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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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和德一回去果然就找上了裴旭軍,把他在病房遭受到的待遇都告了一狀。

事由方斐起,錯卻也有裴璋的份。

雖說裴璋什麽都沒幹,但他也就錯在故意什麽都沒做,仗著醫院是邱家的地盤,身邊護衛的保鏢都是他們自己人,絕不會讓方斐吃到虧,便什麽也不管,任由方斐出氣,給孫和德下了好大一個面子。

裴旭軍聽了很是愧疚,當著摯交好友的面,把裴璋罵了個狗血淋頭,說一定會孫和德一個交代,等孫和德出了辦公室,他這才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他記得裴璋只是看不慣孫和德唯利是圖的性格,不願意和對方相處,但為了顧及他的顏面,絕對不會不恭敬,也不會看著孫和德丟面子不管,除非是孫和德無中生有或者誇張過度,否則其中一定有隱情。

他決定回去好好問問裴璋。

等裴旭軍到了醫院,看見渾身沒幾塊皮膚裸露在繃帶外的裴璋,一肚子疑問卻瞬間被他吞了回去,說出口的只有:“好好養傷,什麽事都不用管。”

他不想問了。

他險些老年喪子,如今對裴璋的愛護達到了空前的程度,寧願選擇讓多年好友受點委屈。

無論真相是什麽,只要是裴璋的決定,他都支持,沒有任何人比他兒子重要。

孫和德等著等著,等了半個多月,等的天都降溫了,卻還沒等到裴旭軍的交代,就算他不在意這份交代,裴旭軍奇怪的態度也讓他起了疑心。

他正奇怪著,秘書送上來幾份文件,是最近華禾合作項目的進程,還有幾份商榷中的協議。他敷衍似的看了幾頁,把字簽下,“叫齊宇進來。”

齊宇是華禾外聘的管理層中的一位管理人員,能力優異,性格開朗,最重要的是家境貧窮,孫和德多費些心思和金錢,就能將人牢牢掌控。

齊宇進來的時候還有些心虛,看了屋外好幾眼,然後問:“孫總,我這樣明目張膽地過來合適嗎?”

“沒事。”孫和德說,“過段時間股東大會上逼裴旭軍稀釋股權的時候,你還是一樣要選擇站邊的,被他們看見就看見了,無所謂。”

於是齊宇又問:“那您找我什麽事?”

“華禾第四次融資的計劃書怎麽遲遲不予通過?是出了什麽意外嗎?”

見孫和德打聽這個事兒,齊宇便有些欲言又止。

“快說。”

齊宇只好開口道:“本來和佳源的合作以及進入第二個階段了,但是上周美國的在鷹公司突然向我們伸出了橄欖枝……”

“什麽在鷹公司?”

“是美國當納集團的分公司,手握當納的電影制片資源,這次找上我們,據說是得到了上面的允許,想開拓一條華美影視文化雙向的輸出線。”

美國當納,是美國排名第二的電影和電視娛樂制作公司,投資過無數創下各條記錄的電影,在世界500強企業中排名也是靠前的。唯一的缺點就是旗下分公司巨多,幾乎是投入一個大項目就開設一個分公司,不是熟悉它的人根本連記都記不全,所以孫和德不知道在鷹這個名字也是正常。

孫和德神情立刻嚴肅起來,“為什麽我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

“因為……”齊宇似乎有點不太敢說,停頓了一會兒才接著說,“因為對方接觸的是裴總,而且還沒有走明面程序,只是私底下的接觸,我會知道這件事還是劉哥說漏了嘴。”他口中的劉哥也就是管理團隊的另外一個核心人物,對裴旭軍忠心耿耿,說是裴旭軍的心腹也不為過。

孫和德眉頭頓時緊緊皺了起來,當納和華禾的檔次差距不是一星半點,如果當納真的想在國內開拓一條雙向輸出線,而華禾爭取到這個名額的話,畢竟是雙向輸出,上頭也希望國內文化走向世界,自然會多給予扶持,到時候華禾不僅手握國際資源,還背靠國.家,其中的巨大利益能直接讓華禾成為國內最大的影視公司。

但是這樣驚人的消息,裴旭軍竟然瞞著他……

聯系上裴旭軍在裴璋那事上對他的奇怪態度,孫和德心裏猛地跳了一跳,生出難以忽視的危機感。

難不成裴旭軍已經察覺到他的意圖了嗎?想要借由這次和當納的合作,反把他的股份搶走?

