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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二十五回:雲間青鶴綠堪染,風中曼陀紅欲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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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雲滿懷心事的從驛站中走出,繼而加快步伐,向下榻的客棧行去。方惜宴舉步跟上,道:“雖然錯過,但知道他們去往何處,我們也不急在這一時趕路罷。”

見對方明明聽見,卻不作理會,方惜宴心生惱意,暗道:我一路上對你關懷備至,你卻絲毫不領情,整日惦記另一個男人,是何道理?牽過他的手,扯入一條暗巷,不待他掙紮,一手攬過他的腰,一手將他按在墻頭:“沈師叔,我耐心有限,你答應我之事,究竟何時兌現?還是說,師叔只是敷衍於我,待到事成,便要抵賴?”

兩旁道路人來人往,已有不少人往這邊觀望,沈遙雲即便不經世事,也還知道禮義廉恥,秀顏染上薄怒,輕叱道:“吾沈遙雲答應之事,豈會反悔?放手!”

方惜宴湊上臉龐,言語中頗有些嘲意:“‘凝蔘丹’一事,師叔已欺瞞過一次,這一回,要我再信你……”嘖嘖兩聲,輕嘆道:“難咯。”

‘凝蔘丹’一事,確實是自己理虧,沈遙雲松開將要揮出的拂塵,垂下眼睫,語氣也軟了三分:“你要如何才信?”

方惜宴看見他青衫下的一截滑膩頸項,早已魂不守舍,此際聽他溫言軟語,只覺飄在雲端,動作也不由放肆起來,輕輕咬住他的耳垂:“今晚,你將諾言兌現了……”

沈遙雲渾身一顫,冷冷打斷他:“不可能。”

男子擁著他,笑得輕浮:“你終究是要給我,早一天,晚一天,有何區別?”

“……待你救了他再說。”

“哈哈!”

“你笑甚麽?”

方惜宴從他的頸窩裏擡起頭來,笑嘆:“便知道你不肯,今日我也不強求,不過為了表達誠意,師叔是否先要給出一些利息?”

見他笑得不懷好意,沈遙雲眉頭輕蹙:“甚麽利息?”

“你吻我一下。”

“……”

方惜宴促狹道:“怎麽,師叔連這麽個要求都做不到?那承諾之事想必也是糊弄我的,我還是打道回府罷,省得浪費時間……”

柔軟的唇瓣貼合上來,仿若蜻蜓點水,觸之即離,方惜宴剩下的話語消失在嘴邊,雙目怔怔,猶似不信,要他吻他,不過是戲言,可竟然……

如此,便再不放過你了。唇邊揚起一抹邪笑,他捏起他尖削的下顎:“師叔,這麽輕輕一碰,便叫作吻麽?讓我來教你,甚麽才是吻……”攬了人隱入一處暗角,他俯下身,深深攝取他口中的甘甜。

半迫的,沈遙雲被他撬開唇齒,一雙手抵在對方胸前,成了欲拒還迎。

指尖一松,曼陀羅花掉落在地,如火欲燃。

***

甬道不過丈許來高,腳踏實地之後,前方出現了一條暗道,曲折蛇行,不知通往何處。其餘三人跟著躍下,黑暗中,以薛辰為首,五人小心翼翼的向前行進,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甬道漸漸向上傾斜,也更狹隘逼仄,待到後來,幾乎要貓著身子才能通過。

再行一段距離,走在最前方的薛辰忽然凝住不動,木風挨在他身後,問道:“怎麽了?”

薛辰側開身子:“沒路了。”

木風擠到他身側,推了推面前的石壁,再又叩了兩記,搖頭道:“完全堵死了。”

夜翎在後頭道:“如此大費周章的挖掘一條死路,這也太不合情理。”

木風想了想,將火折湊近巖壁:“大家在各處找找,莫要漏了甚麽機關。”

眾人點頭,在四周一陣摸索,珍蓮拿一支暗鏢敲敲打打,回眸卻見阮天鈞閉著雙眼,盤腿坐在地下,歪著頭道:“你怎地不幫著一塊兒找?”

阮天鈞向她作了個噤聲的姿勢,珍蓮撇了撇嘴,不知他故弄甚麽玄虛,少頃,便見他眼眸一睜,叫道:“找到了!”

珍蓮疑道:“我們睜著眼尋了半天也未有結果,你閉了眼一坐就能找著?”

阮天鈞道:“此處氣息流暢,不可能完全封死。”原來方才閉目打坐,是要靜下心來,找尋氣流的位置。他摘下竹劍頂了頂頭上的石壁,聽得一陣篤篤空響,珍蓮‘啊’了聲,道:“上頭是空的!”

夜翎探手摸去,果然摸到幾絲縫隙,接著伸臂一推,喀啦啦地一聲脆響,碎石塌落,一束月光當頭照下。

這月光與陣中的並無不同,卻令眾人生出一種重見天日之感。

薛辰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攬過身旁的男子,左右一踏,飛身躍了出去。待踩上實地,四下環顧之後,才知已然回到了龍水客棧,回眸看時,夜翎正攜了珍蓮從一口枯井中躍出,兩人看見周圍景象,也是一楞。

一只手掌搭上井口,阮天鈞跟著翻身而出,看了一眼周圍,略微蹙眉。過來向木風拱手道:“公子,那庾蕭寒設計陷害,忒得可惡,待天鈞去摘了他的人頭,我們再行趕路。”

被庾蕭寒幾次欺到頭上,木風早就惱怒已極,聽他提及,自是再好不過。阮天鈞得了首肯,攜劍沖入屋中,突被一聲巨響震了回來,只見屋內煙火並起,再一摸房梁檐下,皆被塗了層油脂,火油一遇,烈光熊熊,將他們生生阻在了院外,此時再要進去前屋,必須穿越火場,如此一耽誤,罪魁禍首早便逃之夭夭了。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人向外奔出,滾在地下撲滅身上的火焰,那消雪樓的女弟子捂住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臉孔,口中不住發出嘶嚎,薛辰於心不忍,上前查看她的傷勢,被對方一下抓住了手臂:“公子,救……我!”

