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傳播出來的視頻裏都不是很清楚，池餘晚只看見在最後的合唱環節，舞臺上一盞頂燈忽然墜落下來，接著畫面一晃，眼前一片漆黑，她只聽見了無數道尖叫聲此起彼伏響起。

池餘晚眼睛一黑，差點沒倒下去。

“新聞上說燈本來是要砸到尋夏天身上的，但是許眠季把她推開了。”許末淡聲道，“你先把粥喝了，應該過不了多久，許眠季就會被轉移到這裏來了。”

池餘晚在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掉了眼淚，腦袋一片茫然，她很著急，很想做些什麽，但是再一想，她好像什麽都做不了。

眼前反倒只剩下那一碗粥。

“先喝粥，聽我分析。”許末把碗放到了池餘晚手裏，又把她摁在了椅子上。

池餘晚一雙淚眼就這麽望著許末，第一次哭得像個怕極了的孩子，半晌哇的一聲嚎了出來，“我害怕，許末……”

“你先喝粥。”許末的冷靜都讓他自己覺得他有些冷血了。

池餘晚嗚嗚咽咽喝著粥，根本就喝不進去，但是此刻她除了喝下那碗粥好像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我一個不關註娛樂圈的人都有所耳聞了。”許末在手機上劃拉幾下，“唔，比如許眠季所在的經紀公司突然就被政府封了，就剛好在她的演唱會舉辦到一半的時候，於是大家都在猜測背後的原因。”

“有傳聞說是因為這家公司的老板準備自己制作一部電影，結果卻被人坑了，一步錯步步錯，資金鏈破了一個大口子，公司跟著就破產了。”

池餘晚想起昨天晚上看見的那些，心裏狠狠一顫，她沒有想過會那麽快。

林莫凡肯定在其中起了助推作用，池餘晚不清楚他是怎麽做到的，但是從他把尋夏天安排進許眠季的演唱會之中就能看出，他早就在布棋了。

許眠季……就這麽著了他的道嗎？

“還有就是，因為許眠季救了尋夏天，林莫凡的工作室發了一封感謝聲明，網上也吵得沸沸揚揚的，這次許眠季的行為在大眾心中樹立了很好的形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池餘晚默默往粥碗裏滴著眼淚，她才不想要這種福，為什麽不就把尋夏天砸暈算了呢。

“快吃吧，我幫你去看看她被轉回上海沒有。”許末在池餘晚肩上用力按了一把，一步剛邁出去又收了回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藥瓶，“記得吃藥，不要亂想。”

池餘晚點了點頭，等到關門的聲音響起，她忽然在安靜的治療室裏有些耳鳴，耳中嘶吼著的牛市方才視頻中的那些尖叫聲，此刻好像加上一些其他的聲音。

鬼魅一樣的恐怖尖叫聲。

池餘晚手中的碗啪地掉在了地上，她身體往桌子上歪了過去，手剛好碰到了那個藥瓶，看著上面那些英文標簽，她忽然又很想哭。

許眠季發生了那麽多事，她卻只能拖著這麽一顆病殃殃的心，什麽都不能為她做，甚至連瞎著急都不允許，因為她會失控。

池餘晚眼睛裏蘊滿了眼淚，卻仰頭固執地不讓它們流下來，她乖乖把藥吃了，然後自己躺在了小床上，試著平緩情緒。

“沒事的，都還沒有親眼看見她受傷呢……池餘晚，不要擔心，不要擔心……嗚嗚……不要擔心……你想想前幾天還被導師在大會上點評表揚了，那個時候……嗚嗚嗚……那個時候很開心……池餘晚，不要瞎想……嗚嗚嗚……”

許末出去了十多分鐘，在醫院門口等到了從廈門送回來的許眠季，連院裏的院長都出動了，這麽個大明星公然出現在醫院這種公眾場合，勢必會引起一些輿論，所以醫院一定要盡到職責。