孫和德沈默了,他靠著椅背,盯著齊宇看,把齊宇背後盯出了一身冷汗,許久後他終於開了口,說:“你去套話,查清楚裴旭軍和在鷹的人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地點。”

齊宇楞了:“你要搶在裴總之前見他們?”

“對。”

“為什麽啊?當納如果和我們合作,受益的是整個華禾啊。”

因為孫和德並不想整個華禾都收益,他只想讓自己占得最大的利益。

孫和德自然不可能把真實的想法告訴齊宇,他只是搖了搖頭,“你去問清楚就好,今後你的辦公室從十七樓調到十四樓,我們保持距離。”

十七樓是最好的樓層,每個人都有休息室,和星級酒店的裝修差不多,調到十四樓而職位沒有任何變化,就等於是受到了排擠,孫和德這個舉動的意思是要給齊宇塑造一個與他交惡的形象,好取得裴旭軍的信任。

齊宇癟了癟嘴,“好吧。”

齊宇不太開心地走出孫和德的辦公室,孫和德的秘書正要把剛泡好的咖啡送進去,被他攔下,接走了其中一杯,然後他端著咖啡進了電梯,一路下降到停車場,離開了華禾大廈。

一走遠,齊宇就撥了個電話出去。

遠隔數裏的一家私人醫院的花園裏,裴璋正坐在輪椅上曬太陽,方斐在他身旁削著蘋果,忽然裴璋的電話震動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對方斐說:“我想喝水。”

方斐楞了楞,看了眼他的手機,沒說話,拿著還沒削好的蘋果,進屋去倒水了。

“餵。”

齊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孫和德上鉤了,他想截裴總的胡,自己去接觸在鷹。你的演員們就位了沒有?就位了就給我個時間,他讓我打聽裴總和在鷹接觸的時間地點。”

“等。”裴璋把通話暫停,切出去看時間表,然後說,“十一月八號上午十點,地點我發給你。”

“知道了。”齊宇感慨地說,“你就是算準了孫和德聽見裴總背著他接觸大公司的人,會讓他產生危機感,還會讓他失去理智吧?你真挺牛逼的,居然能編出個假公司,我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光看外部調查到的信息,絕對想不到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在鷹公司的存在。”

“很快就會有了。”

裴璋看著遠方,雲從他眼裏飄過,落下一片灰蒙蒙的陰霾。

方斐很快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胳膊還挽著一條毛毯,她把水遞給裴璋,然後將毛毯蓋在他的腿上。

裴璋捧著水杯,目光放在方斐身上,盡數是探究和若有所思,方斐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從病服口袋裏翻出一包琥珀核桃,拆了送了一粒到裴璋嘴邊:“怎麽盯著我看啊?”

裴璋嚼碎核桃,咽下,喝了口水,語氣平淡地說:“我要出院了。”

他說的不是意圖商量的“我要出院”,而是在告知方斐,他要出院了,這兩者意義完全不同,方斐楞了一會兒才問:“醫生同意了嗎?”

“嗯。”裴璋說,“同意了。”

方斐低下了頭,“你什麽時候問的醫生?為什麽我不知道?”

裴璋的聲音像是經過了機械的處理,平淡到充滿了冷漠,毫無波瀾起伏,他沒有回答方斐的問題,只是說:“我今天就出院。”

“……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一下?”

裴璋沒有說話。

方斐沈默了許久,說,“知道了。”

裴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方斐卻轉身直接走了,頭也沒回。

裴璋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殘留的一塊糖衣,口中泛甜的同時,心裏也隱隱出現一絲悵然若失。

方斐是生氣了吧?他就知道,面對他自始至終的冷淡態度,再熱情的人也會消耗光全部的熱情。

近兩個月的傾心付出,卻激不起半點波瀾,得不到任何回應,方斐終於失望透頂了吧?

裴璋勾了勾嘴角。

可是他其實還有話沒說出口。

他想問:你和我一起走嗎?

