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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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剛暗下來, 遠處的昏黃的路燈還沒有亮起。
今天，沈家剛搬回縣城，李凱和徐雅琪幫了不少忙, 到點被留下來，大家聚一聚。
飯菜是李招娣同志在家就準備好的, 大都是熟食, 再炒兩個青菜, 餾幾個饅頭, 就是一桌席面。他們也不急, 剛剛忙了一大會，現在還在歇氣。也因此, 當沈衛民打開門，所有人的眼光都聚了過來。
門口站了幾個人，包括程振華、包括楊文也, 還有兩名身著制服的公務人員。而沈衛民先前看見那名和葉聰長的有五分相似的人, 此時被束縛住雙手，就站在那裏。
幾乎是一瞬間, 沈衛民想了無數種可能，就在此時，楊文也區別對待李家康和葉聰的原因也呼之欲出。
沈衛民皺眉, 詢問的看向程振華和楊文也，不明白他們為何要押著人來他家？這人明顯和葉聰關系匪淺，但依照他現在的處境，孩子知不知道還待另說, 沈衛民不覺得讓他們進家裏是好的選擇。
程振華皺眉看向楊文也，楊文也偏臉看了看沈衛民和院子裏坐著的眾人。
“叔嬸，我借衛民一用。”楊文也說著把沈衛民拉到了大門外, 還給關上了大門。
“你之前說要弟妹搬到縣城住，照顧兩個孩子，這是過來啦？”
沈衛民點頭，“上次倆小子偷跑回家，把我娘和琪琪心疼的不行，唯恐他們在訓練基地受委屈，準備來了之後，隔三差五去看他們。”
“只是嬸子和弟妹嗎？”楊文也挑眉，照他看沈衛民也不逞多讓，上次把兩個孩子送回去的那股子不舍勁兒，讓他看了都牙酸。
沈衛民摸了摸鼻子，他當然也舍不得，看他家倆孩子□□練成什麽樣了？尤其大侄子最近開始躥身高，兩個月竟然長了三厘米。與之相對的，因為營養跟不上，整個人都黑瘦黑瘦的，要不是生性活潑，身體素質相較其他人好上許多，他娘和他媳婦兒就不只是心疼那麽簡單了。
最低也得是攔著孩子不讓去訓練基地。
家裏兩個女人的意見，沈衛民從來都是尊重的。沒準兒她們說說，他自己就臨陣倒戈了。面對母親和媳婦兒，沈衛民一點都不相信自己的自控力。
寒暄兩句之後，兩個人都停了下來，楊文也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他的表情有些覆雜，似乎也在斟酌怎麽用言語來表達這個事情。
“也哥，到底是什麽事？”到底是沈衛民先忍不住了。怎麽可能不好奇？那個人和葉聰有著相似的長相，很明顯和葉聰有著某種關系，而他明顯不是一位能帶來榮光的長輩，恐怕還會給葉聰蒙上一輩子的陰影。
另外，沈衛民也好奇這件事怎麽會驚動程振華？以程振華現在的級別和地位，這樣的事怎麽都勞煩不到他親自出馬。
楊文也看了兩眼沈衛民，然後吐了兩口氣，“既然你都這麽問了，我就好好和你說說……”
“嗯。”沈衛民輕輕頷首。
“那個人的長相，你看到了吧？”楊文也搗了搗沈衛民的胳膊。
“嗯。”沈衛民瞥了眼站在不遠處的程振華等人，應了一聲。
“那是葉聰的父親，”楊文也吐出幾個字，他的聲音溫和卻透著涼薄，帶著點點的意味深長和懷念。
沈衛民沒有出聲，他覺得在楊文也現在的回憶裏，不應該有其他雜聲，他也摻和不進去，那定是一個充滿熱血和奮鬥的青春。
“曾經也是我們最親密的戰友，可以把背放心交給他的戰友。”這句話就有些自嘲，可以預想到接下來的轉折，果然——
“不過他辜負了大家的信任！因為個人原因，給種花家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損失，之後還陷入間諜臥底風雲。當時，整個第五軍區只有營長還念著往日感情，在他被抓捕入獄之後替他撫養孩子。”楊文也諷刺的笑笑。
“和他有關嗎？”沈衛民突然呢喃出聲。
楊文也閉眼，他當然知道沈衛民是什麽意思，“沒有直接關聯，但他造成的間接損失不計其數，也不能說全無關聯。”
沈衛民深吸一口氣，他現在心肝疼得厲害。所以兄長遇到的那次事故和葉聰的父親有間接關聯，他這樣理解也沒有問題？
“父禍不及子孫。”沈衛民低聲說道，不知道是在告訴楊文也，還是在告訴自己。
“嗯，”楊文也應聲。
“為什麽帶他來家裏？看望孩子還是想讓我知道真相，亦或是你們還有其他的打算。”沈衛民語氣有些沖。
“衛民，你有權知道真相。營長當初在收養葉聰的時候，各方面情況都不明朗。我剛剛也說了，他曾經是我們親密戰友，尤其和營長，團長。他們一起留學蘇聯，回來後一起完成多項任務，其中生死流血不計其數，他們在槍林暴雨中活過來了。面對戰友的兒子，能幫助就幫助。但如果是敵人，就不用顧慮這麽多了。”
楊文也和李衛國不一樣，他一開始就不信任這個人，一想到因為他，第五軍和先鋒團遭遇這麽大損失，他就恨不得把人一槍給斃了。禍害遺千年，同時間段出事，為何他就挺過來了？
沈衛民緊皺的眉頭還是沒有展開，他信楊文也的話，自己確實有權知道真相，這是基於自己和大哥是親兄弟的基礎，還因為現在撫養葉聰的是他。
眼看著沈衛民眼裏的墨色越來越重，楊文也擺了擺手，“算了，就知道瞞不過你。他要走了，這是他最後一個要求。”
沈衛民“嘶”了一聲，並不是因為這個處罰而感到害怕和驚訝。能被楊文也記恨，他犯下的錯誤肯定事關重大，現在還被處決，似乎已經仁至義盡。沈衛民心中還有某種快意，就算只是間接造成，罪魁禍首被處決，他亦求之不得。
“本來想先進家門，明天一早再通知你過來，卻沒想到你已經帶著叔嬸搬過來了。”楊文也苦惱，如果家裏只有沈衛民，來就來了。但現在沈新乾、李招娣還有趙琪都在，那他們就該有多遠滾多遠去，沒得嚇著人。
沈衛民點頭，算是知道了這件事情為何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衛民，”程振華走過來。
“程大哥。”沈衛民應聲，“剛剛打開門，我還以為你們送父子來相認，沒想到目的竟在我嗎？”
“這是他最後的要求。回京市之前，只能抽出這點時間，我就答應了。如果你想發洩情緒，我當看不見。他想找你聊聊，如果你不答應，我不強求。”程振華表明態度。
“我不見他，做出那樣的事情，臨走前還想求一個圓滿，憑什麽？”沈衛民想都不想的就拒絕了，他現在胸口悶的厲害，說話語氣根本壓不住情緒，現在和人近距離說話，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對方在臨走之前，提出要求要來見他，最大的可能就是讓自己得到心裏的安慰。看，我雖然是敗類，作為父親也挺失敗，但是孩子不是沒人撫養，而且撫養的很好。我失敗了，充滿後悔，所以請你們在接下來的歲月裏，繼續撫養愛護我的孩子。
