即趕至王府,一見襄陽王納頭便拜,雙目含淚聲色哽咽:“吾等皆敬王爺恩德,拜神求佛,日夜叩首,直望王爺功德圓滿,造福天下。臣機緣巧合,得了那福壽魚,不曾想今夜那放魚之人竟遭慘害。若那行兇之人本是對微臣不滿,直叫臣等候便了。緣何要對那得魚人下手?臣命短福薄,不敢乞求富貴,只這等惡人勾當,若是連累王爺福祉,罪臣便萬死亦是不足!”言罷伏地大哭。襄陽王大怒,著人手即刻招百官入府。經清點盤查,唯一名喚作鄧通的不知尚在何處,遣人去問,家人只道鄧通夙夜未歸。

此事似有了眉目,襄陽王派人徹查,翌日於城西一破敗處發現鄧通屍首及其所用之刀,經仵作檢驗,系揮刀自刎。此案最終定為私人恩怨,二人素來不合,想是鄧通嫉恨沈仲元近日官場得意,欲下手陷害,不曾想一計未成反倒為沈仲元察覺,逃脫不得,自殺謝罪。襄陽王聽罷,皺了皺眉,卻也未言其他,只命人出城簡單搜了搜,查看是否尚有其他線索,此事也便草草作罷了。他卻不知,那真獵戶展昭早易了顏面,混在那出城搜捕隊裏,大搖大擺出城去了。

一路風餐露宿,展昭終得趕回開封時已是半月之後。風塵未洗,展昭急急尋了包拯交代襄陽所見,又將丁兆慧之事如實敘說一遍。包大人面沈似水,點點頭要展昭自去歇息,提筆擬奏。

展昭行了禮自回小院,托了張龍打水送入房間,自去衣櫃內翻找換洗衣物。方取出一身中衣,便聽身後一聲嗤笑,展昭回頭,但見華美少年門前斜倚,桃花眼角微挑,數不盡的風流。“爺還當來了甚麽賊子,卻不想竟是只臟貓打洞。”展昭淡然笑道:“五弟勞心了。展某怎敢奪了錦鼠夥計。”“喝,你這賊貓長了胡子,連脾氣也長了麽。”白玉堂雙臂環胸,右手折扇敲了敲左肩。

適逢張龍送來熱水,白玉堂自房前接過,進屋將水傾倒至臉盆內,以食指試了試水溫,自架上取下毛巾來,於水中浸透,擰至半幹遞予展昭。展昭道了聲謝,接過毛巾覆於面上,少頃取下,小心揭下假須灰面。白玉堂接過毛巾再度浸濕遞將過去,展昭接過去仔仔細細擦了臉,方覆原了往日模樣。

白玉堂點了點頭,笑道:“罷了,這才是白皮黑心貓。”展昭斜睨了那人一眼,搖搖頭,笑道:“展某自認膚色昏黃,慚愧慚愧,怎及玉堂白皙,同是行走江湖多年,竟如那書生一般。”白玉堂聽他言語越發不像話,揮扇向那人頭上打去,怒道:“好你個瘟貓。五爺素來敬你,竟不想你也學那登徒浪子!”展昭一時得意忘了形,也暗自懊惱,一面拆擋那人招式,一面告饒道:“想是天熱昏了頭了,玉堂莫怪,玉堂……”“呸,怪我有眼無珠,竟將你當做兄弟,不成想你這賊貓暗藏私心,不聲不言幹些甚麽勾當!你那拙劣小計,還想騙過你白爺爺!”白玉堂手下不停,口中怒喝。展昭心下略轉,料定白玉堂是指那自家暗中離京一事,暗道包大人定無紕漏,那張廚子也早離了京城,難不成這耗子成了精,真個發覺了不成?又想這耗子真個將自家當做兄弟,必是披心肝膽,自家雖是奉了密旨,終究理虧,當下還是哄順耗子要緊。翻轉手臂,捉了那折扇,笑道:“是愚兄的錯了。玉堂且休惱,愚兄這裏與你陪個不是。”竟是抱拳弓腰賠禮。白玉堂被他這一句話一弓腰噎在那裏,到不知改如何了,楞了半晌,一甩袖袍,嘆了聲“也罷”,雙手虛托;展昭順勢而起,眼底笑意甚濃。

白玉堂大馬金刀斜坐於桌,紙扇扇了兩扇,道:“還不與五爺交代。”展昭自尋了凳子坐下,作樣斟茶,提了壺卻道:“哎也,風塵一路,茶水也無。”白玉堂紙扇“啪”一聲拍至桌前:“死貓莫裝模作樣!”展昭笑著瞧進對方眼眸中去,略略後仰,起身道:“展某去取些熱水來。”真個要行,卻被扯住衣角。白玉堂咬牙恨道:“死貓,取甚麽熱水,白爺爺請你喝酒便是!”扯著展昭便出了門。展昭心下暗笑,由他拽著,去了雙鳳樓。

