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娘養的……”

“我……”孫蘭馨正要說話,邱文谷凝眸，盯著她,就像參與過無數戰鬥的獸王盯著一只幼獸,眼裏的狠厲似乎要一口咬上她的脖頸。

孫蘭馨從小到大都被人寵著，早慣壞了，道行壓根搬不上臺面,被邱文谷盯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剛剛潑婦的氣勢也沒了。

“孫先生是嗎？”見孫蘭馨不說話,邱文谷忽然扭頭看向孫和德,和對方對視了一眼。

一眨眼的時間,孫和德卻從邱文谷的眼裏看到了一把射向他的劍,直接讓他背後出了一身冷汗，升起巨大的不安感。

邱文谷面無表情,說：“我一來就聽見了孫小姐對我亡妻的詆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孫先生您知道嗎？”

孫和德是個人中精怪,被邱文谷的氣勢壓倒了一瞬後,很快便緩了過來，鎮定地說：“今天我和蘭馨是來看望病人的，沒想到竟然被人直接趕了出來,蘭馨氣昏了頭，說了些不大得體的話，小孩子不懂事，口無遮攔,邱總莫怪。”

邱文谷比孫和德高，看他的時候微微低頭，有種居高臨下的氣勢，問道，“小孩子？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孫小姐今年應該有二十二歲了吧，比我女兒方斐還大一歲，這個年紀還口無遮攔？”他微微停頓一下，接著說，“是不是沒有長嘴的必要了？”

邱文谷竟然直接忽略了孫和德關於被趕出來的理由，只揪著他的後半句，完全一副護短到極致的姿態，說的話直白又毫無回轉餘地。

他不管方斐為什麽把人趕出來，趕了就趕了，他只知道孫蘭馨罵了方斐，方斐受了委屈。

那麽他就有必要掀一場腥風血雨。

邱文谷的態度強硬，讓孫和德有一絲猶豫，然而沒等他想出話語反擊，方斐直接站了出來：“孫總您誤會了，我可沒膽子趕您，我從始至終請的都是孫小姐。”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孫蘭馨，說，“我給她倒茶，她不喝就算了還惡語相向，我是個剛出了車禍的病人，受不了刺激，把孫小姐請到樓下看風景也是謹遵醫囑。您愛護晚輩，想把孫小姐帶回去，我感激還來不及，怎麽成我趕您了？”

方斐這通胡言亂語，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還受不了刺激，把人請出去看風景，好像勒令高天睿把人丟出去的不是她一樣，孫蘭馨被踩了尾巴，氣得要跳起來，指著她：“你！”

“蘭馨。”孫和德制止了孫蘭馨的臟話脫口而出，捉住她擡起的胳膊，把人擋在自己身後，好讓她不要接著口無遮攔，讓事情發展更無法控制。

孫和德沒想到方斐的嘴皮子這麽利索，他原本想指責邱文谷以大欺小不顧體面，方斐的話一出，他頓時把矛頭又改向了方斐，說道：“你說蘭馨不喝你的茶還惡語相向，可我看在眼裏的，卻是她明明想接你的茶，只是反應慢了一拍，沒能及時接住茶杯，然而你直接把茶倒了，還嘲諷她看不起你的茶葉……不過這些都是小事，你們小孩兒間鬧鬧矛盾也正常，但你使用暴力，實在是太過分了。”

“蘭馨她這段時間因為你的緣故，已經受了不少傷害，心靈和身體上雙重折磨，已經比以往虛弱很多，你還讓一個體型健碩的保鏢對她動粗。”孫和德背手而立，嘆了口氣，語氣中有著無奈：“我以為邱家和華禾近來交好，為了以後長久的合作，你和蘭馨當初那樁小事也應該翻篇，所以我才勸蘭馨放下，卻沒想到我把她帶來了，卻受到這種待遇。”

孫和德這張嘴段位比方斐還高，黑的也能說成白的，要是有個不知情的路人在這裏，聽了他的話，指不定真覺得錯都在方斐身上。

孫和德話還沒說完，他又接著說：“我知道你當初被蘭馨的團隊設計了一出，感到委屈，所以對蘭馨懷恨在心，不過你看看她現在的近況，人人喊打，在娛樂圈幾乎沒有立足之地，你的氣還沒消嗎？”

在孫和德的話裏，方斐是個刻薄小氣、睚眥必報的女人，孫蘭馨只是犯了點小錯，就被她記恨到現在，不僅毀了人家的演藝生涯，人家大度地來看病，她卻連一杯水都不給，還想把人趕走。