呵呵！
沈衛民才不給他這個機會，最好他走的時候，依然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聽到沈衛民這樣說，程振華點了點頭，他走回到兩名身穿制服的同事面前，說了幾句話，兩個人點點頭押著人離開。
葉起當然不同意，他看著沈衛民表達出強烈的想要和他說話的**，不過沈衛民全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掙紮。最後兩個工作人員強制帶著葉起離開，把人扭送到了車上。
“之前說好讓我見他一面，為什麽出爾反爾？這是我……之前最後一個願望。”葉起激烈抗議。入獄這麽多天，他第一次情緒這麽激動。
“你有提出見面的權利，別人也有拒絕的權利。你以為你是糧食，人見人愛？”工作人員把他按在座位上，嘲諷道。
他們團長那一屆留學蘇聯回來的，現在大都已經成為國之棟梁，各行各業都活躍著他們的身影，怎麽偏偏就出了這麽一個蛀蟲？沒德沒才，憑一人之力抹黑了那一批留學蘇聯歸國的人才，給開放最鮮艷的花朵蒙上了一層陰影不說，還拉下了他們第五軍的軍神。
“程振華答應我的，我手裏可還留著證據，不讓我見人，我是不會說的。”葉起使出自己的殺手鐧。這是程振華答應帶他過來最主要的原因，要不然就憑他現在哪可能和程振華提要求？
不過就算是這樣，程振華也沒準備讓他出現在沈衛民面前，這不明擺著就是添堵嗎？只是他們和楊文也的時間沒對上，之前並不知道沈衛民一家今搬到了省城
兩個工作人員面色一變，忍得連表情都有些扭曲，這還是曾經一個戰壕裏走出來的戰友呢，就算是個普通華夏人，說出這樣的話就讓人心寒，何況是因為國家員工受過高等教育的軍人。
怪不得每次審訊過他，團長總會失控，負面情緒怎麽也壓不住，看來癥結就在這兒呢。
“哦，華夏軍人護國護民，不會因為你的一句話就枉顧別人的意願。不過葉營長你是不是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剛剛見的那戶人家是誰？”
“不是姓沈嗎？”李衛國去世後，他兒子被沈姓人家收養，他之前就知道。
“剛剛那是李營長同母異父的親弟弟沈衛民，”工作人員解惑。
“不可能！”葉起反應激烈。
“你現在這個處境，我們騙你有什麽好處？葉營長，感恩吧！祈禱吧！不讓你們見面是對你對你兒子最好的保護。”
“不可能！”
工作人員卻懶得再解釋，不可置信就對了，心有忐忑就對了。誰讓他主動提出一定要見沈衛民，雖然孩子是無辜的，但因為他父親而受到傷害的那些人不是更無辜？
何止是不可置信和心有忐忑，葉起內心現在是翻山倒海。所有人都在說他兒子過的挺好，起碼比他好，但沒有親眼看到就不能確認。而現在又讓兒子的養父知道了他是啥人，未來他兒子會得到什麽樣的待遇？一切都不確定了。剛剛那個年輕人，明顯不喜自己，之前他還不知道為什麽？
現在卻找到了答案。
車子漸行漸遠，沈衛民轉頭看向程振華。
“程大哥把他帶過來，肯定是做了交易吧，很抱歉，這件事我幫不上忙。”等反應過來，沈衛民腦袋變得無比清醒，如果對方沒有許出某種條件，程振華應該不會如他所願。
“無礙，”程振華搖搖頭。
“本來還想如果你不在，就找個人充數。剛剛敲開門的時候，把我嚇了一跳。”楊文也吐了口氣，沈衛民一家進縣城這事，他一早就知道卻沒想到這麽巧選在了今天。
沈衛民相信楊文也說的話，“小聰那孩子心思重，長輩表現的和平常不一樣，他都能察覺到。我不想讓人影響我的判斷，也不想影響現有的家庭氛圍。”
就算是阿貓阿狗，養在身邊兩年也足以培養出感情，何況是活生生的孩子。
沈衛民在兩個孩子身上傾註了挺多心血，眼看著孩子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步上正軌，他不希望有其他任何事情影響到孩子，也不想任何事情可以左右他的判斷。
“嗯。”楊文也表示理解。
程振華也想說什麽，沈家大門被打開。“晚飯準備好了，有什麽話飯桌上說或者飯後找時間再談論。”李招娣招呼道。
“我們不用，”楊文也下意識拒絕，他倒是沒所謂，但是團長應該沒有時間。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團長已經進門去了。
呃……
“也哥，你還有事忙？那就……”沈衛民停下腳步，不欲強求。
“我沒有問題，正好餓了。”楊文也打斷沈衛民，越過他走進沈家院子。
沈衛民最後才跟上去。
“剛才我和團長正在執行公務，路過家門口就想上門討口水喝，沒想到大家都在。未免嚇到大家，就讓他們先一步去覆命，我和團長留下來討口飯吃。”楊文也笑著解釋道，還挺合情合理。
“這樣啊！嬸這就去給你們端水。”李招娣風風火火的去廚房拿暖瓶。
“謝謝嬸子，”楊文也笑著說道。
沈衛民回頭看了看大門口，從這個角度，家裏看到站在大門口幾個人長相的幾率並不大。意識到這個事實，沈衛民松了一口氣，兩位老人對倆孫子那是沒話說，如果讓他們知道真相，心裏肯定不是滋味兒。就像他現在胸口還堵得慌呢，就不要給爹娘添堵了。
“哥！”趙琪推了推沈衛民，“怎麽不進去呀？”
沈衛民抓住趙琪的手，“這就進去了。”走進門才發現少了一家三口，“李哥和徐姐呢？不是說好在家裏吃飯的。”
“就剛剛，看見程大哥他們的時候，徐姐臉色都變了，李哥表情也不好看。接著就提出先走一步，而且還沒有走正門，非要走後門。”趙琪悄咪咪的說道，“他們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其實都被我給看到了。”
看到趙姑娘少有的翹尾巴，沈衛民摸了摸她的腦袋，“是嗎？那隨他們去吧。”誰都有秘密，聰明人不要知道太多。
走了仨人，來了倆人，晚飯將將夠吃。
飯桌上楊文也講了他們這次執行任務的經過，大部分都是編造的，有些地方含糊帶過，就說是不能洩露。故事講得精彩，讓人覺得身在其中。沈衛民懷疑這事情真實發生過，是不是楊文也親身經歷就不好說了，他口才向來好，什麽話經過他的潤色就會生動三分，就算是從別人那裏聽到的故事，經他口講出來也會變得完全不一樣。
推碗放筷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半。李招娣請兩個人留下來歇一夜，被拒絕。
他們離開之後，沈衛民幫著爹娘收拾碗筷，看他們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才松了一口氣，只要老兩口沒受到制件事情影響就成。
