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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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坐陳念的車去的。車開進市郊的一個舊式的高檔住宅區,穿過一條繁茂的林蔭路,停在一棟三層的西式小樓前。

越貼近舊時代的生活方式越昂貴,是聯盟國的時代特色。人造食品、衣物甚至電子產品的價格都非常低廉,而屬於舊時代的一切——磚瓦修建的樓房,天然食品,棉、毛、絲綢,甚至蠟燭和油燈,都因為技術瀕臨失傳和資源的稀缺而價格高昂,只有少數人可以負擔。也正是由於象征著財富和品位,這種覆古的生活方式在首都的上流社會十分盛行。

來開門的是府上的傭人——因為聯盟法的修正,勞動保護法不再適用於經過大腦降級改造的□□人,半個世紀以前便由人工智能系統取代的□□人仆傭重新回到了中產階級以上的家庭。

“陳先生下午好。”傭人熟稔地同陳念打過招呼,又轉身向宋齊點頭致意:“您一定是宋先生,裏邊請。”

按照他對伊凡和克裏斯兄弟的印象,他們應當是血統相當純粹的波羅的海人種,屋子內部的裝修卻包含大量東亞元素。他們剛剛走過的客廳就擺著一扇價格不菲的刺繡屏風,宋齊猜應該抵得上他半年的工資。

留意到他的視線,陳念笑了笑。“他們的養父是日本人,半年前去世了,他們剛從鄉下搬來不久。”

陳念有太多值得他嫉妒的地方。純正的東亞血統,年輕,英俊,仕途坦蕩,連風流輕浮的性格也讓他羨慕——這個年輕人經歷過的挫折實在是太少了。

傭人將他們領到餐廳,餐桌倒是西式的,木筷旁也擺著一副刀叉,宋齊立刻松了口氣——他從來沒有吃過日本菜,在這種場合一定會出糗。

伊凡已經在等著,隨即笑著走出來迎接他們,態度同在警局時截然不同。“兩位先生總算沒讓我等到天黑。”伊凡穿著一件領子很低的灰色毛衣,露出古老貴重的白金項鏈,一顆鉆石垂在鎖骨間,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我一下班就開車過來了,”陳念低頭親了親伊凡的臉頰,回頭問宋齊,“是吧,老宋?”

宋齊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是的,我作證。”

伊凡走過來同宋齊握了手。“上次克裏斯的事情,多謝宋先生了。”

“您太客氣了。”他極不適應這樣客套而疏遠的交流方式,感覺自己回答得相當生硬。

陳念已經駕輕就熟地拉開一張椅子坐到了餐桌旁。“克裏斯呢?”陳念問。

宋齊留意了一下,桌上是擺著四套餐具。

“他可能會晚點來。”伊凡無奈地笑了笑,吩咐一直等在旁邊的傭人:“可以上菜了。”

他上一次吃到天然食材做成的宴席,還是在部隊裏團長結婚的時候。

最先端上來的是魚子醬和奶油濃湯,味道有些古怪,但陳念和伊凡都吃得相當自然,他也只好埋頭吃下去。

“陳告訴我,宋先生以前是聯盟部隊的飛行員。”

“只是接受過飛行員訓練,”終於逮住機會可以少吃兩口了,他心想,“七國軍隊一體化以後,每年都在裁減人數,而且現在大部分作戰任務都可以由電腦和改造□□人完成。”

“我對那些東西可不放心,還是實實在在的人靠得住。”

養尊處優的人自然會這麽想,宋齊也只是笑了笑。“打起仗來也能減少傷亡嘛。”

克裏斯出現的時候主菜剛端上桌,每人一塊灑滿香料的香煎龍利魚。

“快跟兩位先生道歉。”

克裏斯並沒有搭理伊凡,眼睛瞇起來掃過陳念,停在他臉上。“一個條子……又一個條子。今天是在開條子派對嗎。”

陳念竟哈哈大笑起來。“你真有意思,克裏斯。”

“我才不想被條子誇。”克裏斯翻了個白眼,徑直走到宋齊身後,搶過他的叉子叉起他剛切好的那塊魚塞進嘴裏,隨即一副作嘔的表情。“你們每天吃這些從墳墓裏挖出來的長黴的東西,是想盡早成為木乃伊嗎。”

“不想吃的話請不要打擾我們。”伊凡放下刀叉,望著克裏斯微笑地說。

“我才不吃這些三個世紀前的垃圾。”克裏斯說完便轉身離開,倒是順走了宋齊面前盛著紅葡萄酒的古董高腳杯。

宋齊目送克裏斯走出餐廳,隨後以十分壯烈的心情將一塊龍利魚送到嘴裏,心裏感嘆克裏斯的描述果真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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