之後，許末跟著幫許眠季安排了病房，這才去叫池餘晚。

然而一回去，在門口就聽見了裏面傳來的哭聲，壓抑，痛苦，夾雜著一種無力與絕望。

推開門，池餘晚兩只手摁在心口，一邊哭一邊口齒不清地在說這些自我安慰的話語，許末知道這是藥生效了，但是她的心還沒有跟上藥效。

“沒事的，她一條腿骨折了，現在安排在頂層的VIP病房。”許末過去揉了揉池餘晚的頭，“但是你不能馬上過去，要我先幫你平覆下來嗎？”

池餘晚慘白的一張臉轉了過去，慢慢嘴唇蠕動，泫然欲泣，“要……”

許眠季因為註射了麻藥的緣故，一路上都沒有醒過來，金杉沒有跟著她一道，而是去辦了其他的事，因此偌大的病房裏只有她一個人。

慢慢睜開眼醒了過來，腿上的痛感也一點一滴地蔓延了上來，那盞燈可真不輕，砸下來的時候她都清楚地聽見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過好在，還是值得。

她的手機就在床頭，摁亮之後界面上立馬彈出了很多未接來電和很多微信消息，她隨手翻了翻，驀地就笑了。

“混賬。”笑著罵了一句，許眠季給池餘晚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這邊池餘晚正在接受心理疏導，臉上的表情慢慢由焦急變成了平靜，她聽著許末溫潤如海的聲音，正要扯起嘴角笑起來的時候，卻聽見了那陣專屬於某個人的鈴聲。

池餘晚身體一震，竟直接清醒了過來，花了兩秒鐘辨別現實與幻境，然後就無視許末一臉懵逼的表情，尋著聲音就去找手機了。

許末覺得自己在池餘晚看見了很多奇跡，比如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從心理醫生的催眠中清醒過來，比如接了電話之後還笑著離開了心理醫生的辦公室。

嗯，是很優秀的池餘晚同志沒錯了。

“是許末給我打電話，說你被送到他們醫院來了，我才知道你在這裏啊。”池餘晚一邊扯著慌，一邊閉了閉眼，試圖在逐漸上升的電梯裏緩解腦子裏那股眩暈。

她就是清晰地聽見了那陣鈴聲，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許眠季在找她，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竟然直接就睜開了眼睛醒了過來。

但是許末給她構建的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裏若影若現，她現在整個人很恍惚。

可是想見到許眠季的那顆心更迫切。

許眠季一條腿就這麽吊在床上，她懶懶地靠在床頭，笑了一句，“你來得倒是夠快。”

池餘晚推開了門，裏面的人擡起了頭，她的聲音忽然就哽咽了，對著手機說，“我他媽不來快點你就要殘廢了！”

許眠季把手機往床頭一扔，兩只手朝著池餘晚招了招，“過來。”

池餘晚原地定住，看見許眠季高高架起的那條腿，眼淚一下子就洶湧出來了，她嗚得一聲，大步過去撲進了許眠季懷裏。

再次觸到真實的彼此，兩個人都不由得將這個擁抱收得越來越緊。

“是不是很痛啊……”池餘晚哭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她都不敢回頭去看許眠季那條腿。

“還好。”許眠季疼是疼，但是池餘晚一來吧，好像又沒有那麽疼了。

“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你這個笨蛋為什麽要去救尋夏天啊？她是壞人那邊的！”池餘晚現在在氣頭上，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說話也不免幼稚了一些。

“壞人？”許眠季摸了摸池餘晚的後腦，張嘴往她耳窩裏呵氣，“怎麽說？”

“我昨天看見尋夏天還有林莫凡和你們公司的老板在一起，他們……”池餘晚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那些事說出來多傷人啊，她不忍心讓許眠季知道這些。

哪知道許眠季早就知道這一切了，她笑笑，“我已經知道了，你不用說了。”