回到屋裏，還開著電燈，趙姑娘正在燈下刺繡。
沈衛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麽刺繡的，不過根本前世在各種視頻裏看到的，刺繡應該是輕挑針，慢下針，動作優雅，氣質溫婉！怎麽他家趙姑娘卻不是如此，下針大膽，如下有神，仿佛並不需要思考。繡
架更是別人的幾倍大，刺繡底布更是卷成一卷，擱在一旁。
沈衛民慢慢走過去，“不是說了，你現在不能操勞。每天繡幾針打發時間可以，超過一個鐘頭就該挨罵了。”
趙琪放下手裏的針，把繡架移到旁邊，轉頭看向沈衛民，“都收拾好啦？”
“嗯。”沈衛民把人從凳子上拉起來，“不準轉移話題，好好給我做個保證。”
“這對我來說就跟玩似的，根本不費精力，還能歇歇腦子。”趙琪笑著說道，然後整個人依偎到沈衛民懷裏，“哥！今天跟著程大哥和也哥過來的時候，那個人是小聰的父親嗎？”
“你看到了？”沈衛民心頭一緊。
“就看到了一眼，你把人擋住了。”趙琪埋怨。
沈衛民想了想剛才的座位，心裏松了一口氣，那也就是說爹娘看不到，如此他就能放下大半的心了。
沈衛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和趙琪說了一遍，他對趙姑娘沒什麽可隱瞞的。兩人是夫妻，以後可能還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她也能知道該怎麽解決。就目前為止，如果事情沒有捅到兩位老人跟前，沈衛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主動提起的。
“啊！”趙琪驚呼一聲，“怎麽會？”
“我想他之前應該不知道我們家和大哥之間的關系，不然不會在最後提出這個要求，不僅不會幫到兒子，反會害了孩子。就算他曾經做過那些事，也不會這樣坑兒子。”
“程大哥和也哥應該確實想找個人把他糊弄過去，以此來從他身上拿到什麽東西和情報，卻沒想到我們今天提前過來了，說到底都是趕巧了。”
“嗯，”趙琪應了一聲。
“怪不得那時候也哥不愛搭理小聰，”說完這句話，趙琪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猛的離開沈衛民的懷抱，“哥，你說小聰不會知道什麽吧？要不然那時候他為何表現的如此平靜？甚至還隱隱有和也哥保持距離的舉動。”
一個孩子就算有再深的心機，能夠察覺到哪個人不喜歡自己，首先應該有怨言和委屈，怎麽都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在部隊裏，他們就是這樣相處的。也哥向來光明磊落，不屑於搞小動作，就連喜歡和不喜歡這等區別對待都是掛在表情上的。部隊裏這樣的人何止他一個，多的是嫉惡如仇，誰稍稍透露個消息，就有一群人被當槍使。葉聰是個心思重的，恐怕都記在了心裏。”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怨不得葉聰那孩子養成了這樣的性格，在他們身邊掰正了兩年，現在才好稍稍好些。
“哥！父親是父親，孩子是孩子，小聰可是我們養大的。”趙琪強調。
沈衛民拍拍趙姑娘的肩膀，“我在你心裏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連這個問題都想不清楚？大哥選擇收養葉聰的時候，葉聰是過了戶的，去年我給兩個孩子上戶口，也都上在了我們戶口本上，不管是法律上還是現實中，他都是我們的孩子。”
雖然全部做到一視同仁有些不可能，但就算是親生孩子，在對待上都會有些差別，從這方面來講，沒有什麽可追究的。但不論如何，他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就像當初他承諾的一樣，會把兩個孩子養大成人，起碼成為對國家和社會有用之人。
第二天，一家人早早的就起來了。
一大早，大家在李招娣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忙活著。“毛蛋不喜歡吃糯米糕，可千萬別裝錯了。”
“那是之前你大姐從百貨大樓給他倆買的新衣服，穿著穿不著都帶上。”
“再加兩盒點心。不是還有教官和一同參加訓練的孩子？讓大家都嘗嘗。就當給倆小孩兒買個人情。”
“你看咱娘這一大清早的，像不像是一個將軍？咱們手底下這幾個兵，被指揮的團團轉。”沈衛民拿了兩盒點心，塞進包袱，笑呵呵的對剛走出屋門的趙琪說道。
“何止是像，咱娘就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有事情的時候不聽咱娘的還能聽誰的？”趙琪睨了她一眼，堅決站在婆婆這邊。
“哎，琪琪，話不是這樣說。”沈衛民剛想教育他兩聲，就被後面的李招娣同志打了一巴掌，“趕緊忙活忙活，去的早還能和兩個孩子說幾句話，再耽擱下去，兩個孩子就要早訓去了。”
“是是是，在您大孫子面前，您兒子我就什麽都不是。”沈衛民笑著答應。
訓練基地同樣在南區，離家裏並不遠，不過沈衛民還是開了車，主要是他娘準備的這些附帶品太多，零零碎碎的，幾個人要拿完恐怕都得提個扁擔。如此，倒不如直接開車過去，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一家人到的時候，大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有些年紀的老頭老太太。很顯然，他們不是第一次過來，大門裏孩子穿著衣裳就迎了上來，熟稔接過爺奶遞過去的早飯，狼吞虎咽的開始吃起來。
“早上還沒有開飯，怎麽餓成這樣？”旁邊的老頭心疼的看著孫子。
“吃過了，吃不飽。”裏面的男孩頭也不擡的說道。
李招娣抓著兒子的胳膊，拍打了兩下，“我孫孫可受苦了，到這裏連飽飯都吃不上，在家裏哪受過這個苦。”別看他家是農村家庭，但自從兩個孩子到了他家，不管吃好吃孬，可從來沒斷過孩子的口糧，那從來都是讓他們吃飽的。
現在倆孩子開始長身體，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今年他們的夥食費明顯增加，現在一天到晚都在訓練，還不讓他們吃飽，這咋能行？
這一瞬間，李招娣同志心疼的厲害，幸虧自己和兒媳婦搬到縣城來了，以後得學人家老頭老太太，摸著點兒過來送飯。如果可以，一天三頓也不是不可以。
“娘，您別擔心，別擔心，上次你見他們精神不是挺好的嗎？”就算是餓著了也肯定沒有孩子說的那麽誇張，沈衛民心大的很。
