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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三十回:英雄宴大挫群雄,鬼紋刀再顯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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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府中掛燈結彩,紅毯鋪地,左賢王設宴烈義廳,請眾豪飲酒賞舞。眾豪早早來到,待侯多時,仍不見主人出來,議論中,廳口有二人慢步行來,並肩走入。

左邊一位白衣公子目如鳳鸞,姿若瓊樹,手中一柄折扇輕搖,端的是風流瀟灑。右邊的青衫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美,一雙深若幽潭的眼眸盯著看久了,仿能吸人神魄。

在座有大理世子段素真,雖生得也是人中龍鳳,但終日沈溺酒色,身上呈現出一幅萎靡不振之態,目視木風走進,雙眸陡然睜大,手中酒杯也險些握持不住,向鄰座巴圖詢問道:“這位是……”

巴圖甫見二人進廳時,面色已變了數變,終是按捺住情緒,沒有發作。轉頭瞧見段素真一臉急色,在心中冷笑:早聞大理世子貪杯好色,男女不拘,今日見到,果是如此,真是丟盡大理皇室的臉面。表面上卻是應酬道:“是國師府上的貴客,卻不知怎麽到這裏來。”

段素真顯然對這答案不甚滿意,隨口道他聲謝,坐正身子。他身後立了幾名侍衛,其中有個罩著鬥篷的,將帽檐壓了一壓,附耳上前,不知說了甚麽好話,逗得大理世子直點頭稱妙。

段素真下位坐著一名女子,二十出頭年紀,容貌雖談不上天香國色,卻也是位清秀佳人,一雙眸子望定木風,滿臉忿憤,乃是蜀中唐門的下任掌門人——唐陌。

廳中排場雖大,但座椅僅有一十二張,除主位之外,左右各設五張坐席,左邊以大遼巴圖王子為首,依次是大理段氏段素真、唐門少主唐陌、夜家堡堡主夜翎以及回鶻第一勇士塔洪;右面首席暫時無人,往後是玉茗山莊莊主庾蕭寒、消雪樓樓主馮自在、瓊海派掌門季汝年,及一名身形枯瘦的老僧。

由於座椅稀少,多數人只能站立一旁,是以右首唯一一張空席,便成了眾人猜測的對象,心下均疑,究竟何人能與王侯平起而坐,又高出玉茗山莊莊主一頭?

直到木風搖著扇兒晃進廳來,眾豪才露出恍然之色。

萬劍山莊的杜三少,江湖排名第一的高手,除了他,世間又有幾人坐得那張椅子。

廳中登時嘩然,有抱拳行禮的,亦有戟指怒叱的,更多則是驚魂不定,坐如針氈的。

薛辰目不斜視,僅以餘光探顧周圍,湊近他耳旁道:“看來杜三少的名頭……頗有些狼藉斑斑呢。”這舉止極是親昵,立即惹來眾人側目,木風怎會不知他打的甚麽主意,莞爾一笑,牽過他的手,一路走到右首的位置坐下。

兩人的關系,頗有些耐人尋味。

木風於繁文縟節視為無物,但廳中眾豪眼瞧薛辰隨他並座首席,皆是憤慨,當即有人挺身上前,抱拳道:“閣下敢與杜三少同起並坐,想必是有些本事了,不知如何稱呼?”此人是飛虎門的掌事弟子,生得年少英俊,一雙虎目不怒自威,望定薛辰。

身後數人應聲,有人索性諷道:“武大俠都輪不上座位,卻教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坐了,傳出去真教人笑掉大牙。”

本來,左賢王說是宴客,卻只擺出十席,其目的就有些不言而喻,這些江湖莽漢偏又要做那正中別人下懷之事,木風連連暗嘆,又不勝其煩,心道他都同本少爺睡一起了,坐在一起又有甚麽大驚小怪,要輪到你們來多管閑事。有心給他教訓,折扇一合,鳳眸微睨:“飛虎門?”