“已經知道了？”池餘晚微微松開一些，她不關心那些費腦細胞的事，既然許眠季心裏有底，那她就不管了。

於是池餘晚便伸出一只手沿著許眠季的大腿慢慢向上摸上了她打著石膏的膝蓋和小腿，手指扣了扣那塊石膏，撇著嘴巴一副委屈至死的樣子。

“你心疼我理解。”許眠季捉住池餘晚的手，笑著往前坐了坐，“但是不要總想著吃我豆腐，這位小姐。”

池餘晚有些心虛地蜷了蜷手指，紅著臉垂下了頭，兩秒之後嗷了一聲鉆進許眠季懷裏，再也不想擡起頭看她了。

“我沒事的，公司破產也沒事，我能處理好一切。”許眠季悄悄扯過一個枕頭壓在自己背後，酸痛的腰這才緩解了一些，她便又把池餘晚抱緊了一些。

“真的沒事嗎？”池餘晚是百分百相信許眠季的，但是她不相信林莫凡那個奸詐的人。

“你的腦袋裏又裝了哪些奇葩事件？”許眠季把被子掀開一角，把池餘晚包了進去，好在病床夠大，躺兩個人綽綽有餘，“不要胡思亂想，陪我再睡會吧，真的累壞了。”

池餘晚聽話地挨著許眠季躺好了，腦袋枕在她的腹部，雙臂環抱住她的腰，閉上了眼睛還是會輕輕抽一抽鼻子。

許眠季捏了捏池餘晚的鼻子，漂浮很久的心就這麽迫降到了地面上，她此刻很安心。

外面天空之上慢慢爬上了一輪彎月，許眠季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忽然揚唇笑了，又轉回頭，輕輕在池餘晚額上落下一吻。

池餘晚的眼睫蝴蝶一般顫了顫。

門口卻在此時響起了敲門聲，許末不等裏面應答就直接走了進去，兩只手抄在兜裏，一步一步走得像是來視察工作一般，註意到許眠季不善的眼神，他咧嘴笑了笑。

“我沒猜錯的話，這是你的苦肉計吧？”許末看了眼睡熟過去的池餘晚，單刀直入地說道。

“沒錯。”許眠季雖然看許末不慣，但是有些事遮掩來遮掩去也沒意思，她笑了笑，聲音放得又低又輕，“你一個醫生，管那麽多這個圈子的事幹嘛？”

“我是因為她才對你有了些關註，緊跟著就看出了這一長串事情背後的人都有哪些。”許末在椅子上坐下，推了推眼鏡，“或許是因為我是學心理學的吧。”

“那還好，被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看穿沒什麽，要是隨便一個普通人就能看穿我在幹什麽，那我可就有點失敗了。”

許眠季和許末兩個人你來我往，打太極一般，彼此嘴角都帶著淡淡的笑容，虛偽又客氣。

“我不管閑事的，但是我管她。”許末看了眼池餘晚，“她禁不得你這麽折騰自己，你受傷，她比你還難受。”

“許醫生，我再強調一遍。”許眠季瞇了瞇眼，冒了點火氣，“這是我的女人，你少管。”

“要管就好好管，別總讓我在旁邊提心吊膽的。”許末想著池餘晚也吃過了藥，現在在許眠季身邊應該也不會失控了，過來看了一眼就想離開了。

“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溫存吧。”

這兩個人抱在一起的畫面真是讓他覺得刺眼。

——

許眠季住院的消息並沒有封鎖，因此最近一段時間都有很多記者或者是好奇的市民堵在醫院門口，嚴重影響醫院的工作不說，再這樣下去也會打擾到許眠季的恢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一向在微博上格外活躍的許眠季卻在出事之後什麽消息都沒有發出來，糖葫蘆公司都已經發表聲明宣告破產了，旗下所有藝人自行解散，但是許眠季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有很多人在猜測許眠季是不是已經被哪家大公司挖走了，而在那些猜測之中，林莫凡的工作室呼聲最高。