謬說薛辰不精醫術,便是在世華佗,於這張紅腫焦黑的臉龐也是束手無策。他手握成拳,眼中閃過憤慨之色:“為了一己私欲,累及無辜……”

木風取了塊濕布,覆在女子臉上,聞言輕嘆道:“這裏所有人,都是沖著舍利子去的,沒有一人是無辜。”頓了頓,再又道:“欲有所得,必要所失,江湖便是這麽個弱肉強食的地方。”

夜翎望著沖天火光,咬牙怒叱:“他們這般行事,便不怕被天下英雄聲討麽!”

將眾人扶到一旁,留下傷藥,薛辰再不言語,起身自一旁的馬廄牽過馬來。木風與他共乘一騎,阮天鈞攜了珍蓮一道,四人翻身上馬,便欲離去,臨到門口,木風在馬背上回眸:“天下英雄皆忙著爭權奪利,誰來管這閑事,而且此事除了你我幾人,還有誰知曉是他們做的。”穩了穩有些躁動的馬匹,勾起唇道:“夜堡主,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

駿馬揚塵而去,夜翎面色覆雜的望著幾人淡去的背影,許久之後,他擡起食指,在唇上輕輕撫過。那一吻,也許永遠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馬匹在夜色中疾馳,薛辰一手執著韁繩,另一只手攬著昏昏欲睡的男子,令他更舒適的靠在自己懷中。木風揉了揉眼,擡眼望向夜空,道:“快要天亮了。”

“還有半個時辰就到高昌城,你再睡會罷。”說著,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松了口氣道:“燒也退了。”

木風坐正身子,側過臉來:“我令鏢隊先行去往北庭,你沒有意見?”

薛辰輕輕搖頭:“若非你做了這個決定,鏢隊就要折在龍水客棧了。”

木風嘻嘻一笑:“你不擔心那些藥材?”

薛辰俯眼一瞥,道:“事到如今,還要瞞我?”前往北庭一事,若不是這人一手策劃,路上豈會有這般多的巧合?先是有人贈刀,再便是九轉丹魂經功法,接而有天門寨的‘雪香玉露丸’,如果追溯到更前,是否連湖邊那一次贈藥,也是他刻意安排下的?

木風嗯哼一聲,懶洋洋倒回他懷裏:“我助你達成心願,你不高興麽?”

黑夜中,薛辰一雙眸子更是深沈如墨,緩緩開口:“我的心願,你是如何看出的。”耳畔傳來一聲嘆息,男子的聲音仿佛隔了層輕紗:“我怎會不知呢。”

你就是他,他溝壑於胸的大業,這世上有誰比我,更了解。

半個時辰後,一道壁壘自天邊拔地而起,馬蹄停在城墻之外,腳下,儼然已是高昌回鶻的王土。

剛至卯時,城門未啟,守城小將將人攔下,一看是漢人,態度便惡劣起來,揮手便要趕人。

大宋與回鶻雖有商貿往來,但漢商唯利是圖,十有九詐,不少回鶻人在他們手底下吃過虧,昂貴的瑪瑙、象牙卻只換來劣質的絲綢茶葉,可這兩樣物品偏偏又在國中日漸緊俏,是以,即使吃虧,也不得不繼續同他們交易。久而久之,在一些回鶻人眼中,漢人便只剩下一個詭詐的形象。

薛辰伸手遞過幾兩碎銀:“我們有急事入城,這位官爺,煩請行個方便。”

他一口流利的突厥語倒是教對方一楞,守城小將瞇眼打量,瞧見馬上之人雖然風塵仆仆,卻是穿綢裹緞,極盡講究,與那些奸商狡賈,何其類似,冷哼一聲:“你們漢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守著規矩,到了高昌,便就要藐視法度?城門未開,任何人不得通行!”

見對方態度強硬,薛辰皺了皺眉,與木風互看了一眼。他熟習突厥語,便是考慮到進入異域之後,方便與人溝通,豈料還未進城,便被人立了個下馬威。此來為了舍利子,不宜得罪高昌王族,是以也不能硬闖,兩人正愁無計,忽聽得身後一聲嬌笑,珍蓮輕夾馬腹,執韁向前。

“任何人,也包括我麽?”

守城小將擡眼望去,一名妙齡少女安坐馬背,下巴微微擡起,藍眸中神采熠熠,盛氣淩人。

他眸子一亮,突然大叫道:“瓦依提汗!”周邊差吏聞他一聲大喊,紛紛聚來,向少女叩首行禮。

“瓦依提汗回來了!”“快去稟告王爺,郡主回來了!”

“我們的瓦依提汗回來了!”

瓦依提汗,在突厥語中寓意珍珠,而作為封號,舉國上下只有一個女子享此殊榮——左賢王之女珍蓮。傳聞她出生之時口銜明珠,體帶異香,高昌國師聞她一聲啼哭,當即預言,此女攜祥瑞而生,必為高昌國帶來空前繁盛,那一年,高昌回鶻吞並西州,與遼軍首戰大捷,高昌王龍顏大悅,賜下封號,珍蓮郡主一時風頭無兩,殊榮尤勝皇女。

歡呼聲中,木風向身旁的男子一扯嘴角。這一回,任何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繼而,他輕瞇起一雙狹眸,遙望城內的十裏長街——

雲谷舍利,我勢在必得!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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