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他把陳念攔在角落裏。“你知道伊凡不可能是間諜的，為什麽不阻止他們？”

“是我提出的，”陳念的眼神冰冷得讓他心生恐懼，語氣卻十分平淡，“他和太多關鍵人物有來往，嫌疑很大，就算真的不是也很難洗清。”

“那你為什麽還要把他牽扯進來？你不是跟他……”

陳念竟然笑了。“老宋，在這樣的節骨眼兒上，這是立功的事情，你覺得會有誰在意他是不是真的間諜？看起來很像，這就夠了。我跟他不過酒肉之交，這種人脈就是在節骨眼兒上用的。”

陳念並不知道他和克裏斯的關系，才會對他如此坦誠。他還在原地楞著，陳念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會議室。

他等不到下班就借口感冒提前趕回家，一路都在思考對策，見到克裏斯的時候已經徹底冷靜下來。

“我跟你去找伊凡，我們今天晚上就離開這裏。”

“什麽？”克裏斯剛從床上起來，眉毛微微蹙起，像是完全沒理解到他話中的含義。

“有人想陷害他，”他捏了捏克裏斯的肩膀，“你快去把衣服穿好。佐伊，立刻幫我打包行李。”

“等等……”他走出幾步克裏斯才回過神來。“你到底在說什麽？”

他嘆了口氣。“動作越快越好，路上說吧。”

在他催傭人叫了兩三次以後伊凡終於下樓來，裹著一件綢制睡袍，睡眼惺忪。

“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伊凡一邊聽，一邊用一支細長雕花的老式煙槍吞吐著煙霧。“這只是懷疑而已，他們找不到證據，總不能把我怎麽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樣的事情發生得太多了。”宋齊搖搖頭，沒有說完剩下的半句。你們還太年輕，未曾見過人心險惡。

“我也覺得沒那麽嚴重，伊凡找個朋友去應付一下就好了。”克裏斯坐在沙發的扶手上，腦袋歪歪地搭在他肩上。“我就知道那個姓陳的不是什麽好東西。”

伊凡眼中閃過一絲低落，很快掩藏起來。“你們今晚就留下來吧，我打幾個電話問問其他人的消息。宋，如果形勢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嚴峻，我們就按你說的做，明天一早就離開首都。”

他跟在克裏斯身後走了一段，快要走出門的時候回過頭來，伊凡獨自坐在昏黃的燈光裏，顯得有些落寞。“你一定要考慮清楚。”他最後叮囑。

伊凡笑了笑。“謝謝你，宋。”

那一夜他的夢零碎而昏沈，夢到他親手把克裏斯銬住帶進警察局的那天，夢到故鄉的麥田，和灰白如幕布的天空下，伊凡獨自走向絞刑架，悲傷如刀刃割裂他的胸膛。醒來時看到身邊熟睡的克裏斯，如釋重負。

現實卻正朝著與他的預見截然相反的方向發展。一夜之間，伊凡不再有罪名加身，相反，他們每一個人的命運都發生了轉變。

第二天，因叛變嫌疑而遭到孤立的兩個國家羞憤之下和真正的叛變國公開撕毀七國條約，結成三國聯盟，並聲稱將以武力占領應該屬於他們的領土，首都陷入一片混亂。

他再三提醒伊凡和克裏斯不要離開家，獨自前往市中心。所有的店鋪都關門貼上了封條，但上鎖的門仍舊被人們砸開，搶走了每一件能帶走的東西。

警局大樓好像是最早遭到劫掠的對象之一，現在早已經人去樓空，遠遠看去被敲碎的窗戶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電梯也停運了。他爬到十二樓，發現窗臺邊自己的盆栽也都被搬走了。誰會要那種東西呢，他想，過道裏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他轉過頭，隔著滿地紙頁和玻璃碎渣，同陳念對上了視線。陳念手裏抓了一摞文件，看到他也明顯一楞。相視無言。

他搖了搖頭，轉身朝樓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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