但凡有個人被這樣汙蔑，都得氣的七竅生煙，然而方斐聽了，卻半點反應沒有。

在場的除了孫家叔侄，就是邱文谷和一幫受聘於邱家的保鏢，還有裴璋和李友玲，都是方斐的親友，方斐就是有這個自信，任孫和德舌綻蓮花，把天都說黑了，也沒人會信他。

所以她根本就不需要反駁，體面站著就好。

“沒消呢。”方斐淡定地笑，說，“您就當我小氣記仇吧，那您也承認孫蘭馨錯了對吧？既然錯了，是不是該給我道個歉呢？我可是這麽久了都沒收到當事人的道歉聲明呢，您這麽講理大氣的人，今天特意來把那件事翻篇，想必也是做好了讓孫蘭馨道歉的準備吧？”

誰也沒想到，方斐竟然直接順著孫和德的話，把罪名都承認了，無所謂著擔了個小氣刻薄標簽，也要讓孫和德無意中承認的孫蘭馨犯錯一事落實，繼而讓她道歉。

“只要她給我誠懇地道歉，關於請她下去看風景這事兒，我立馬也能承認錯誤。”

方斐的話音剛落，孫和德就知道孫蘭馨要壞事，果然，孫蘭馨原本就覺得自己無辜被封殺，還慘遭粉絲威脅攻擊的現狀都賴方斐，這回被勸著來看裴璋，也是孫和德說趁裴璋病弱，需要關愛的時候，讓她來賣個好，說不定裴璋一心軟，她提出協議戀愛，裴璋也會考慮一下，沒想到方斐不僅把她趕出病房，宣告她和裴璋的戀情，還妄想讓她道歉。

孫蘭馨當即就炸了，要撲向方斐，被反應極快的高天睿攔腰截住，不能靠近方斐半步，於是孫蘭馨在高天睿懷裏掙紮，極盡尖酸刻薄的話語，把方斐罵了個狗血淋頭。

沒等孫蘭馨罵過癮，孫和德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槍可以傷人，有時卻因為後坐力太大，反而容易傷到使用它的人，孫蘭馨的蠢貨性格可以為他所驅使，卻不能蠢的太過，不然就連他自己也難以脫身。

孫和德清楚地知道，邱文谷在生意場上的殺伐果斷，知道他這個人半點不好惹，所以他剛開始一直都沒有針對方斐，只是想把戰火引向裴璋，直到方斐站出來反駁他後，他才和方斐有正面沖突。

現在的形勢明顯不利於他，他留的越久，對他越不利，無論是和邱家的關系，還是和孫家的關系。所以他死死地攔住孫蘭馨，不讓她激怒邱文谷，他對著邱文谷，略有些歉意地說：“蘭馨這段時間被網絡暴力和現實中的攻擊包圍，性格不太穩定，邱總見諒，我先把人帶走，道歉的事我會勸她，也會……”

“不是勸。”邱文谷冷冷地打斷他的找補，“是必須道歉，綁過來也好，打斷腿也好，她必須和我女兒道歉。你可以走，但她不行，她剛剛罵出口的話，我每個字都聽清了，她不是精神不太正常嗎？這裏是醫院，我可以請最好的精神科醫生為她治療，保證讓她健健康康地離開。”

孫和德說的性格不太穩定，在邱文谷口中便成了精神不太正常……

孫和德皺起眉，如果邱文谷不怕得罪孫家也要弄孫蘭馨的話，他得趕緊想一個辦法保全自己……

然而用不著他想出來，卻是方斐開了口：“放她走吧。”

邱文谷：“嗯？”

“她太吵了。”方斐說，“會打擾哥哥和裴璋的休息。”

也不知道方斐是真的覺得孫蘭馨吵，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邱文谷見她神情認真，不免又問了一遍：“放她走？”

方斐點了點頭，沒有看孫蘭馨，視線放在孫和德身上：“她不道歉也好，這樣以後我做了什麽，也有說辭。”

這個歪理簡直是在宣戰，威脅孫和德不道歉的話，自己以後還會幹出報覆的事。

孫和德聽明白了，但這時候也顧不上她報覆不報覆，孫蘭馨剛剛罵的話確實難聽，留下來只怕沒什麽好下場，趕緊把人帶走才是要緊事。

這個歪理真是讓人舒服，邱文谷便聽從了她的意思，差了兩個保鏢，把孫蘭馨抗下了樓。

到了停車場，孫和德趕緊領著人離開。

孫家叔侄一走，邱文谷這才騰出功夫，問方斐：“小小，你和那個女孩兒有什麽矛盾？”

原來邱文谷壓根不知道方斐和孫蘭馨起爭執的原因，就二話不說地替她出頭。

這段時間意外太多，邱文谷還沒來得及把方斐這些年經歷的事都查清楚，對於孫和德口中的事情，他雖然是無條件相信方斐，就算方斐無理取鬧欺負人他也無所謂，但還是想知道真相。