《末日將軍》已經進入了籌備階段，但是付西臨遲遲沒有決定好該選那些投資商，他知道這將又是一部會大火的電影，因此更加慎重。

而池餘晚這邊也遲遲不交劇本，付西臨已經用電話轟炸了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得到回覆。

被惦念著的兩個人卻在醫院樓頂的天然露臺上曬太陽，冬日陽光格外熱烈。

“我們期末作業特別多，論文有十幾篇。”池餘晚手指劈裏啪啦敲著字，一邊委委屈屈看了一眼一邊的許眠季。

許眠季的腿已經拆了石膏，但是還不能活動，現在腿上鋪蓋著毯子，看起來就像個七老八十的小老頭一樣。

只不過是一個俊俏的小老頭。

“你的劇本寫得怎麽樣了？”許眠季成心給池餘晚找事，一句話出去，池餘晚的臉垮得更厲害了。

“我要瘋了！”池餘晚忽然把電腦用力合上，幾大步走到許眠季面前，怒氣沖沖地瞪著她。

許眠季咽了咽口水，忽然有些後怕，往後縮了搜脖子，“幹嘛？”

池餘晚一秒鐘又切換成了委屈的樣子，擡起了雙臂，“要抱抱——”

許眠季笑了一聲，把身子往上擡了擡，去夠池餘晚的懷抱，然後揉了揉她的背，“忙自然有忙的好處，不要壓力太大了。”

“我馬上就要去北京實習了，一整個寒假都要待在北京，到時候就看不見你了。”池餘晚想到接下來的分離就很心痛。

這段時間因為許眠季的腿骨折，她剩下的幾場演唱會也全部退票了，這個舉動就相當於通知了所有粉絲，她接下來要專心養傷，要消失一段時間了。

這對池餘晚來說是唯一覺得欣慰的地方，許眠季的工作都推了，就有時間陪她了，兩個人突然就閑了下來，擁有了這般緩慢又悠閑的一段時光。

可惜馬上又要結束了。

“那我就陪你去北京吧，剛好這陣子我想躲開這些事。”許眠季突然說。

“我要是見不到你……”池餘晚楞了楞，松開許眠季，“你說什麽？”

“我說什麽了？”許眠季也裝傻，“我剛剛說話了嗎？”

池餘晚破涕為笑，“你說了！你說要陪我去北京！我聽見了！”

許眠季往後靠了靠，“明明就是你求我陪你去北京的。”

“管你是因為什麽，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池餘晚立馬又陰轉晴，臉上的笑容咧得大大的，轉而又開了電腦樂呵呵寫東西去了。

許眠季掏出手機，給金杉發了一條消息：杉姐，寒假我陪晚晚去北京，我想先緩一陣子。

金杉只回了一個字：好。

對於未來的事，她並不像網上大家傳的那般茫然，不就是公司突然破產了嗎，不就是有人背後搗鬼嗎，不就一個林莫凡嗎，她許眠季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誰怕誰啊。

借著她自己故意安排的這一場戲，足夠她背後的團隊緩過一口氣了，等到她席卷重來的時候，必定會是更加強大的模樣。

但是更多的，是她終於有時間去計劃計劃和池餘晚那個笨蛋的未來了。

熬了幾天夜寫完了期末論文，池餘晚轉身又投入到了《末日將軍》的劇本創作之中，之前借著《癡餘向許季》，她在網文小說界也算小小的火了一把，這次的劇本創作也有很多讀者表達了強烈的期待之意。

池餘晚這個人吧，就是扛不住壓力，崩潰到幾乎每晚都要去找許末聊聊人生，聊完之後又上去找許眠季。

許末說她要休息，池餘晚卻覺得自己現在沒資格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某些時候，真的一閑下來就想抽自己幾嘴巴子

比如現在

磨人的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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