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霜霜的擔心卻不完全在此：“就算知道了，咱們也不一定能傳出消息去，還是沒什麽作用。早知道這樣的話，我就留在辰身邊，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死……”

她想說死也要死在一起，卻又覺得太不吉利，才說了一個字就咽了回去。般若聽得清清楚楚，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雖然忍著，卻還是讓朱霜霜看出了他的笑意，柳眉頓時豎了起來：“怎麽，你有意見？”

這個情況下還是躲得遠一點的好，般若心裏警鐘大作，連忙正經回答道：“其實咱們一開始出來就沒想著要傳消息回去不是？娘親和我說了，主要是靠著你和小辰辰的配合，裏應外合把那些重要的人物在關鍵的時候除去，這就夠了。”

他自以為說得不錯，卻沒有想到朱霜霜擔心的恰恰是這裏：“我就是怕我和辰配合不好啊！我才學了幾個月的兵法，還不是和辰學的，都是我那個大哥教！一直都是紙上談兵，到時候如果配合不上，豈不是害了辰？”

這個不自信的樣子，般若還是第一次見到。記憶裏的朱霜霜，一向都是談笑著把事情解決於無形，從來沒有見到過她這樣大的壓力。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個詞：關心則亂。

他這麽想著，也準備挪過去，卻看到朱霜霜悄悄擺了擺手，神色很是凝重，不讓他近前。

他們兩個人的配合一向也默契，般若就藏起來沒有再動。朱霜霜就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聽了許久，直到後來烏雲遮住了月光，才在那些人不註意的時候又跑了回來。

很快，那些聚集而來的將領又一個個行色匆匆地離去，般若不知道朱霜霜在搞什麽，奇怪問道：“怎麽了？”

朱霜霜半天不答，許久，才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般若，你說，如果是你搶別人的國家，你會想和試圖說服那些大臣嗎？”

這個怪問題當真是荒謬得可以，般若不知道朱霜霜是什麽意思，楞了很久，才伸手去摸朱霜霜的額頭。朱霜霜一呆，微怒把般若的手打掉：“我沒凍壞腦子！”

不過般若這一個動作，也說明了他的回答。朱霜霜更加不解了，般若小心翼翼地湊上來：“羽青是想要在朝堂上公開說明？”

“是啊。”朱霜霜剛才聽到的就是這個安排，才會這麽震驚與不解，“羽青不是傻子，她一步步都走到了這裏，卻不想著把京城強攻下來，反而要在兩軍僵持的時候讓大臣們評判，這是個什麽計劃？”

朱霜霜在前世經歷的事情也不算少，那些歷史劇雖然當不得真，卻也是當作八卦看著津津有味。般若更是飽讀史書，說起那些前人的陰謀頭頭是道。但現在對著羽青的這個安排，兩個滿腹墨水的人都沒了主意，只好面面相覷。

良久，般若還是提議道：“不管怎麽樣，羽青能夠進京，也是要有這大軍做憑仗的，不然還不等到城門口就會被人殺了。咱們不管她要做什麽，把這軍隊破壞了沒有錯。這些士兵大部分是被騙來的，可將領都不是，咱們暗中下手，他們也沒什麽可冤枉。”

“也只能這樣了。”朱霜霜還是覺得不妥，但是現在沒什麽可能向韋辰報信，她也就揀著能做的先做。那些人的帳子在哪裏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她斜著眼看般若，“那你說，從哪一個開始呢？”

她這種陰森森的語氣把般若嚇得一怔，嗯啊了半天，無辜擡起頭：“你是習慣用右手嗎？”

“嗯。”

“那就從右邊開始吧。”

“這算是什麽答案！”

“其實……”般若也很無奈，不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是說，廚房好像也建在右邊來著，咱們要不要順便去吃點什麽？”

原來是餓了，怪不得這麽久都沒聽他掉書袋。本以為般若改好了的朱霜霜無奈嘆氣：“那就去吧，我記得今天做的有雞來著，咱們先去吃一點，再順便拿一點留著明天吃。大白天的不好下手，你又吃得多，是容易餓。”

般若的臉上頓時就露了喜色，朱霜霜看著他表情變得和六月的天氣一樣，又好氣又好笑地打了他一下：“咱們是做正事呢，別總是想著吃！”

那小般若委委屈屈地看出來，朱霜霜就沒了輒。兩個人既然知道羽青只是想要圍城，不打算攻打，心都放下了大半，走向廚房的腳步也輕松了不少。

誰知道現在本來應該空無一人的廚房現在卻擠了不少婦人，軍中男子自然是極多，婦人他們卻不曾見到一個，所以朱霜霜很是驚訝地望向般若。般若也是從來沒有見過，迎著朱霜霜的目光搖了搖頭，朱霜霜知道這其中必然有問題，幹脆地決定道：“一會兒跟著她們！”

般若當然不敢有什麽意見，只是聞著那香氣，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能不能吃完再跟？”

