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淺金色的陽光破窗而入，成片地散落在床頭。窗外的大地依然鋪滿沈沈白雪，但天空已然放晴，清澈如洗。他呆坐了一會兒，昨天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夢，隨著漫天雪花的消失戛然而止。

“早上好，先生。”佐伊端來吐司和咖啡。

“放下吧，”他示意佐伊把早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伊凡什麽時候走的？”

“您說小先生嗎？天剛亮就走了。”

佐伊放下托盤，正要轉身離開他才回過神來。“你說什麽？”

“我說小先生天剛亮就走了，有什麽問題嗎，先生？”

戰爭結束後他花了很大功夫才從托人從重新開業的智能管家公司找到當年佐伊的信息拷貝，儲存在芯片上植入了□□人女仆的大腦。這個稱呼應該是從老佐伊那裏繼承來的。

“你認錯了，佐伊，”宋齊笑著搖搖頭，“那是克裏斯的哥哥伊凡。”

“我的眼球裝載了虹膜掃描功能，不會認錯的，先生。”

這怎麽可能？

宋齊在震驚中回憶著昨天夜裏發生的一切——壁爐前的談話，晚飯，電話……對，電話！

“你昨天陪他去打電話的時候，看到他撥號了嗎？”他立刻問佐伊。

“看到了，先生。”

“那你還記得那個號碼嗎？”

“記得，先生。”

他現在無比親幸訂做女仆的時候選擇了包括極限記憶在內的最高配置。“走，我們去打電話。”他裹好睡衣，佐伊已經把軟毛拖鞋擺在床邊的地板上。

“您好……”

接電話的是個年長男性，應該是醫生本人。“請問您是不是有一個姓Takahashi的病人？叫伊凡，或者叫克裏斯。”宋齊等不及他說完就搶先問。

對面隔了一會兒才回答。“你是誰？”

他知道自己應該緩慢清晰地向醫生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可是在證實自己的猜測之前他一秒鐘也不能再等。“他昨天來找我，告訴我他是伊凡，戰後一度精神錯亂以為自己是克裏斯，其實不是這樣的。我剛剛才意識到，他就是克裏斯！他無法接受伊凡死去的現實，所以決定讓自己取代伊凡活下去！”

“你猜對了，”醫生平靜地回答，“現在你先冷靜下來，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他簡單介紹了自己和克裏斯的關系，醫生聽完才終於告訴他克裏斯的病情。

“他現在完全將自己當作了伊凡。我嘗試過矯正他回到自己的身份裏，但對他來說太痛苦了。他一直認為伊凡的死是他的責任。當時他不顧伊凡阻攔去黑市賣血，伊凡去追他，路上因為虛弱而昏倒，凍死在雪地裏。”

“不……這樣不對。”宋齊握著聽筒的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他是克裏斯啊！”

“你出現得很及時，如果你願意配合，我會試著讓你參與治療，也許會有所幫助。但是你要知道，這最終還是取決於他自己的選擇——如果他仍然選擇作為伊凡活著，我絕對不會強迫他。”

佐伊推開門，主人正靠在椅子上掩面哭泣，男人顫抖的肩膀和由她所監控的實時心率足夠讓她做出判斷。

“您的咖啡已經熱過了，先生。”裝在大腦中的系統提示她此刻應該說。但她抹去了那行提示，放下托盤安靜地離開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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