白福一路小跑,趕至雙鳳樓時,白玉堂已然與展昭喝到興頭上,外衫搭在一旁,正劃拳拼酒。白福忙上前道:“哎呀我的爺,你還喝甚麽酒。老家喚了人來,問爺安好……”白玉堂應道:“安好安好。”又扯著展昭出拳,展昭捉了他手握著,示意聽白福說些甚麽。白福接著道:“再兩月便是笙哥生辰,夫人問二爺何日還家。”白玉堂頓了頓,嘆了口氣,道:“再說罷。”展昭瞧著她二人說話,此時見白玉堂不言語,擡手拍了拍他肩膀,道:“不若下個月告個假,笙哥生辰,做叔叔得總要回去。”白玉堂撿過酒杯抿了一口,皺著眉點了點頭。白福了施了一禮,轉身出去了。白玉堂略略思沈片刻,見展昭自斟自飲,也陪飲了一回。二人又說了會子話,方散了。

是夜,包拯奉旨入宮,將展昭此行所見一一呈上。趙禎於書房端坐,略略沈思,道:“如此說來,襄陽水靜潭深,十皇叔已是不避禍心也。”包拯深施一禮,道:“十王爺之心,微臣不敢臆測。然丁將軍如今仍在襄陽,尚無脫身之計。此等形狀,未免叫人心寒。”趙禎點點頭,將包拯所擬奏折掂了幾掂,許久未言。包拯又道:“十王爺終究王臣,若他日兵戎相見,反為不美;不若趁其羽翼未豐,著人暗中修枝剪葉,以去其勢。”

翌日,仁宗穩坐朝堂,道:“近日洪澤一帶頻頻水災,朕深以為意,欲遣有識之士,助其平患。”包拯上前奏道:“聖上,如此,臣有一人可舉。乃是當朝狀元郎顏查散,此人少年才識,沈穩自好,堪當此任。”一旁龐太師奏道:“不然。顏查散乃是閣下門生,包大人自當多加維護。依微臣所看,倒不如丁氏總兵兼管此職。丁家源自茉花漁村,自當熟悉。”仁宗道:“如此說來,丁兆慧已去襄陽甚久,怎不見回還?”包拯忙道:“想是襄陽王感激聖上厚意,多留些日子。”仁宗道:“罷了,將軍還應多顧些邊防才是。顏查散為朕欽點狀元,實有才學。若監察此事,倒也無妨。”顏查散出列,躬身施禮:“微臣謝聖上。稟聖上,微臣尚有一請。”“但說無妨。”“臣懇請聖上準許開封府主簿公孫策與從四品帶刀護衛白玉堂隨臣同行。”仁宗點頭,道:“公孫策博學多識,白玉堂本領高強,這一文一武,實可助你功成。”又道:“朕自小與十皇叔親近,如今皇叔年紀已高,朕政務繁忙,不能遠行,深感為憾。顏查散既去洪澤,不若先走襄陽,替朕問候皇叔。”當即擬旨:升顏查散為巡按,監察水患治理;封公孫策六品職銜,同白玉堂跟隨顏查散。

半月後。京城急訊,山西邊關不穩,急召總兵丁兆慧還京。丁兆慧山呼萬歲,再拜於地,當下啟程。襄陽王倒也未加攔阻,反送了私禮予丁兆慧。丁兆慧哪裏敢受,訥訥接了,一離襄陽便丟至一旁,路上撿個借宿的人家予了出去。

顏查散自下了朝堂,心中未免惴惴,當夜趕至開封府尋包大人請教治河之道。包大人面沈似水,略略講了些許,又道:“你可知為何聖上允你先入襄陽。”顏查散忙起身施禮,道:“學生暗自苦思不得不知,亦想請教老師。”包大人捋著胡須,瞧了一眼一旁公孫策與展昭,沈吟片刻,道:“此行頗為兇險,你自當小心為上 。襄陽王已萌生反意,但皇恩浩蕩,不願塗炭生靈。 故此派你等前去,旨在暗中削其羽翼。”顏查散聽罷一身冷汗,連連說了幾個“是”。包大人思沈片刻,又道 :“你少年沈穩,本府自是放心。只是今日你要了那白護衛……”顏查散躬身道:“今日朝堂險象頻頻,學生雖不能妄揣聖意,亦知此行兇險。想白護衛少年聰敏,武藝高強,又是臣之義弟,便選了。”包拯點點頭,道 :“你也算思慮周全了。況當日是白護衛保得你趕考升官,也算知遇之恩。”顏查散以袖拭額,道:“正是。”

