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漫雯的語氣很冷靜，一旁的陶小嶼完全聽不出她接電話時是什麽心情，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她並沒有那麽樂意接那一通電話。

掛斷電話之後，她扶著方向盤定了幾秒鐘。

一旁的陶小嶼瞄了瞄她，想要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唐漫雯忽然側身，四目相對，兩個人卻都欲言又止。

忍了一瞬，唐漫雯說道，“我得回去一趟，今晚就到這兒。”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壓抑，不難看出是剛剛那通電話的後遺癥。

“喔。”短短的時間裏第二次聽到她理所當然的話，相比出發之前的欣然，這一刻，陶小嶼有點不快，“行，那我在這兒下車吧。”

“嗯，情況有點失控，你自己打車回去。”

“好的，”陶小嶼一邊說一邊解開安全帶，“漫雯姐，再見。”她盡量用擔心對方的語氣來掩蓋自己內心的失落。

唐漫雯沒再說什麽，陶小嶼下車之前又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色變得有點差，有點僵。

“要不我叫漫椿來接你？”

陶小嶼聞言，停下準備推開車門的右手，轉回身，“不用了，這附近有地鐵站，而且打車也很方便的。”

“你是明星，一個人坐公車沒問題麽？”

楞了下，陶小嶼很快就反應過來，唐漫雯並不了解自己，“沒問題的，我經常一個人坐地鐵。”

“那就好。”

“漫雯姐，你慢點開車。”確定她沒有解釋她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打算之後，陶小嶼利索地下了車。

“好。”

在關上車門之前，她聽到了唐漫雯略帶遲疑的回答。

鷺島四月底的夜晚，風很涼爽。

陶小嶼站在距離路燈不遠的地方，看著唐漫雯水藍色的車身在夜色中縮小，直至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忽然，她的電話也響起來，從手提袋裏掏出來一看，是她的母親陶鄰緋。

是了，她禮拜三沒有課，通常她總會選在這一天的某個時間聯系陶小嶼，至於周末，她應該都是忙著顧她的新家庭。

陶鄰緋到新加坡工作的第二年嫁給了一個比她小兩歲的當地人，在她四十歲的時候生了一個兒子，從那以後，她就更少回鷺島了。

“你在外面啊？風那麽大。”陶臨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或者說乏味。

“嗯，剛剛和朋友出來，現在準備回去了。”陶小嶼明明聽出了母親在關心，卻不願接受。

“最近怎麽樣，工作忙不忙？” 陶鄰緋不是沒發覺女兒的冷淡，可她每個月至少還是會跟陶小嶼聯系一次，這是她母親離世之前要她承諾的事情。

那時候，鄭橋月抓住她的手說，“作為一個母親，你欠小嶼太多，在她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之前，你必須答應我，保證她好好地活下去。”

“不算太忙，”陶小嶼一邊說，一邊向路上張望有沒有空的士過來，“和以前差不多，不過最近我在錄新專輯了。”

“這樣啊，”陶鄰緋繼續找話說，“這一次是原創專輯，還是翻唱？”

“原創。”陶小嶼不太想繼續說下去，偏偏她母親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那等到你新專輯發行的時候，記得告訴媽媽哈。”

“沒問題啊，”陶小嶼皺了皺眉，“車來了，我們回頭再說吧。”

“嗯，那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麽困難記得告訴媽媽。”

“知道了。”

陶小嶼連再見也沒說，她掛斷電話，出租車正好開到面前。

上了車之後，師傅問她去哪裏。

陶小嶼一楞，講電話的時候，她想回家，被前面的師傅一問，她又不想回去了，但她也不知道此時此刻可以去哪裏、適合去哪裏。

唐漫雯的忽然離去，連著又是母親那仿佛總是在敷衍的電話，更是將她的好心情清掃殆盡。

“世貿大廈。”

二十多分鐘之後，車子在目的地停下。

下了車，陶小嶼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十點半，今晚她並不想喝酒，這個時間點到鵲仙橋，不過是因為怕回家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今晚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尤其是，大多都關於唐漫雯。

很多事情，陶小嶼能夠做到冷靜，包括她母親打過來的那一通不免顯得無聊的電話，很快她就能消化掉。

可是，唐漫雯的到來，以及離開在她心頭所卷起的情緒，她大約要需要好幾天、甚至更長時間才能平覆。

尤其是唐漫椿還給她放了那樣的消息，現在想想，不過是一場空歡喜。

唐漫雯離開的時候，那模樣，夠冷漠的。

觀音山算是個偏遠的地方，她完全可以載自己一程，順路將自己帶回市中心，但是她沒有。

陶小嶼想了一路還是沒明白，為什麽她能那麽狠心，即便是看在今晚那一頓晚餐的份上也不至於——

雖然下車前她那一句“你是明星，一個人坐公車沒問題麽”聽起來像是在擔心，不過那反而刺痛的陶小嶼，稱得上明星的只是那個卡通形象的陶小嶼，而不是現實中的陶小嶼，唐漫雯顯然是不知道的。

她的思緒止於鵲仙橋的門口，因為，她見到元惜彤正獨自從鵲仙橋裏走出來。

“Hi，”元惜彤也看到她了，她飛快地招手，“陶小嶼！”那聲音大得令人吃驚。

“小元。”陶小嶼振作起來，跟著提高自己的音量，向她走過去。

“真是太好了，回去之前遇到你。”元惜彤顯然很開心，她興奮的不停地撥弄著耳邊的頭發。

“你就要回去了麽？”陶小嶼明白，元惜彤對自己有好感，從在鵲仙橋第一次見到她時，在對方跟她打招呼並想要請她喝一杯的那一刻，她就收到了這樣的訊號，因此，她的挽留沒有說得很直接。

“可是你一來，”元惜彤眨了眨眼睛，“我又不想回去了。”

“別說得好像你到鵲仙橋是為了見到我。”

陶小嶼本來想開玩笑，結果此話一出，元惜彤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老實說出來你不要笑話我，”元惜彤猶豫了一下，然後看著陶小嶼的眼睛說，“其實，在漫椿的畫廊裏再遇到你之前，我確實到鵲仙橋裏等過你好幾次。”

“誒？”陶小嶼意識到自己挑起了一個棘手的話題，因此聲音不自覺地變得有些不自然，“那天晚上我們不是加了聯系方式麽，你為什麽不直接聯系我？”

“你有女朋友了不是麽？”

陶小嶼啞然，看來隨口撒的謊被她當真了。

也好。她想，最近她真的不想再談戀愛了，太累。

“那你還等我幹什麽哈哈！”既然說開了，陶小嶼幹脆再無情一些，免得她老是盼望著，這種痛苦，她很了解。

“你管我啊？反正，見到你，感覺很好。”每一次見，元惜彤一點都不掩飾見到陶小嶼的開心。

“喔，今晚我很不爽，陪我坐一會兒好麽？”

因為之前唐漫椿請她們一起吃過飯，兩個人之間已經算得上熟悉。

“當然是沒有問題的，要我陪多久都行。”

元惜彤沒有很八卦地問陶小嶼為什麽不爽，說完，她溫柔地伸出左手。

陶小嶼猶豫了一下，將右手向她伸過去。

兩個人的身高差不多，她們牽著手，進了鵲仙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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