方斐便簡單地說了說孫蘭馨在網上算計她那事兒，也把自己應對的措施都告訴了邱文谷，最後面對有些驚訝的邱文谷，說：“沒事兒，爸，我不會讓自己吃虧的，你放心。”

她已經可以很自然地喊邱文谷爸爸了。

邱文谷神情覆雜地看著方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和心疼的都是方斐不需要靠誰就能不被人欺負，然而不是生活所迫，又怎會輕易鍛煉出這麽一顆玲瓏心。

他開完會，從公司一出來就直奔醫院，本想著看一眼女兒的身體狀況，沒想到一出電梯就看見讓人窩火的一幕——方斐被一個潑婦似的女人指著鼻子罵，對方還罵了他此生最為愧疚的亡妻，簡直是拿刀子在他心裏攪和。

現在得知了事情真相，對孫蘭馨的恨意更甚，邱文谷已經暗暗下定決心，絕不會放過她。

邱文谷又問了兩句方斐的身體情況，得知一切正常後沒有進病房，直接折返往電梯走，一邊走一邊吩咐底下人：“調查孫蘭馨，把她所有人際關系和幹過的虧心事都調查清楚，還有，查一下方斐在千娛的待遇。”

方斐在被孫蘭馨設計汙蔑後，千娛的團隊竟然毫無反應，任事情發酵了兩天，最後還得靠方斐自己想辦法解決，不用查就能知道千娛對方斐的態度如何，但邱文谷還是想知道細節，知道方斐這些年到底過得有多苦……他該，如何去補償。

方斐獨自回了病房，推開門，就被立在門邊的人影嚇了一跳。

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床的裴璋，正撐著拐杖，定定地站在門邊，幽魂似的也不出聲，就那麽站著。

“怎、怎麽了？”方斐被嚇的一個哆嗦，但還是第一個反應去扶他，“你怎麽下床了？”

裴璋沒說話，上下打量著她，把她渾身上下每一寸都看了一遍，然後漠然地收回視線，右手拐杖撐著地，左手拐杖後退，不甚熟練地轉了個身。

裴璋明顯是頭回用拐杖，連怎麽使勁都不知道，走的每一步都需要猶豫幾秒，保持平衡後才繼續下一步。

方斐趕緊上前去扶他：“你小心點。”她看見在角落裏整理文件的李友玲，有些責備地問，“李姐你怎麽都不攔著他下床？就算攔不住，你怎麽也不幫忙扶一下？”

出乎意料的，李友玲聽了她的質問，大感委屈，文件一丟，把手背豎起來給她看：“我不扶？你看看這就是我要扶他的下場。”她的手背上有一個鮮明的五指印，“你可能不知道，現在除了你，平時根本就沒有人能靠近他，他對人過敏！”

“……”方斐還真不知道……

“你剛剛在外面，門掩著你沒看見，我必須好好跟你打個小報告。”李友玲起勁了，不顧裴璋陰沈的臉色，大著膽子說，“他一看見孫蘭馨要沖過去打你，直接就從床上跳了下來，我跟你說，要不是我親眼看見他從手術室出來，我真以為他壓根沒受傷，身手那叫一個利索。”

裴璋：“……閉嘴。”

“我嚇了一跳，沖過去扶他。”李友玲冒死又現了現自己的手背，“這就是下場，差點給我打脫臼。”她話鋒一轉，“你說他這個人是不是欠，自己站不穩還不讓人扶，輪椅拿去維護了，就剩一副拐杖，拐杖好用我好用啊？還打我？”

總之李友玲就是很不高興，屋裏只有裴璋一個人的時候，她不敢吱聲，方斐一進來就摁了開關似的，逮著方斐一頓數落裴璋。

方斐既好笑又感動，把裴璋扶上床，說：“門外那麽多人呢，你不用擔心我的。”

裴璋被暴露了失態的全過程，此時臉色陰翳，眼裏含著冰，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裏是邱家的地盤，走廊裏全是邱家的人，就連隨便找一個護工出來，都是邱家忠心耿耿的傭人，對於方斐來說，可謂再安全不過，所以他才任由方斐出氣，給孫和德下了這麽大一個面子，如果不是自己還需要維持和孫和德假模假樣的叔侄關系，好進行接下來的計劃，他連為難的臉色都不想擺出來，不用方斐開口，直接就能趕走他們二人。

可盡管再知道，心裏再多冷靜考慮，他在看見孫蘭馨從孫和德背後掙脫出來，要沖向方斐的那一刻，身體卻比思維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清楚自己這副最多只能堵住炮□□口的破爛身子，沖過去抵不了什麽用，可他就是在那一刻失去了理智。

就像當初汽車傾翻的瞬間，他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解開安全帶，撲向身旁的女人，用血肉之軀為她遮風擋雨。

那是一個名叫方斐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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