兩個月的朝夕相處、方斐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再加上自己這具身體在面對方斐時候的無可奈何……這些枷鎖都讓他認清了一個事實——他對方斐有了不同尋常的掌控欲。

他不想讓方斐離開他。

哪怕前世的方斐害他至深,這一世的方斐也還沒有擺脫嫌疑,但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對現在的方斐難以松手。

裴璋向來是個無所畏懼,也敢於做出改變的人。

既然不想松手,那就把方斐留在他身邊,用更多的時間去看清她。

裴璋把水杯放在輪椅的托盤上,單手操縱著輪椅,回了室內,高天睿過來幫忙推輪椅,問他:“去哪兒?”

裴璋反問道:“方斐在哪?”

“看她走的方向,回病房了吧。”

“去找她。”

裴璋眼神冷峻,有如山的堅定在他眸中露出一角。

就算方斐已經對他失望透頂,愛意都消磨幹凈,在他失去執念前,他也不允許方斐離開他。

裴璋出了電梯,一路走向病房,還沒到門口,正巧看見方斐拎著一個行李箱走出來,裴璋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起來。

“你要去哪?”

方斐把行李箱遞給站在病房門口的裘楊鋒,她這時已經換好了衣服,一套休閑衛衣,臉上還戴著一副墨鏡,標準的外出造型。

“不是出院嗎?”方斐把墨鏡拉到鼻尖,低著頭看他,“走吧,我東西都收拾好了。”

“……”

“楞著幹什麽?”方斐想到什麽,臉色一變,“你不會沒想帶上我吧?”

“……”裴璋頓了頓,“不是。”

“那動作快點?”方斐催他,“不然被邱離知道,我走不了了。”

裴璋兩次人生中,頭一回這麽無措。

他一路在腦中模擬過的說辭,半點沒用上,反倒被方斐打了個措手不及。

方斐沒有生氣?

她離開只是為了來收拾行李?

所以……

兩個月了,方斐對他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

她……

怎麽會……

裴璋從內心深處到細枝末節,都被灌進了一道暖流,他一時竟然有些說不出話。

裴璋沒有什麽行李,用的都是醫院的物件,唯一屬於他的只有幾臺設備,早被李友玲拿去他家了,所以說出院直接就能坐上車。

方斐許久沒有見過外面的街道,成天在醫院待著,這回出來見了世面,心情舒暢了不少,原本還在氣裴璋不和他打招呼就自作主張地出院,看了看熱鬧的街市,氣也消的差不多了。

她又從口袋裏翻出一袋核桃,這回是山核桃,被手工敲開的,用胡椒翻炒過,小小的一顆,一口能吃四五瓣,她掰著裴璋的腦袋,把一整袋一股腦塞進他嘴裏。

“以後有事兒要和我商量。”方斐認真地說,“雖然我可能會不同意,但這也不是你瞞著我就擅自做決定的理由,你可以說服我,說服不了我的話才可以采取別的手段,知道嗎?”

方斐向來覺得,和親密的人,應該有話直說,不能把不滿都藏在心裏,否則只會把對方越推越遠。在真正在意的一段關系裏,矛盾應該放在明面上解決,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最起碼雙方做到了坦誠,不會留下誤會的遺憾。

所以她又說道:“還有啊,我理解有些電話不太方便別人在場接,就算是情侶也有彼此的秘密,你直接告訴我回避就好了,我會直接離開的,心裏也不會起疙瘩,但你像今天這樣借口倒水把我支開,我會很不舒服,就好像你根本沒把我當自己人一樣。”

“所以你有什麽要求就直接了當地說。”方斐伸手,把裴璋嘴角旁的核桃屑擦去,說,“可以嗎?”

“……”

裴璋怔怔地看著她,唇邊還有她指尖的溫度,柔軟清晰。

從來沒有和他說過這樣的話。

告訴他,自己在一段感情中需要怎樣的待遇。

赤誠到他所有的算計都一文不值。

就好像方斐把一顆真心掏出來放在了他面前,告訴他,你別躲。

滿嘴的核桃分明是胡椒味的。

然而裴璋的心卻被甜軟了一個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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