“我們是分隊練習，贏了可以早早去食堂吃飯，輸了就要在操場多跑三圈。今天我沒到和葉聰、李家康一組，就沒趕上第一波早飯，再去就搶不過可。”門裏的男孩兒歇了口氣，繼續說道。聽他口氣，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言語間的習慣讓人怪心疼的。
不過他放出的一個訊息，那就是只有跟葉聰李家康一組才有飯吃，當時讓沈家人精神一震。
李招娣跟兒子抱怨的聲音一噎，呃……
“不擔心了吧？您孫子走到哪兒吃過虧？”沈衛民似笑非笑。
李招娣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的拍了一下老兒子，讓他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裏邊孩子吃的挺快，他們這邊剛說了兩句話，他那邊已經擱碗了。
“你們也是來探望人的？之前都沒見過你們。”旁邊有個老太太也剛把孫子送走，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和李招娣搭話。
“之前家裏忙，都不在縣城，今天還是第一次來。孩子都不知道，只能通過門衛室和裏面申請，還不知道答不答應呢。”李招娣熱情的回話。
如果不出意外，她以後就要跟這些老頭老太太一塊送飯了，提前打好關系是必要的。而且看剛剛聽裏面幾個孩子的說法，自家孫子應該不大受歡迎。因此作為奶奶，她應該更加謙虛謹慎，就算不能扭轉形象，但不能更差了。
太太看李招娣挺熱情，也跟著笑。“我也是從外地趕來的，現在住在閨女家。你說今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把訓練基地安排在這麽遠的地兒。要不是這裏還有個親戚，連個落腳地兒都沒有。”
“放心吧，你們是第一次來，無論如何都讓你們進去看看的。”雖然下的規定是不讓探望，不過這群孩子來自各省各市，能來探望的要不是很久沒有見過的長輩，要不就是千裏迢迢跟過來的長輩，如此，哪還能控制的如此嚴格。不過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第一次可以進去，其他時候就不能了。另外，每天在門口放風的時間也只有十五分鐘，將將夠孩子吃幾口飯，要想敘舊是不可能的。
這是第一年進入訓練基地的規矩，往後再參加，要求可就嚴格了，任誰說破大天去不讓見，就是不讓見。
沈衛民聽老太太挺了解其中行情，別個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要想進入這訓練基地，可不是誰都能行的。就是程振華手裏也只有一個名額，加上鄧家，和夏揚州那邊，來來回回操作許久，四兄弟才一塊參加了這次訓練。
“我大孫子參加過這個訓練，現在輪到小的了。這個比他哥還不省心，我不放心，才跟著過來看看。”老太太笑瞇瞇地說道。
“那是辛苦了。我準備從明天開始也給孩子送飯，到時候咱們姐妹可以做個伴兒。”李招娣趁機和人套近乎。
“好啊，好啊！雖然每次看到混小子，我就心肝疼，又輸了，又輸了，根本比不上他個。但是瞅瞅那邊，連自己孫子都沒盼來的，我又覺得挺高興。
也不知道那葉聰，李家康是吃啥長大的？咋老贏？也怪我孫子沒運氣，來這麽多天，就沒有一次分到一組。”提起這事兒來，老太太怨念挺大。
這話沈衛民和李招娣都沒法接，只能含糊帶過。對方也不在意，念著沈衛民和李招娣是第一次過來，有可能啥都不懂，還傳授了一番經驗。
通過交流，知道對方姓高，比李招娣大兩歲，所以李招娣就喊高姐，沈衛民則喊高姨。
正說這話，門衛室那邊給出消息讓他們幾個進去。
高老太連忙揮手，從訓練到現在都沒見過孫子，肯定想的慌，她就不耽誤事了。
一家人拿著大包小包往裏走，實在扛不了，沈衛民還請門衛室的人幫了下忙。
高老太太一走，李招娣臉上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聽見了嗎？聽見了嗎？自從進了基地，我大孫子分隊對抗就沒輸過，真給他奶奶長臉。”
面對人家的時候，那是要多謙虛有多謙虛，對待自家人可不可就不用那麽虛偽了，優秀就是優秀。倆孫子做的好，那就得誇。
呃，這小老太太臉色變得可真快，剛剛在高老太跟前，可一句孫子不敢提。高老太一走，她孫子那是厲害了。“等明天您和人家一起送飯，提起您孫子經常讓人孫子經常吃不上飯，看您怎麽解釋。”沈衛民笑呵呵的破冷水。
“我孫子能吃上飯，那是我孫子有本事。她孫子吃不上飯，那是她孫子有點菜，還得狠狠操練才行。”李招娣冷哼一聲，接著又想到高老太挺好說話，回頭又遷怒兒子，“你就不能跟你娘說幾句好聽的，偏偏在我高興的時候潑冷水？”
“我是實話實說，叫您不要得意忘形。”沈衛民是有根據的。
母子倆壓低聲音鬥嘴，走了百十步才走到了待客室。沈衛民讓趙姑娘坐下，又去接爹娘手裏的東西。自己則站在窗戶旁邊，向四周看去。
這個訓練基地是之前第五軍駐紮的時候留下來的，現在的利用率當然比不上以前，不過每年都有訓練隊過來拉練，附近學校新生入學也會來這軍訓。話說沈衛民當年就是在這裏軍訓，不過因為身體原因，整個軍訓期間他都待在操場旁邊的大樹底下乘涼。
身後傳來開門聲，沈衛民回頭，就看到大侄子蹬腿兒跑了過來，下意識伸出胳膊，身上就掛了個瘦猴。
“說好常常來看我們的，你說話不算話！”李家康有點委屈，“他們都有人來看望，就我和小聰哥沒有。”
沈衛民松開手，讓大侄子滑下去，“這不就來了，我們一家都來了。”
李家康這才看看周圍，看到爺奶還看見了小嬸嬸，他顛兒顛兒的跑過去，“小嬸嬸，妹妹聽話不？”
趙琪摸了摸他的臉，“聽話！家康不埋怨小叔叔，從明天開始，小嬸嬸和奶奶天天過來。”
“你們搬到縣城來了？”李家康驚呼一聲，疑惑的看向沈衛民。
“嗯，之前不是已經答應你們了。小叔什麽時候在你們跟前說過大話？”
“好耶！奶奶，我明天要吃辣子炒雞，我告訴您，我可饞了。”
葉聰進門，手裏還拿著李家康的迷彩外套。
“小叔！”葉聰看上去挺激動。
沈衛民點點頭，示意他看周圍。
“爺爺奶奶，小嬸嬸，你們都來啦！”葉聰把衣裳遞給李家康，“先穿上衣裳，不然教練該說了。”
“哦。”李家康麻利的開始穿衣裳，嘴裏還不忘和李招娣點菜，旁邊的葉聰也加入點菜行列。
“我聽人說你們兩個每天都能先吃飯，咋還跟餓死鬼一樣？”進門話都沒說幾句，凈聽他們報菜名了。
“贏是必須的，是自尊心問題。先吃飯不代表能吃飽，後廚準備的飯菜根本不頂飽，大米粥只能當水喝，壓渴不壓餓。”
趙琪從旁邊包袱裏掏出幾個肉幹兒遞給倆小子，兩人當場吃起來。