天下第一,自是備受江湖中人欽羨,尤以初出茅廬的少年人為甚,這掌事弟子亦不例外,且近處看這仰慕之人,更覺俊俏不凡,耳根子都興奮得紅了。“正是,在下飛虎門武……”

“沒聽過。”

“……”

猶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掌事弟子呆立原地,完全忘了初衷。身旁傳來數聲譏笑,他整張臉騰地紅了,羞憤之時,忽聽得門外侍者高聲通報:“左賢王到——”

“珍蓮郡主到——”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相繼走入,走在前方的自是左賢王多羅克,錦衣繡袍,大腹便便。珍蓮郡主隨在其父身後,面上略施粉黛,像一朵含苞芙蓉,俏媚絕俗,路過右席首座時,眼波盈盈更如要滴出水來。

東席擺了兩張雕花扶椅,左賢王走向其中一張坐了,珍蓮郡主站立一旁,眾人瞧見,皆有些摸不著頭腦。郡主身份何等尊貴,她既不入座,另張椅子難道只是擺來好看?疑不多時,又聽得門外侍者高聲喊道:“國師到——”

門外落下一乘肩輿,軟簾掀起,一名男子緩緩走出,仿若從蓮花寶座上踏下,步履輕緩,衣帶生香。

段素真幾乎看直了眼,用手揉了揉,又去詢問鄰位巴圖:“這位真是高昌國師?怎會如此……如此……”

巴圖懶得理會,徑自倒了一杯酒水,悶頭飲盡。段素真全副心神都掛在踏進門的美人身上,對他的無理倒也無暇顧及。

對於眾人驚艷的目光,迦南早就習以為常,緩緩步入,走向主位,卻在路過右首席位時,稍一側眸。

白衣男子俊眉斜挑,向他露齒一笑。

目光再又往上,見其如娟的墨發,被一支精巧的流雲簪松松挽起,迦南素來淡漠的眼眸中,一絲戾氣閃縱即逝,衣袖輕拂,踏上主位。

左賢王見人已到齊,揮手招來侍從,宣布宴會開始。

稍隔片刻,廳中湧入數名美姬,為眾豪獻上歌舞,舞助酒興,眾人多飲幾杯,話便多了起來。那飛虎門的武文通適才受到羞辱,一口氣咽之不下,趁著酒意,又站將出來,向左賢王一拱手:“我等千裏迢迢從中原趕來,無不是想為王爺盡一份綿薄之力,王爺今日設宴款待,大夥心頭都存有感激,只不過在下有一事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

左賢王放下酒杯,面露疑色:“武英雄何事不滿?”

武文通道:“就怕在下講出來,惹得王爺心有不悅。”

左賢王道:“今日只求盡興,武英雄有話但講無妨。”

武文通氣憤道:“王爺這座位布置的不妥!神武門的喬大俠、瓊海派包掌門尚坐不得席位,卻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占去,我武文通,首先替他們不服!”

左賢王眸光微斜,看了看薛辰,微微一笑:“薛莊主於小女有救命之恩,本王奉他為上賓,自是理所當然。”

他有心偏袒,遇見識趣之人早便退下,但這武文通卻是個直腸子,聞言更是忿忿不平:“王爺知恩圖報,此乃仁義之舉,但這番做為,卻予我等有失公允。”

未待左賢王開口,珍蓮便首先沈不住氣,負手緩緩踱出,譏諷他道:“我看武英雄並不是為喬大俠和包掌門鳴不平,而是為自個兒罷,這首席是否該讓武英雄來坐,才算得上實至名歸?”

江湖人於排名看之甚重,平日間掙得頭破血流,只為擠進百曉生那本兵器譜,今日雖說只是一場英雄大宴,卻是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武文通年少氣盛,心裏確實有那麽點意思,但豈敢在眾豪面前承認?當即退後一步,向珍蓮郡主拱手施禮:“在下不敢。”

接著,他虎目一凜,直視左賢王:“在下自知沒有資格坐上首席,但鬥膽請左賢王給予一個機會,令我與其一較高下,若在下僥幸勝了,還請薛莊主,退位讓賢!”

左賢王拈須不語,側首向迦南請示道:“國師大人,此事你如何看待?”

迦南半闔雙眸,淡然道:“今日是王爺設宴,迦南不便出言幹涉,王爺拿主意即可。”語畢,緩閉眼眸,細數指尖的佛珠,仿佛於周邊之事充耳不聞。

左賢王面露難色,皺眉道:“這……”

