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

關燈
池秉文從皇宮裏出來, 他眼底含著慍色,直直地朝著府上趕去。

新來的管家李德旺,心裏掐算著時辰, 估摸著再過一個時辰老爺就該回府上,到時他提前去門口等著,也好叫老爺看到他的忠心。

忽而瞥見這幾日頻頻向他獻殷勤的小廝,一臉慌張的跑過來:“德旺叔, 大事不好了,老爺回府了!”

“什麽——”李德旺瞪大了眼, 一把推開那小廝, 步履生風地向前院趕去,那小廝本就跑的匆忙,一個不察被推到在地,還未來得及起來就看管家跑遠了,他一拍大腿:“小的還未說完呢!老爺已經去了麒麟院!”

池秉文一回府裏徑直去了麒麟院,想到從陛下那裏聽到的事, 他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知道自己去常青殿給耿府那小子求情, 是陛下的意思,可竟沒想到陛下竟是想那耿府小子在會試放榜前一日出來,這不是擺明了將賭註的事再一次鬧得人盡皆知嗎!

這個關鍵的時候將人放出來, 百姓們自然而然會想起之前的事,兩件賭約加在一起, 全城的百姓都盯著池府, 盯著貢院放榜, 他自是相信瑾言一定可以的。

可是萬一,萬一那個結果不是大家期待的,到那時瑾言豈不是跌入萬丈深淵!!

瑾言畢竟是他的兒子, 他的兒子本該有大好的前程,可卻被這賭約鬧得……

馬上就要會試放榜,他這心也亂了起來,不想的時候還好,一想起來就鬧心。

偏偏鬧心的事還不止一件,二皇子很快也要回宮!

他們池府已經和二皇子結下了梁子,他在心底猜測,陛下對二皇子的感情非同一般,這若是放在其他皇子身上,陛下定不會如此輕輕放過。

池瑾言看著臉色不好的父親進了院子,他連忙走上前行禮,迎著父親進了大堂坐著。

他親自給父親倒了一杯茶水,適才開口:“父親這般急匆匆前來,是有什麽要事要說嗎?”

池秉文呷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心口的怒火倒是被這口溫潤的茶水消散了一些,他臉色恢覆如常,擡眸看著眉眼清冷的兒子,道:“今日下朝,陛下單獨叫為父去了常青殿。”

池瑾言漆黑深沈的眼眸望去,直言道:“是關於兒子的事?”

池秉文點了點頭:“陛下提及耿府小公子的事,聽陛下的意思是想在放榜前一日,將他放出來,陛下他聽聞了國子監和常德書院的賭約,耿子石若是輸了,這賭約會如期履行。”

那就是再過一日,耿子石就要被放出來了?

池瑾言雙眸一黯,眼簾低垂:“既然是聖上的旨意,父親放心,兒子不會做那些蠢事。”

池秉文嘆息一聲:“不止如此,還有一事,聽聞皇後向陛下提及給皇子們選妃的事情,陛下同意了,二殿下他可能再過不久就會回來。”

二皇子有陛下的寵愛,他們與二皇子結了梁子,日後只怕不好過。

池瑾言看著父親憂愁的臉色,勸道:“二皇子回宮這事陛下心意已決,我們自然無法左右陛下的決定,父親您不必擔憂,兒子以後會小心行事,不會讓人抓到把柄,也不會給別人害自己的機會。”

池秉文怔了怔,似是看到少年眉眼間顯露的堅定,似是一抹即將升起的朝陽,生機勃勃,所向披靡。

自從賬本交給了二公子,錢喜這幾日總覺著有些不安,夜裏時常驚醒,也不知是他想多了還是怎麽的,他眉間總是攏著一股煩躁,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錢喜在鋪子裏招待買家,池府的小廝過來傳信,讓他去池府一趟,他心口一跳,只覺著那不好的預感更強烈了。

他在心裏暗自唾罵,至於嗎?

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還能將他嚇成這樣!

錢喜心裏越發不爽,一路上擺著一張臭臉,活像有人欠了他一百萬兩似的。

進了麒麟院,他看到在大堂等候的宋書和李參二人,稍稍舒了一口氣,他就說嘛,二公子怎麽會看得懂賬本,眼下將他們三人找來,想來是有什麽事吩咐。

隨即在心裏唾罵了一番,好好的官家公子不做,非要插手經商之事,呸——

一陣腳步聲,三人斂了斂神色,齊齊行禮道:“見過二公子。”

池瑾言神情淡淡的:“各位掌櫃不必多禮,此次叫你們過來,也是有一事要通知你們。”

錢喜三人面面相覷,瞧著二公子臉色不太好,難不成不是好事?