沈衛民緊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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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沈家剛搬回縣城，李凱和徐雅琪幫了不少忙, 到點被留下來，大家聚一聚。
飯菜是李招娣同志在家就準備好的, 大都是熟食, 再炒兩個青菜, 餾幾個饅頭, 就是一桌席面。他們也不急, 剛剛忙了一大會，現在還在歇氣。也因此, 當沈衛民打開門，所有人的眼光都聚了過來。
門口站了幾個人，包括程振華、包括楊文也, 還有兩名身著制服的公務人員。而沈衛民先前看見那名和葉聰長的有五分相似的人, 此時被束縛住雙手，就站在那裏。
幾乎是一瞬間, 沈衛民想了無數種可能，就在此時，楊文也區別對待李家康和葉聰的原因也呼之欲出。
沈衛民皺眉, 詢問的看向程振華和楊文也，不明白他們為何要押著人來他家？這人明顯和葉聰關系匪淺，但依照他現在的處境，孩子知不知道還待另說, 沈衛民不覺得讓他們進家裏是好的選擇。
程振華皺眉看向楊文也，楊文也偏臉看了看沈衛民和院子裏坐著的眾人。
“叔嬸，我借衛民一用。”楊文也說著把沈衛民拉到了大門外, 還給關上了大門。
“你之前說要弟妹搬到縣城住，照顧兩個孩子，這是過來啦？”
沈衛民點頭，“上次倆小子偷跑回家，把我娘和琪琪心疼的不行，唯恐他們在訓練基地受委屈，準備來了之後，隔三差五去看他們。”
“只是嬸子和弟妹嗎？”楊文也挑眉，照他看沈衛民也不逞多讓，上次把兩個孩子送回去的那股子不舍勁兒，讓他看了都牙酸。
沈衛民摸了摸鼻子，他當然也舍不得，看他家倆孩子□□練成什麽樣了？尤其大侄子最近開始躥身高，兩個月竟然長了三厘米。與之相對的，因為營養跟不上，整個人都黑瘦黑瘦的，要不是生性活潑，身體素質相較其他人好上許多，他娘和他媳婦兒就不只是心疼那麽簡單了。
最低也得是攔著孩子不讓去訓練基地。
家裏兩個女人的意見，沈衛民從來都是尊重的。沒準兒她們說說，他自己就臨陣倒戈了。面對母親和媳婦兒，沈衛民一點都不相信自己的自控力。
寒暄兩句之後，兩個人都停了下來，楊文也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他的表情有些覆雜，似乎也在斟酌怎麽用言語來表達這個事情。
“也哥，到底是什麽事？”到底是沈衛民先忍不住了。怎麽可能不好奇？那個人和葉聰有著相似的長相，很明顯和葉聰有著某種關系，而他明顯不是一位能帶來榮光的長輩，恐怕還會給葉聰蒙上一輩子的陰影。
另外，沈衛民也好奇這件事怎麽會驚動程振華？以程振華現在的級別和地位，這樣的事怎麽都勞煩不到他親自出馬。
楊文也看了兩眼沈衛民，然後吐了兩口氣，“既然你都這麽問了，我就好好和你說說……”
“嗯。”沈衛民輕輕頷首。
“那個人的長相，你看到了吧？”楊文也搗了搗沈衛民的胳膊。
“嗯。”沈衛民瞥了眼站在不遠處的程振華等人，應了一聲。
“那是葉聰的父親，”楊文也吐出幾個字，他的聲音溫和卻透著涼薄，帶著點點的意味深長和懷念。
沈衛民沒有出聲，他覺得在楊文也現在的回憶裏，不應該有其他雜聲，他也摻和不進去，那定是一個充滿熱血和奮鬥的青春。
“曾經也是我們最親密的戰友，可以把背放心交給他的戰友。”這句話就有些自嘲，可以預想到接下來的轉折，果然——
“不過他辜負了大家的信任！因為個人原因，給種花家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損失，之後還陷入間諜臥底風雲。當時，整個第五軍區只有營長還念著往日感情，在他被抓捕入獄之後替他撫養孩子。”楊文也諷刺的笑笑。
“和他有關嗎？”沈衛民突然呢喃出聲。
楊文也閉眼，他當然知道沈衛民是什麽意思，“沒有直接關聯，但他造成的間接損失不計其數，也不能說全無關聯。”
沈衛民深吸一口氣，他現在心肝疼得厲害。所以兄長遇到的那次事故和葉聰的父親有間接關聯，他這樣理解也沒有問題？
“父禍不及子孫。”沈衛民低聲說道，不知道是在告訴楊文也，還是在告訴自己。
“嗯，”楊文也應聲。
“為什麽帶他來家裏？看望孩子還是想讓我知道真相，亦或是你們還有其他的打算。”沈衛民語氣有些沖。
“衛民，你有權知道真相。營長當初在收養葉聰的時候，各方面情況都不明朗。我剛剛也說了，他曾經是我們親密戰友，尤其和營長，團長。他們一起留學蘇聯，回來後一起完成多項任務，其中生死流血不計其數，他們在槍林暴雨中活過來了。面對戰友的兒子，能幫助就幫助。但如果是敵人，就不用顧慮這麽多了。”
楊文也和李衛國不一樣，他一開始就不信任這個人，一想到因為他，第五軍和先鋒團遭遇這麽大損失，他就恨不得把人一槍給斃了。禍害遺千年，同時間段出事，為何他就挺過來了？
沈衛民緊皺的眉頭還是沒有展開，他信楊文也的話，自己確實有權知道真相，這是基於自己和大哥是親兄弟的基礎，還因為現在撫養葉聰的是他。
眼看著沈衛民眼裏的墨色越來越重，楊文也擺了擺手，“算了，就知道瞞不過你。他要走了，這是他最後一個要求。”
沈衛民“嘶”了一聲，並不是因為這個處罰而感到害怕和驚訝。能被楊文也記恨，他犯下的錯誤肯定事關重大，現在還被處決，似乎已經仁至義盡。沈衛民心中還有某種快意，就算只是間接造成，罪魁禍首被處決，他亦求之不得。
“本來想先進家門，明天一早再通知你過來，卻沒想到你已經帶著叔嬸搬過來了。”楊文也苦惱，如果家裏只有沈衛民，來就來了。但現在沈新乾、李招娣還有趙琪都在，那他們就該有多遠滾多遠去，沒得嚇著人。
沈衛民點頭，算是知道了這件事情為何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衛民，”程振華走過來。
“程大哥。”沈衛民應聲，“剛剛打開門，我還以為你們送父子來相認，沒想到目的竟在我嗎？”
“這是他最後的要求。回京市之前，只能抽出這點時間，我就答應了。如果你想發洩情緒，我當看不見。他想找你聊聊，如果你不答應，我不強求。”程振華表明態度。
“我不見他，做出那樣的事情，臨走前還想求一個圓滿，憑什麽？”沈衛民想都不想的就拒絕了，他現在胸口悶的厲害，說話語氣根本壓不住情緒，現在和人近距離說話，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對方在臨走之前，提出要求要來見他，最大的可能就是讓自己得到心裏的安慰。看，我雖然是敗類，作為父親也挺失敗，但是孩子不是沒人撫養，而且撫養的很好。我失敗了，充滿後悔，所以請你們在接下來的歲月裏，繼續撫養愛護我的孩子。