薛辰與木風交換了眼色,起身向左賢王作揖道:“既然武英雄執意要比,那在下只有力求一敗了。”深邃黑瞳攜著幾分漠然,睇向武文通。

此話極是輕狂,大有瞧不起他的意思,武文通受他所激,拔出兵刃,叱道:“小子,今日便給些教訓你,亮兵器罷!”切磋比試,竟是禮也不見,揮刀便砍,可見已是怒極。

薛辰恐他傷及木風,目中露出不悅,伸指在他刀上一彈,武文通虎口巨震,三環刀當啷一聲脫手飛出。

他深衣廣袖,衣飾華美,瞧來就像一名不谙武藝的富家公子,誰料竟是深藏不露!武文通大感驚詫,急向後躍,伸手接住兵刃,再聚內力,蓄勁攻來。

眼見刀至,薛辰穩步不動,只將寬袖一揚,卷住武文通的一條右臂,武文通虎目怒瞠,舉刀劈向他的袖袍,他刀快,薛辰的手更快,揚臂揮袖,偌大一條大漢,陡然間被他甩將出去。

重重撞在墻上,武文通周身劇痛,全身骨骼仿佛都被摔裂,半天不吭一聲。他大話在前,而此時對方謬說亮出兵刃,連腳步都未移動絲毫,便已教他躺在了地下!自是毫無顏面再出聲了。

大廳之內,鴉雀無音。

片晌兒後,左賢王率先擊掌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薛莊主今日可教本王大開眼界。”環顧四周,詢問道:“可還有人敢與薛莊主一較高下?若無人,酒宴便就照常。”

話音甫落,左席站起一人,他坐著時,身形已極是雄壯,此時立直了身子,眾人只覺眼前好似有一座鐵塔升起,均看得呆了。

“末將塔洪,敢與其一較!”

這塔洪號稱回鶻第一勇士,力道之大只看他身形便就知曉,但見他身後有一件兵器,桿長六尺,刀頭彎曲,形似半月,稱偃月刀,兩個侍從替他捧來,一人托起刀頭,一人擡著末桿,走得數步,竟是氣喘如牛,可見沈重無比。

待左賢王首肯,塔洪單手舉刀,跨步走到場中,卻是對著木風拱手道:“杜公子,請。”

見他如此舉動,群豪均是不解,一時間場下七嘴八舌,議論開了。

自己雖偶有涉足異疆,卻甚少來到高昌,同這回鶻第一勇士也素無往來,更談不上得罪,但對方於自己顯有敵意,卻是為何?木風心下疑惑,面上不動聲色,悠悠然給自己倒了杯酒。“塔洪將軍這是何意?”

被人稱為第一勇士,自然是有些本事的,而塔洪向來自恃甚高,於一般高手甚是不屑,唯獨對傳聞中武功冠絕天下的杜三少慕名欽羨,更期待有朝一日能與其一較高下,可今日見到,卻是失望至極,轉而衍生出一股忿恨來。

於塔洪看來,男兒頂天立地,自當像他一般魁梧有力,而眼前的男子身形纖細不說,一張臉龐更是白凈俊俏,勝過女子,哪裏擔當得起天下第一這個稱號?

冷眼斜睨他道:“怎麽,杜公子不敢?”

木風再是聰穎也料不到是自己的長相惹出的禍事,淺淺飲著杯中酒水,半晌想不出個究竟來,忽地手裏一空,酒杯被身旁的男子奪去。他嗔道:“今日你也不讓我飲酒?”

薛辰執壺倒了一杯清茶,遞到他跟前。“一壺已經去了,你喝了不少了。”

木風心道:這也被你瞧在眼裏。不悅的瞪了他一眼,恨恨地道:“哪一日小爺被肚裏的酒蟲咬死了,一定是你害得。”話雖如此,卻乖乖地就著他的手喝了口茶。

被完全撂在一旁的塔洪騰地怒了,一拳轟向二人面前的桌案。

他拳大如缽,攜開碑裂石之力直擊而下,若被打中,桌案上非得穿出一個大洞不可,一桌佳肴去之倒不可惜,但被酒水菜汁濺上一身就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了。薛辰出手如電,一下托住塔洪的拳頭,道:“這是要作甚麽,塔洪將軍不懂為客之道麽?”

見他輕輕松松就卸去自己聚起的內力,塔洪心下暗驚,同時怒火更盈,狠狠盯著木風道:“今日你到底有無膽量接受本將軍的挑戰?”