此時長風將一個中年男人帶進了大堂,那中年男人身子有些圓潤,一雙吊梢眼滿是刻薄,本該讓人害怕的一張臉上,此時滿是惶恐不安。

錢喜見到那男人的時候,瞪大了雙眼。

池瑾言冷聲道:“說說吧,讓大家聽聽怎麽回事!”

那中年男人,也就是嚴滄滿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喊道:“二公子,小的錯了,二公子,求求您……求求您,再給小的一次機會,您大人有大量,再給小的一次機會吧……”

長風狠狠地踹了一腳嚴滄滿,那男人被踢的面色變了變,長風肅道:“別耍花樣,公子讓你說什麽,你就說什麽!”

宋書和李參露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以前他們三人年關去夫人報賬,錢喜慣會討好主子,夫人對錢喜也頗為看重,明明都是掌櫃,但隱隱地錢喜自覺位高一等,總是拿著鼻孔對著他們。

他們彼此看了看,猜測這人可能會是錢喜的同夥,而且這事還被二公子發現了。

果不其然,長風威脅了一番嚴滄滿之後,那男人變得老實多了,他忍著懼意道:“小的是錦繡樓的庫房,錢掌櫃他命令小的從外邊買次等貨物,充當上等貨物,扣下的錢分小的一百兩銀子,小的每個月能拿上兩回,那次等貨物只是個別有瑕疵,大多數都沒問題。”

說完他又砰砰砰地磕頭求饒,他是真的怕了,沒想到二公子竟然發現了這個秘密,他這是徹底完了。

錢喜腦子嗡嗡地,天旋地轉,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一道清冷殘酷的聲音響起:“錢掌櫃,府上有大夫,你若是哪裏不適,盡管提出來,本公子可以為你傳大夫,現在這個事,你是不是該給本公子解釋一下?”

錢喜身體發虛,他楞楞地看了看宋書和李參,似是從那兩人眼裏看到了鄙夷和嘲諷,好似從前他對那兩人的模樣。

他又扭頭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嚴滄滿,只見那人不停地磕頭,瑟瑟發抖的蜷縮成一團,以前他最是看不上眼,如今他依然覺得礙眼。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個笑容,可惜那張醜陋的臉擠著笑容,比哭還要難看,他看著二公子那張清冷英俊的臉,是什麽給他的錯覺,讓他以為這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明明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

後悔,憎惡,恨意種種念頭一閃而過,最後歸於虛無,錢喜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二公子,有一件事您或許不知道,當年屬下做了夫人鋪子的掌櫃,是夫人未成婚前去上香的時候,遇到了劫匪,是屬下奮不顧身救了夫人一命。”

哪怕他被揭發了,他依然有恃無恐,錢喜的眼底隱隱地有一絲得意,當年他聽了老娘的話,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夫人,果然‘好心有好報’。

夫人一開始送了一百兩銀子,他當時都忍不住心動了,可是他娘卻堅定地讓他拒絕,那一次他依然信了他娘的話,夫人見他拒絕,又想報恩,見他生活困苦,最後讓他去她的鋪子學習做掌櫃。

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程慧這樣做也算是報答錢喜的救命之恩,也可以讓錢喜有一個不錯的日子過。

果然錢喜又賭對了。

他成了官家小姐手下的掌櫃,多少人巴結著他。

後來他日日見著鋪子賺了那麽多錢,他想若是他能拿上一分,也夠他用了,第一次成功之後,他的膽子越發大了。

他心底隱隱有一個信念,就算是揭發了又如何,當年的救命之恩豈能說抵消就抵消,就算夫人知道了此事,也不會拿他怎麽樣。

宋書和李參二人看了看,眼底皆有一絲失落,萬萬沒想到這錢喜竟然跟夫人有救命之恩。

難怪夫人格外對錢喜好,他們以前以為那是因為錢喜這人嘴甜,最會討夫人的歡心,原來竟是有這一層緣由在,他們二人與錢喜向來不對付,如今有機會見到他受懲罰,自然是滿心期待,沒想到……

池瑾言雙眸驟然一凝,眾人只覺著周遭一冷。

威脅?

他漆黑深邃的星眸滿是冷意,清冷的嗓音不帶著一絲溫度:“你說你有恩與我娘,那你這十六年來,貪了鋪子二十萬兩銀子,足以抵消當年的恩情!”

錢喜一怔,眼神露出慌亂:“二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要攆我走?”

他身為錦繡樓的大掌櫃,池夫人手下的紅人,這是屬於他的,那人竟敢全部搶走?

不!!

絕不可以——

池瑾言眉目清冷淡漠,沒有一絲感情:“沒有將你送官,已經是看在當年你救我母親的份上,我池府不歡迎你這種監守自盜、見利忘義之人。”

錢喜腦袋一空,完了——

一切都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