呵呵！
沈衛民才不給他這個機會，最好他走的時候，依然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聽到沈衛民這樣說，程振華點了點頭，他走回到兩名身穿制服的同事面前，說了幾句話，兩個人點點頭押著人離開。
葉起當然不同意，他看著沈衛民表達出強烈的想要和他說話的**，不過沈衛民全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掙紮。最後兩個工作人員強制帶著葉起離開，把人扭送到了車上。
“之前說好讓我見他一面，為什麽出爾反爾？這是我……之前最後一個願望。”葉起激烈抗議。入獄這麽多天，他第一次情緒這麽激動。
“你有提出見面的權利，別人也有拒絕的權利。你以為你是糧食，人見人愛？”工作人員把他按在座位上，嘲諷道。
他們團長那一屆留學蘇聯回來的，現在大都已經成為國之棟梁，各行各業都活躍著他們的身影，怎麽偏偏就出了這麽一個蛀蟲？沒德沒才，憑一人之力抹黑了那一批留學蘇聯歸國的人才，給開放最鮮艷的花朵蒙上了一層陰影不說，還拉下了他們第五軍的軍神。
“程振華答應我的，我手裏可還留著證據，不讓我見人，我是不會說的。”葉起使出自己的殺手鐧。這是程振華答應帶他過來最主要的原因，要不然就憑他現在哪可能和程振華提要求？
不過就算是這樣，程振華也沒準備讓他出現在沈衛民面前，這不明擺著就是添堵嗎？只是他們和楊文也的時間沒對上，之前並不知道沈衛民一家今搬到了省城
兩個工作人員面色一變，忍得連表情都有些扭曲，這還是曾經一個戰壕裏走出來的戰友呢，就算是個普通華夏人，說出這樣的話就讓人心寒，何況是因為國家員工受過高等教育的軍人。
怪不得每次審訊過他，團長總會失控，負面情緒怎麽也壓不住，看來癥結就在這兒呢。
“哦，華夏軍人護國護民，不會因為你的一句話就枉顧別人的意願。不過葉營長你是不是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剛剛見的那戶人家是誰？”
“不是姓沈嗎？”李衛國去世後，他兒子被沈姓人家收養，他之前就知道。
“剛剛那是李營長同母異父的親弟弟沈衛民，”工作人員解惑。
“不可能！”葉起反應激烈。
“你現在這個處境，我們騙你有什麽好處？葉營長，感恩吧！祈禱吧！不讓你們見面是對你對你兒子最好的保護。”
“不可能！”
工作人員卻懶得再解釋，不可置信就對了，心有忐忑就對了。誰讓他主動提出一定要見沈衛民，雖然孩子是無辜的，但因為他父親而受到傷害的那些人不是更無辜？
何止是不可置信和心有忐忑，葉起內心現在是翻山倒海。所有人都在說他兒子過的挺好，起碼比他好，但沒有親眼看到就不能確認。而現在又讓兒子的養父知道了他是啥人，未來他兒子會得到什麽樣的待遇？一切都不確定了。剛剛那個年輕人，明顯不喜自己，之前他還不知道為什麽？
現在卻找到了答案。
車子漸行漸遠，沈衛民轉頭看向程振華。
“程大哥把他帶過來，肯定是做了交易吧，很抱歉，這件事我幫不上忙。”等反應過來，沈衛民腦袋變得無比清醒，如果對方沒有許出某種條件，程振華應該不會如他所願。
“無礙，”程振華搖搖頭。
“本來還想如果你不在，就找個人充數。剛剛敲開門的時候，把我嚇了一跳。”楊文也吐了口氣，沈衛民一家進縣城這事，他一早就知道卻沒想到這麽巧選在了今天。
沈衛民相信楊文也說的話，“小聰那孩子心思重，長輩表現的和平常不一樣，他都能察覺到。我不想讓人影響我的判斷，也不想影響現有的家庭氛圍。”
就算是阿貓阿狗，養在身邊兩年也足以培養出感情，何況是活生生的孩子。
沈衛民在兩個孩子身上傾註了挺多心血，眼看著孩子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步上正軌，他不希望有其他任何事情影響到孩子，也不想任何事情可以左右他的判斷。
“嗯。”楊文也表示理解。
程振華也想說什麽，沈家大門被打開。“晚飯準備好了，有什麽話飯桌上說或者飯後找時間再談論。”李招娣招呼道。
“我們不用，”楊文也下意識拒絕，他倒是沒所謂，但是團長應該沒有時間。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團長已經進門去了。
呃……
“也哥，你還有事忙？那就……”沈衛民停下腳步，不欲強求。
“我沒有問題，正好餓了。”楊文也打斷沈衛民，越過他走進沈家院子。
沈衛民最後才跟上去。
“剛才我和團長正在執行公務，路過家門口就想上門討口水喝，沒想到大家都在。未免嚇到大家，就讓他們先一步去覆命，我和團長留下來討口飯吃。”楊文也笑著解釋道，還挺合情合理。
“這樣啊！嬸這就去給你們端水。”李招娣風風火火的去廚房拿暖瓶。
“謝謝嬸子，”楊文也笑著說道。
沈衛民回頭看了看大門口，從這個角度，家裏看到站在大門口幾個人長相的幾率並不大。意識到這個事實，沈衛民松了一口氣，兩位老人對倆孫子那是沒話說，如果讓他們知道真相，心裏肯定不是滋味兒。就像他現在胸口還堵得慌呢，就不要給爹娘添堵了。
“哥！”趙琪推了推沈衛民，“怎麽不進去呀？”
沈衛民抓住趙琪的手，“這就進去了。”走進門才發現少了一家三口，“李哥和徐姐呢？不是說好在家裏吃飯的。”
“就剛剛，看見程大哥他們的時候，徐姐臉色都變了，李哥表情也不好看。接著就提出先走一步，而且還沒有走正門，非要走後門。”趙琪悄咪咪的說道，“他們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其實都被我給看到了。”
看到趙姑娘少有的翹尾巴，沈衛民摸了摸她的腦袋，“是嗎？那隨他們去吧。”誰都有秘密，聰明人不要知道太多。
走了仨人，來了倆人，晚飯將將夠吃。
飯桌上楊文也講了他們這次執行任務的經過，大部分都是編造的，有些地方含糊帶過，就說是不能洩露。故事講得精彩，讓人覺得身在其中。沈衛民懷疑這事情真實發生過，是不是楊文也親身經歷就不好說了，他口才向來好，什麽話經過他的潤色就會生動三分，就算是從別人那裏聽到的故事，經他口講出來也會變得完全不一樣。
推碗放筷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半。李招娣請兩個人留下來歇一夜，被拒絕。
他們離開之後，沈衛民幫著爹娘收拾碗筷，看他們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才松了一口氣，只要老兩口沒受到制件事情影響就成。
回到屋裏，還開著電燈，趙姑娘正在燈下刺繡。