展昭一旁聽得認真,一面暗中註意院中動靜。忽聽得不遠處“啪嗒”一響,隨後又是幾響,連忙與包大人招呼一聲,出了院門。行至護衛院中,果見白玉堂大馬金刀魚藤椅中坐著,一手隨意的扔石子砸展昭房門,“ 啪嗒”之聲由此而來。展昭無奈,道:“玉堂好興致。” 白玉堂早聽得展昭腳步,也不吃驚,隨意倚靠了,道 :“官貓甚忙啊。”展昭也在白玉堂對面尋地坐了,道 :“展某不甚忙碌,倒是玉堂,要有得忙了。”“此話怎講?”“玉堂受皇恩,聽調不聽宣。卻不知今日朝堂之上,顏大人點了玉堂隨往襄陽。聖旨已擬了,想是顏大人尚未告知。”白玉堂皺了皺眉,道:“襄陽麽,又是勞什子襄陽。既是顏兄相請,白某不會推脫。”展昭嘆口氣,道:“襄陽水深,不可估量,玉堂此去須多加小心。”白玉堂嗤笑道:“又不是幾歲孩童,爺不省得麽。”展昭瞧了白玉堂一會子,道:“玉堂聰明伶俐,展某自是知曉。”忽又笑道,“有件事好叫玉堂知道:那襄陽廣德寺後花池內,放養了特產錦鯉。金磷紅尾 ,尺長有餘。”白玉堂大笑道:“可是不寂寞了,有得下酒了。”又道:“你個賊貓,說甚麽送張廚子,果是 被那皇帝老兒派去襄陽了麽。”展昭點點頭,道:“襄陽甚是熱鬧,周邊集市貿易多有北夷。展某暗中窺測數日,見那刀劍生意竟不知避諱,可見襄陽王反心已 定。”白玉堂摸著下巴,咋了咂嘴,道:“那襄陽老賊既如此猖狂,待爺尋個空閑取了他項上人頭便是。”展昭一把按住白玉堂,急道:“且不可胡來!你可知那襄陽王心計頗深,步步眼線。展某出行之前,曾得暗旨與那城中小諸葛沈仲元聯系,尚且多方周折。”白玉堂嗤笑一聲,並未作答。

適逢顏查散談話出來,眾人相送,白玉堂聽得熱鬧,也自偏院而來。 顏查散此刻見到白玉堂,不可謂不欣喜。白玉堂給包大人見禮,又與眾人一一打了招呼,聽得顏查散喚“賢弟”,抱拳道:“顏兄。”顏查散喜道: “正欲去尋賢弟。”白玉堂道:“小弟這便與顏兄同行。” 遂與眾人作別,隨顏查散而去。

顏查散一路緩行,斟詞酌句,左右皆為不妥。倒是白玉堂道:“小弟聽聞官家擬了旨。”顏查散道:“正是,為兄……知你不喜官場……”又嘆了口氣。白玉堂道:“哪裏話,你我既是兄弟,顏兄有事,小弟自當全力相扶 。” 顏查散點點頭,道:“也不許你什麽,只當出游了罷。”白玉堂笑道:“正是,竟日於這京中坐著,險些認不得回鄉路。”顏查散聞言頓了頓腳步,到底沒說甚麽。白玉堂又道:“待襄陽事了,小弟便要回趟金華。 恐要顏兄自行回京覆旨了,還望顏兄擔待則個。”顏查散道:“你自去便是,京城這邊尚有為兄。若他日得了空閑,為兄也欲見見那靈山秀水之地。”兩人又閑聊了會子,方各自散了。

翌日皇城頒旨,顏查散白玉堂公孫策同赴襄陽。顏查散將自家馬匹讓與白玉堂,同公孫策進了馬車,白玉堂穩攥韁繩,對前來相送的展昭抱拳笑道:“白某去也 ,展兄莫送。”展昭知白玉堂那性子,離京好似閑鷹歸野,此刻定然暢快無比,也不多言,只道幾句“路上小 心”,抱拳作別。白玉堂跨下催馬,率先出城而去。展昭緊走數步,趕至馬車邊喚了聲“顏大人”。顏查散探頭出轎,展昭笑道:“白福疼自家車馬辛勞,玉堂又是個不要人服侍的,便央在下,將這包裹送來。”邊遞過一藍布包裹,十字雙扣系得甚是仔細,又道:“裏面乃是些京中吃食,玉堂雖不挑,白福卻憂心他家爺路上 餓到。”又遞過一小包裹,“此乃些許金創藥。乃是展某標局朋友所贈,藥效更甚尋常藥物。”顏查散一一接過,道了謝,方催馬夫出城。白玉堂那一人一騎,早不知撒歡到何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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