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躺在他懷裏，手腳都掛在他身上，像一只氣喘籲籲的小猴子。

“你是我睡過的最無聊的條子。”克裏斯抱怨說，一邊用牙齒輕輕咬著他的肩膀，留下兩排微紅的齒印。

“你剛才在勁頭上可不是這麽說的。”

“那是鼓勵，鼓勵。我要是在那種時候批評你表現太差，你整個後半生都要活在陰影裏了。”克裏斯又往他身邊蹭了一點，調整角度，給自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一串耳釘冰涼地貼在他胸口。“你以前是軍人？”

“從哪看出來的？”

“睡起來像。”

克裏斯纖長的四肢同他的交纏在一起，分享著彼此體溫和漫長熱烈的餘韻，氣息逐漸平緩卻依然燥熱。

“你還記得你的故鄉嗎？”克裏斯問。“伊凡說你們年紀大一些的人，都是有故鄉的。”

他其實偶爾會回想起家鄉的麥田。五六歲的他穿著拖鞋和背心，追著大人走在田埂上，幹燥空氣中偶爾繾綣湧動起一陣微涼的風，吹亂頭發，灌滿寬松的短褲。但他不知道如何向克裏斯描述這一切。他無法描述麥田的模樣，廣闊的麥田如何在盛夏的風中漾開碧綠波浪。

他只是搖了搖頭。“太遙遠了。”

克裏斯有些失望，短暫地親吻了他，然後起身打開一盞壁燈，從撿起地上的外套，摸出口袋裏的煙盒。“你要麽？”克裏斯抽出一根煙問他。

在他拒絕以後，克裏斯坐在床角點燃了煙。壁燈的光線稍暗，照著克裏斯光潔的背脊。他看了一會兒，心臟的某一處忽然疼起來，空洞而不安，像有人正在那裏開鑿著通往地心的隧道。他坐過去將克裏斯擁入懷中，感受到肌膚的溫度，那種痛覺才總算得到了安撫。

“你是東亞人？”克裏斯隔著薄薄一層煙霧問他。

“不是，只有三代之內沒有外族血統的才能稱作東亞人，像陳念那樣。我母親是斯拉夫人。”

“你們總是有這麽多條條款款的，好像有了這麽多規則，世界有變得好一點似的。”克裏斯在地板上摁了煙頭，他沒有阻攔，雖然明天一早佐伊一定會大發雷霆。“趁你們還沒立下規定以後一晚上只能幹一次，”克裏斯反身跨坐到他腿上，扶著他的肩膀吻上他等候已久的嘴唇，“我還要好好享受一下。”

年輕是如此平凡而珍貴的特質。宋齊摟緊懷中的人，不敢想象終有一天他老去的模樣。

他醒來的時候克裏斯已經不在了。

“早上好，先生。現在是早上八點十分，室外十八攝氏度，小雨。”佐伊已經把昨夜的狼藉徹底打掃過，話音剛落機械臂就將香氣撲鼻的糊狀早餐端到他手邊。

“等一下再吃。”他擺擺手打算先去洗漱，遲疑片刻還是問出了口：“克裏斯呢？”

“在您醒來前四十八分鐘離開了。我也為他準備了早餐，他吃得很愉快，先生。”

“……他有沒有留下什麽消息？”

“沒有，先生。”

“謝謝你。”他不免有些失落，起身往浴室走，佐伊忽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怎麽了？”他一頭霧水。

“騙您的，先生。他留下了電話號碼，說您隨時可以打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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