沈衛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麽刺繡的，不過根本前世在各種視頻裏看到的，刺繡應該是輕挑針，慢下針，動作優雅，氣質溫婉！怎麽他家趙姑娘卻不是如此，下針大膽，如下有神，仿佛並不需要思考。繡
架更是別人的幾倍大，刺繡底布更是卷成一卷，擱在一旁。
沈衛民慢慢走過去，“不是說了，你現在不能操勞。每天繡幾針打發時間可以，超過一個鐘頭就該挨罵了。”
趙琪放下手裏的針，把繡架移到旁邊，轉頭看向沈衛民，“都收拾好啦？”
“嗯。”沈衛民把人從凳子上拉起來，“不準轉移話題，好好給我做個保證。”
“這對我來說就跟玩似的，根本不費精力，還能歇歇腦子。”趙琪笑著說道，然後整個人依偎到沈衛民懷裏，“哥！今天跟著程大哥和也哥過來的時候，那個人是小聰的父親嗎？”
“你看到了？”沈衛民心頭一緊。
“就看到了一眼，你把人擋住了。”趙琪埋怨。
沈衛民想了想剛才的座位，心裏松了一口氣，那也就是說爹娘看不到，如此他就能放下大半的心了。
沈衛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和趙琪說了一遍，他對趙姑娘沒什麽可隱瞞的。兩人是夫妻，以後可能還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她也能知道該怎麽解決。就目前為止，如果事情沒有捅到兩位老人跟前，沈衛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主動提起的。
“啊！”趙琪驚呼一聲，“怎麽會？”
“我想他之前應該不知道我們家和大哥之間的關系，不然不會在最後提出這個要求，不僅不會幫到兒子，反會害了孩子。就算他曾經做過那些事，也不會這樣坑兒子。”
“程大哥和也哥應該確實想找個人把他糊弄過去，以此來從他身上拿到什麽東西和情報，卻沒想到我們今天提前過來了，說到底都是趕巧了。”
“嗯，”趙琪應了一聲。
“怪不得那時候也哥不愛搭理小聰，”說完這句話，趙琪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猛的離開沈衛民的懷抱，“哥，你說小聰不會知道什麽吧？要不然那時候他為何表現的如此平靜？甚至還隱隱有和也哥保持距離的舉動。”
一個孩子就算有再深的心機，能夠察覺到哪個人不喜歡自己，首先應該有怨言和委屈，怎麽都不該是這樣的反應？
“在部隊裏，他們就是這樣相處的。也哥向來光明磊落，不屑於搞小動作，就連喜歡和不喜歡這等區別對待都是掛在表情上的。部隊裏這樣的人何止他一個，多的是嫉惡如仇，誰稍稍透露個消息，就有一群人被當槍使。葉聰是個心思重的，恐怕都記在了心裏。”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怨不得葉聰那孩子養成了這樣的性格，在他們身邊掰正了兩年，現在才好稍稍好些。
“哥！父親是父親，孩子是孩子，小聰可是我們養大的。”趙琪強調。
沈衛民拍拍趙姑娘的肩膀，“我在你心裏連這個道理都不懂，連這個問題都想不清楚？大哥選擇收養葉聰的時候，葉聰是過了戶的，去年我給兩個孩子上戶口，也都上在了我們戶口本上，不管是法律上還是現實中，他都是我們的孩子。”
雖然全部做到一視同仁有些不可能，但就算是親生孩子，在對待上都會有些差別，從這方面來講，沒有什麽可追究的。但不論如何，他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就像當初他承諾的一樣，會把兩個孩子養大成人，起碼成為對國家和社會有用之人。
第二天，一家人早早的就起來了。
一大早，大家在李招娣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忙活著。“毛蛋不喜歡吃糯米糕，可千萬別裝錯了。”
“那是之前你大姐從百貨大樓給他倆買的新衣服，穿著穿不著都帶上。”
“再加兩盒點心。不是還有教官和一同參加訓練的孩子？讓大家都嘗嘗。就當給倆小孩兒買個人情。”
“你看咱娘這一大清早的，像不像是一個將軍？咱們手底下這幾個兵，被指揮的團團轉。”沈衛民拿了兩盒點心，塞進包袱，笑呵呵的對剛走出屋門的趙琪說道。
“何止是像，咱娘就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有事情的時候不聽咱娘的還能聽誰的？”趙琪睨了她一眼，堅決站在婆婆這邊。
“哎，琪琪，話不是這樣說。”沈衛民剛想教育他兩聲，就被後面的李招娣同志打了一巴掌，“趕緊忙活忙活，去的早還能和兩個孩子說幾句話，再耽擱下去，兩個孩子就要早訓去了。”
“是是是，在您大孫子面前，您兒子我就什麽都不是。”沈衛民笑著答應。
訓練基地同樣在南區，離家裏並不遠，不過沈衛民還是開了車，主要是他娘準備的這些附帶品太多，零零碎碎的，幾個人要拿完恐怕都得提個扁擔。如此，倒不如直接開車過去，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一家人到的時候，大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有些年紀的老頭老太太。很顯然，他們不是第一次過來，大門裏孩子穿著衣裳就迎了上來，熟稔接過爺奶遞過去的早飯，狼吞虎咽的開始吃起來。
“早上還沒有開飯，怎麽餓成這樣？”旁邊的老頭心疼的看著孫子。
“吃過了，吃不飽。”裏面的男孩頭也不擡的說道。
李招娣抓著兒子的胳膊，拍打了兩下，“我孫孫可受苦了，到這裏連飽飯都吃不上，在家裏哪受過這個苦。”別看他家是農村家庭，但自從兩個孩子到了他家，不管吃好吃孬，可從來沒斷過孩子的口糧，那從來都是讓他們吃飽的。
現在倆孩子開始長身體，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今年他們的夥食費明顯增加，現在一天到晚都在訓練，還不讓他們吃飽，這咋能行？
這一瞬間，李招娣同志心疼的厲害，幸虧自己和兒媳婦搬到縣城來了，以後得學人家老頭老太太，摸著點兒過來送飯。如果可以，一天三頓也不是不可以。
“娘，您別擔心，別擔心，上次你見他們精神不是挺好的嗎？”就算是餓著了也肯定沒有孩子說的那麽誇張，沈衛民心大的很。
“我們是分隊練習，贏了可以早早去食堂吃飯，輸了就要在操場多跑三圈。今天我沒到和葉聰、李家康一組，就沒趕上第一波早飯，再去就搶不過可。”門裏的男孩兒歇了口氣，繼續說道。聽他口氣，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言語間的習慣讓人怪心疼的。