雖然被朱霜霜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但般若還是極為堅決地要求先吃飽了肚子再去跟蹤。反正這一群女人說話的聲音那麽大，以他們的耳邊，方圓半裏之內都可以聽得到，不擔心他們會找不到人。朱霜霜猶豫了半天，還是勉強答應了口水滴滴的般若，無奈說道：“也就看著你這時候，才會覺得你不是個老先生。”

般若一臉無奈：“霜霜啊，我也是為了任務著想。你想一想，咱們跟蹤的時候，如果我的肚子叫起來，咱們不就被發現了嗎？”

朱霜霜被噎得啞口無言。不過現在廚房裏放的食物確實不錯，她聞著都想要流口水，也跟著般若一起偷了不少，放開肚皮大吃了一頓。一邊吃她還一邊奇怪：“前幾天咱們偷出來的東西可沒這麽好吃，軍隊裏都是大鍋飯，不過這一頓明顯是小炒啊，這到底是給誰的？”

般若大概是餓得狠了，一邊大口咬著白面饅頭，一邊也想起來不對：“確實挺奇怪的，又有這麽多婦人，難道是……羽青？”

說到羽青兩個字，他的聲音就不由自主地小了下來。朱霜霜提起羽青也有點打悚，這個女子實在是她重生以來見到的心機最深、最可怕的女子，如果她就離他們幾步遠的話，只怕他們兩個也不能活著出了軍營。

不過再細想了一想，她搖搖頭：“羽青這麽多年什麽苦沒有吃過，我被她抓走的時候，她身邊也都是侍衛，根本沒幾個女人服侍的。我覺得她根本不需要這麽多婦人，這些人一定是另有用處。再說你和蘭姨當初來偷聽的時候，羽青不是也在這裏嗎？根本就沒有見到這些人吧？”

這樣人來到軍營裏，羽青的人手到底有了什麽變化？朱霜霜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但她只是一楞，還沒有想得清楚，就感覺到背後一陣冷風！她敏捷地向前躍出，卻聽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回來，是我。”

那個聲音卻是她永遠都無法忘記的，朱霜霜楞了一楞，反而有些不敢相信，好半天才回了頭，入眼正是若水！

上上一次，是他不辭而別。上一次，是他兵刃相見。這一次……朱霜霜看著般若本來短刀已經出鞘，卻又放心地收回，眼中的神色不知道換了幾輪，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若水……你，你還好嗎？”

若水看著她的眼神，一瞬間也有些動容，但馬上退後一步道：“快離開這裏，不安全。”

他說的話，朱霜霜和般若當然是全盤相信，很快就跟著他繞個幾繞，走到一處荒涼的地方。般若吃完飯心情大好，又跟著若水散了散步，極是舒服地嘆了口氣，朱霜霜心裏卻沒這麽輕松，也顧不得和若水敘離別之情，直接問道：“羽青在搞什麽鬼？”

若水的目光只落在她的身上，深沈地看了半晌，卻不說話。朱霜霜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嗯啊了半天還想再說幾句，般若有效地打了岔：“若水啊，你是怎麽發現我們的？”

若水目光一凝，好像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看著朱霜霜，有些慌亂地移了開去，盡量沈穩地開口說道：“你們兩個人的氣息我太熟悉了，經過的時候覺得不對勁，又聽到有吃東西的聲音……”

他還沒說完，般若就被朱霜霜狠狠地敲了幾下腦袋：“看看你幹的好事！幸好是若水發現我們，如果是別人的話咱們就慘了！”

般若不敢喊痛，被她打了也只能嘟著嘴：“我這不是吃飽了才有精力做正事嘛……再說這也幫若水找到我們了不是。”

朱霜霜沒心思和他再辯下去，輕聲問若水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若水搖搖頭：“羽青自從見到紫黛以後，就再沒讓我接近過她，所以現在的情況我和你一樣什麽都不知情。但自從紫黛回來以後，她就叫了很多人來照顧她，不知道是在做什麽，不見到紫黛，我們也猜不出真相。”

朱霜霜眉頭一挑：“看來還真是和紫黛有關了，你自從那以後就再一次也沒有見到過她？”

“也不是見不到，次數很多，但都有很多人在場。紫黛向我使過眼色，可是那些人應該是得了羽青吩咐的，一步也不離開紫黛，我找不到機會和她單獨說話。”若水顯然也費了許多心思，但依然無果，自己也比較無奈。

紫黛和羽青說了什麽，讓羽青做出了這個計劃，卻是現在最大的謎題了。朱霜霜看著默不作聲都等著她說話的若水和般若，嘆了口氣：“別看我，我也一樣想不出來，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麽事？”般若看她說得鄭重，好奇地問道。

“我相信紫黛。”朱霜霜一字一字地說道，“我相信她不會害我們，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順著她的意思走。既然紫黛的話讓羽青想要在朝堂上說明這一切，我們就在傷亡最小的情況下，讓羽青走到朝上！”

這個事實讓朱霜霜心頭一動，若水和紫黛，或許真的是不錯的一對……但這個念頭也只是一帶而過，不說若水與自己的前事還沒有結清，就是紫黛，她也不知道這個心思靈動的女子到底是怎樣想的。說不定，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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