薛辰見他緊咬木風不放,臉色驟沈:“要找他較量,先過我這一關。”站起身來,將托在手裏的拳頭向前一撥。

塔洪忽覺千鈞大力隨他手掌推來,右手偃月刀揮起一架,往他胸前劈下。

對付這等莽漢,當不能以力硬拼,薛辰聰穎無匹,又盡得木風真傳,自是懂得克制之法,便見他手腕一轉,借力使力,在刀桿上順勢輕推,猶如四兩撥千斤般,將偃月刀卸去力道,塔洪收力不住,身形向前仰倒,不過他反應也算不慢,使刀在地下一撐,扳回身子,同時揮動長刀,強攻薛辰。

足尖在椅上輕蹬,薛辰縱身而起,反身落在塔洪身後,食指疾點他後肩曲垣穴,一指落下,塔洪才堪堪轉身,但動作舒展,並未受他所制。

塔洪冷笑道:“素聞中原高手的點穴功夫了得,不知比起我這身皮肉來如何!”

他這般說法,必是練過些避穴功夫,薛辰微微皺眉,手臂自長刀空隙下穿過,直取他上路。

塔洪刀柄繞回,守住胸前,薛辰舉手再攻,忽地見塔洪作了一個奇怪動作,便見他急旋刀柄,偃月刀突然向旁飛出,竟是棄刀不守,徒手來接薛辰掌勢。

偃月刀雖然笨重,但在塔洪的怪力之下,竟勢如急梭,直朝木風而去!

薛辰暗道不妙,猝然間向旁疾竄,但去勢不及刀快,眼瞧刀鋒就要碰觸到他的胸口,掌間一道厲光倏閃,猙獰獸頭已咬上偃月刀的刀刃,將其擊飛出去!

厲芒倒飛而回,薛辰揚手接過鬼紋刀,一雙冷厲黑瞳,狠狠盯著塔洪。

而大廳之中,登時也響起一片抽氣之聲。

“鬼紋刀——”

“鬼……鬼鬼紋刀!?”

“不可能!”

見其三番兩次找尋木風麻煩,薛辰焉得不惱,下手再不留情,反手執刀,刀刀取他要害。他前後似換作一人,塔洪左支右絀,衣衫盡是裂口,狼狽至極。

忽地,薛辰一刀橫出,敲在偃月刀刀柄之上,塔洪手臂巨震,拿捏不住。

鏗地一響,武器擊碎地下青石,陷入半尺有餘。塔洪上前欲要拔出,使勁渾身力氣,楞是紋絲不動,他面上憋得通紅,心下亦是駭然,薛辰看著好笑,向他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左腳向前輕輕一踏,石板翻起,百餘斤的偃月刀倏地離地,攜起大漢飛出門外。

須臾,只聽得嗆啷一聲,大漢同刀一同落在地下。

近兩日陰雨連綿,塔洪趴在地下,啃了一嘴濕泥,廳內眾豪見他出盡洋相,皆縱聲大笑。

左賢王不料本族第一勇士竟如此不堪一擊,面上有些掛不住,輕咳了聲,道:“薛莊主武藝超群,本王佩服,現還有誰人不服,盡可出來挑戰。”

轉眼看女兒,卻見她一臉喜意,不由楞住,尋思半晌,終是明白過來,拈須笑道:“我兒覺得這薛辰如何?”

珍蓮目睹薛辰大敗群雄,威風無比,心中正自甜蜜,耳聽父親問起,不疑有他:“比起那些個粗蠻漢子,好上百倍不止。”話方出口,心中砰然一跳,慢慢轉過頭來,看見父親嘴邊掛起一抹別具深意的笑容,她兩頰暈紅,嗔道:“父王取笑女兒!”

左賢王佯作疑容:“本王只問你這薛辰如何,如何算是取笑你了?”

珍蓮被他堵得講不出話來。二人小聲交談,是以除了身旁的迦南,並無其他人聽見,珍蓮斜眼向旁望了一望,但見國師端端坐著,表情自始至終未有變化,緩緩舒了口氣,心下卻又漫上一股苦澀,這薛辰便是再好又如何,終究是別人的。

廳內靜了一瞬,接著響起幾聲大笑。

右手最末的位置站起一名老僧,雙手合十道:“貧僧數多年前有幸得遇鬼紋刀,得他賜教,鎩羽而歸,之後苦練功法,整整三十八年,後略有小成,料想再遇鬼紋刀,今生恐是無望,奈何冥冥中自有定數,教貧僧得遇他的傳人!”他身形雖是枯瘦,聲音卻是宏亮,顯見內力深厚。

執起擱在案前的禪杖,走到薛辰跟前:“今日還望薛莊主,不吝賜教。”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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