不過他放出的一個訊息，那就是只有跟葉聰李家康一組才有飯吃，當時讓沈家人精神一震。
李招娣跟兒子抱怨的聲音一噎，呃……
“不擔心了吧？您孫子走到哪兒吃過虧？”沈衛民似笑非笑。
李招娣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的拍了一下老兒子，讓他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裏邊孩子吃的挺快，他們這邊剛說了兩句話，他那邊已經擱碗了。
“你們也是來探望人的？之前都沒見過你們。”旁邊有個老太太也剛把孫子送走，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和李招娣搭話。
“之前家裏忙，都不在縣城，今天還是第一次來。孩子都不知道，只能通過門衛室和裏面申請，還不知道答不答應呢。”李招娣熱情的回話。
如果不出意外，她以後就要跟這些老頭老太太一塊送飯了，提前打好關系是必要的。而且看剛剛聽裏面幾個孩子的說法，自家孫子應該不大受歡迎。因此作為奶奶，她應該更加謙虛謹慎，就算不能扭轉形象，但不能更差了。
太太看李招娣挺熱情，也跟著笑。“我也是從外地趕來的，現在住在閨女家。你說今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把訓練基地安排在這麽遠的地兒。要不是這裏還有個親戚，連個落腳地兒都沒有。”
“放心吧，你們是第一次來，無論如何都讓你們進去看看的。”雖然下的規定是不讓探望，不過這群孩子來自各省各市，能來探望的要不是很久沒有見過的長輩，要不就是千裏迢迢跟過來的長輩，如此，哪還能控制的如此嚴格。不過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第一次可以進去，其他時候就不能了。另外，每天在門口放風的時間也只有十五分鐘，將將夠孩子吃幾口飯，要想敘舊是不可能的。
這是第一年進入訓練基地的規矩，往後再參加，要求可就嚴格了，任誰說破大天去不讓見，就是不讓見。
沈衛民聽老太太挺了解其中行情，別個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要想進入這訓練基地，可不是誰都能行的。就是程振華手裏也只有一個名額，加上鄧家，和夏揚州那邊，來來回回操作許久，四兄弟才一塊參加了這次訓練。
“我大孫子參加過這個訓練，現在輪到小的了。這個比他哥還不省心，我不放心，才跟著過來看看。”老太太笑瞇瞇地說道。
“那是辛苦了。我準備從明天開始也給孩子送飯，到時候咱們姐妹可以做個伴兒。”李招娣趁機和人套近乎。
“好啊，好啊！雖然每次看到混小子，我就心肝疼，又輸了，又輸了，根本比不上他個。但是瞅瞅那邊，連自己孫子都沒盼來的，我又覺得挺高興。
也不知道那葉聰，李家康是吃啥長大的？咋老贏？也怪我孫子沒運氣，來這麽多天，就沒有一次分到一組。”提起這事兒來，老太太怨念挺大。
這話沈衛民和李招娣都沒法接，只能含糊帶過。對方也不在意，念著沈衛民和李招娣是第一次過來，有可能啥都不懂，還傳授了一番經驗。
通過交流，知道對方姓高，比李招娣大兩歲，所以李招娣就喊高姐，沈衛民則喊高姨。
正說這話，門衛室那邊給出消息讓他們幾個進去。
高老太連忙揮手，從訓練到現在都沒見過孫子，肯定想的慌，她就不耽誤事了。
一家人拿著大包小包往裏走，實在扛不了，沈衛民還請門衛室的人幫了下忙。
高老太太一走，李招娣臉上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聽見了嗎？聽見了嗎？自從進了基地，我大孫子分隊對抗就沒輸過，真給他奶奶長臉。”
面對人家的時候，那是要多謙虛有多謙虛，對待自家人可不可就不用那麽虛偽了，優秀就是優秀。倆孫子做的好，那就得誇。
呃，這小老太太臉色變得可真快，剛剛在高老太跟前，可一句孫子不敢提。高老太一走，她孫子那是厲害了。“等明天您和人家一起送飯，提起您孫子經常讓人孫子經常吃不上飯，看您怎麽解釋。”沈衛民笑呵呵的破冷水。
“我孫子能吃上飯，那是我孫子有本事。她孫子吃不上飯，那是她孫子有點菜，還得狠狠操練才行。”李招娣冷哼一聲，接著又想到高老太挺好說話，回頭又遷怒兒子，“你就不能跟你娘說幾句好聽的，偏偏在我高興的時候潑冷水？”
“我是實話實說，叫您不要得意忘形。”沈衛民是有根據的。
母子倆壓低聲音鬥嘴，走了百十步才走到了待客室。沈衛民讓趙姑娘坐下，又去接爹娘手裏的東西。自己則站在窗戶旁邊，向四周看去。
這個訓練基地是之前第五軍駐紮的時候留下來的，現在的利用率當然比不上以前，不過每年都有訓練隊過來拉練，附近學校新生入學也會來這軍訓。話說沈衛民當年就是在這裏軍訓，不過因為身體原因，整個軍訓期間他都待在操場旁邊的大樹底下乘涼。
身後傳來開門聲，沈衛民回頭，就看到大侄子蹬腿兒跑了過來，下意識伸出胳膊，身上就掛了個瘦猴。
“說好常常來看我們的，你說話不算話！”李家康有點委屈，“他們都有人來看望，就我和小聰哥沒有。”
沈衛民松開手，讓大侄子滑下去，“這不就來了，我們一家都來了。”
李家康這才看看周圍，看到爺奶還看見了小嬸嬸，他顛兒顛兒的跑過去，“小嬸嬸，妹妹聽話不？”
趙琪摸了摸他的臉，“聽話！家康不埋怨小叔叔，從明天開始，小嬸嬸和奶奶天天過來。”
“你們搬到縣城來了？”李家康驚呼一聲，疑惑的看向沈衛民。
“嗯，之前不是已經答應你們了。小叔什麽時候在你們跟前說過大話？”
“好耶！奶奶，我明天要吃辣子炒雞，我告訴您，我可饞了。”
葉聰進門，手裏還拿著李家康的迷彩外套。
“小叔！”葉聰看上去挺激動。
沈衛民點點頭，示意他看周圍。
“爺爺奶奶，小嬸嬸，你們都來啦！”葉聰把衣裳遞給李家康，“先穿上衣裳，不然教練該說了。”
“哦。”李家康麻利的開始穿衣裳，嘴裏還不忘和李招娣點菜，旁邊的葉聰也加入點菜行列。
“我聽人說你們兩個每天都能先吃飯，咋還跟餓死鬼一樣？”進門話都沒說幾句，凈聽他們報菜名了。
“贏是必須的，是自尊心問題。先吃飯不代表能吃飽，後廚準備的飯菜根本不頂飽，大米粥只能當水喝，壓渴不壓餓。”
趙琪從旁邊包袱裏掏出幾個肉幹兒遞給倆小子，兩人當場吃起來。
沈衛民緊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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