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算勉為其難地把整塊魚排咽下肚子，離席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時正準備推開門，卻聽到門縫裏傳出相當暧昧的聲音——他早該猜到陳念和伊凡的關系。

他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在曲折的走廊上徘徊了好一陣，總算找到了通往一樓客廳的路。

克裏斯正斜靠在靠窗的沙發上抽煙，氣味顯然是新式的人造香煙，手邊的紅酒也還剩了大半。“他們人呢。”克裏斯挑著眉頭懶懶地問。

宋齊猶豫著不知如何作答，克裏斯已經輕蔑地笑起來。“這麽早就幹上了，那個姓陳的往後得找個消防員過日子吧。”

宋齊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無言地看著克裏斯。屋子裏的一切陳設都是舊時代的遺物——牛皮沙發，繁覆的波斯地毯，燈光也是古舊的橙黃色。克裏斯的側臉線條流暢而淩厲，眉釘反射著細小的燈光。

克裏斯旁若無人地抽完那支煙，才轉過頭來看他，吐出的煙霧仍盤旋在頭頂。“你要待到什麽時候？”

“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應該得等陳念一起走。”

說到陳念，克裏斯又露出了不屑的笑容。“那你可以先去廚房安排一下明天的早飯，不然他們又會讓你吃那些僵屍肉塊。”

一想到那些食物他就陷入了極深的恐懼中，克裏斯已經站了起來，從他身旁穿過。“走吧，我送你回去。”

克裏斯開的是一輛上了年頭的汽油車，起步時發出巨大的噪聲和震動。旁邊就停了幾輛相當豪華的汽油動力的跑車，但看得出都不常使用。“沒辦法，伊凡無論如何不準我買電動車。”克裏斯嫻熟地把車倒出車庫，“可我要是開那種車，就是旁邊伊凡的那些，中間販子應該不會放心把藥賣給我。”

“在我面前最好不要提什麽藥販子。”

“是是是，”克裏斯聳聳肩膀，“我忘了我正在送一個條子回家。”

車上路以後噪音輕了點，克裏斯打開收音機，播的是時下流行的迷幻電子樂。

“你們是孿生兄弟嗎？”他問。

“不是，伊凡比我大一歲，但人人都這麽以為。長著跟他一樣的臉是我這輩子第二大的不幸。”

“第二？”

“第一是被生下來。如果當時我能自己做決定的話，我寧願死在細胞狀態。”

車很快駛離了高檔住宅聚集的郊區，回到高樓林立的市中心。無數窗戶透出的純白光線在車窗外一閃而過。“你還很年輕，不應該這麽悲觀。你過著許多人夢想的優渥生活，伊凡也對你很好，你應該更懂事一些。”

“伊凡只是需要我來烘托他的悲慘身世而已，好讓男人們死心塌地地愛上他。他就是個光彩照人的女表子。”

他轉過頭看著克裏斯年輕而英俊的側臉。太年輕了，他想，只有年輕的心裏才能裝下這麽多對世界的憤怒。

“你是個不錯的條子，比陳念好。”停在路口的時候克裏斯忽然說。

他沒有問為什麽，克裏斯也沒有說。

克裏斯打開車窗，冰涼的晚風吹進車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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