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當初第一次在柳樹下見到許眠季的時候，她就能這麽叫她一句，該有多好。

池餘晚微笑著看著許眠季轉過身來，她在兩階臺階之下，矮了許眠季一些，擡頭的時候灰暗的眼神裏透露出一絲光來。

那天之後，許眠季就一直沒有聯系過池餘晚，她生氣池餘晚竟然會變成那副樣子，可是氣頭很快就過去了，她繼續工作，接通告，忙得昏天黑地，但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好像只有離開她了，才突然意識到她有多重要。

許眠季單手把墨鏡摘了，故作帥氣地甩了甩頭發，勾起一邊嘴角看著池餘晚，“同學，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啊？”池餘晚有些反應不過來，因為身體太虛弱，說話的聲音也是軟綿綿的。

許眠季便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這次還壓低了身體把臉湊到了池餘晚面前，“我說，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池餘晚輕輕笑了起來，“我叫……池餘晚。”說出名字的時候，她有片刻的哽咽。

“那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可以邀請你去回憶裏走一走呢？”許眠季站直身體，對著池餘晚伸出了右手。

去回憶裏走一走。

她們的回憶。

池餘晚把手放上去，“好啊。”

許眠季便一把抓緊了池餘晚的手，然後放到了自己心口，低下頭去吻了吻她的指節，手指轉了轉那枚戒指，牽著池餘晚往樓上走去。

按理來說，假期的時候教學樓都是會鎖門的，但是當她們走到樓下的時候，池餘晚卻看見那扇鐵門是開著的，熟悉的臺階隨著以往每天奔跑著上樓的回憶撲面而來，她不自覺紅著眼睛咬了咬嘴唇。

“門……都沒有關。”她呢喃。

許眠季回頭看她，皺眉，“上課的時候怎麽會關門呢？你走快一點，要遲到了。”

“啊？”池餘晚看著神情認真的許眠季，腦子有些暈暈乎乎，人已經被許眠季帶著往前跑了過去，教室在二樓的盡頭，熟悉的走廊似乎一直都沒有變過，能看到的遠方那片黃昏也沒有變過。

“哎呀，老師已經走了呢，看來今天我們上不了課了。”許眠季故作失望地往教室裏探了探頭，然後就松開池餘晚的手，緩緩將背靠著欄桿，跟著兩條胳膊也搭了上去。

吊兒郎當的站姿。

池餘晚噎了一聲忽然哭了出來，許眠季一只手沖她招了招，“班長，你不過來嗎？我都看見你在教室裏瞄了我好多眼了，所以——不過來抱抱我嗎？”

池餘晚慢慢往前挪了挪腳，哭著撲進了她懷裏。

“班長，你抱起來還不錯啊，以後要是我還一個人站在外面，你就過來抱抱我，好不好？”許眠季的手摸著池餘晚的一頭秀發，偏頭嗅了嗅，剛剛洗過的頭發還沾染著罄鼻的香氣。

“好……”池餘晚泣不成聲。

“那我們接下來去吃飯吧，就吃火鍋好不好？”許眠季扶著池餘晚的肩頭推開她，看見她一直垂著腦袋哭，就一只手挑起了她的下巴，然後用指腹為她擦去了眼淚。

“每次哭都要我來哄你，真是沒完沒了了。”許眠季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

池餘晚破涕為笑，抿著嘴巴不說話，就一直看著許眠季，哭過的雙眼亮晶晶的。

許眠季驀地就有些口幹舌燥，喉間吞咽一下，她站定，又說，“班長，以後你就是我養的一只金毛，有天大的委屈我給你擋著，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好不好？”

池餘晚還掛著眼淚的眼睛眨了眨，有些發笑，“……好。”

兩個人又去到了當初莫子辰打工的那家火鍋店，依舊是點了最辣的鍋底，許眠季一個勁給池餘晚夾菜，“你試試，我們可不能浪費這個，這可是我們第一次出來吃東西。”

池餘晚被辣到掉眼淚，順著許眠季的話點了點頭，很久沒有好好吃東西的肚子忽然承載了那麽多食物，有些漲，有些難受，可是心裏是甜的。

許眠季還拿了兩瓶雞尾酒來，幫池餘晚也開了一瓶，自己仰頭就咕嚕咕嚕灌了一整瓶。

“你不喝嗎？”許眠季的臉微微泛紅，“好學生都不喝酒嗎？”

“我……我第一次喝酒。”池餘晚忽然緊張起來，跟著許眠季演起戲來了，輕輕抿了一口，看見許眠季期待的眼神，又硬著頭皮灌了半瓶，最後咳著將酒瓶放在了桌上。

“班長，你的臉好紅……”許眠季指著池餘晚的臉笑了起來，“你這是？”

“……酒精過敏。”池餘晚小聲回答。

“那以後就不要再喝酒了，喝多了不好。”許眠季把筷子伸進鍋裏拌了拌，確定所有食物都吃完了之後才起身，又去牽池餘晚的手。

池餘晚順從地被她拉著出了火鍋店，然後借著剛浮現的月色慢悠悠在路上踱著，許眠季似乎喝醉了，壓了些重量在池餘晚身上，人也半抱著池餘晚的身體。

路上有人在不斷地看著她們，池餘晚問許眠季接下來去哪裏，許眠季慢慢擡起胳膊指了個方向，池餘晚的腳步立馬就頓住了。

“怎麽了？”許眠季沒醉，但是眼睛裏的清明卻被她恰到好處地掩飾了起來，看向池餘晚的時候就是迷迷糊糊的樣子，“我家在那邊，你不送我回去嗎？班長？”

池餘晚知道許眠季又換場景了，垂眸忍了忍眼淚，任由許眠季半拖半抱地把她帶到了當初那棵樹底下，然後她果然就直接一屁股在路邊上坐下了，楞楞地垂著腦袋。

路邊有人經過，都好奇地看著她們，池餘晚忽然有些想笑。

她去許眠季身邊坐下，剛要說話就被她扣住了腦袋，直接一把拉到了她面前，距離近到兩個人的睫毛翕動的時候都能碰到一起。

“閉眼。”許眠季的聲音有些啞。

池餘晚顫巍巍地閉上了眼睛，接著就感覺到唇上落下了一抹柔軟，吻她的人似乎很害怕，很膽怯，還帶著些微微的試探，用舌尖悄悄舔了舔她的唇。

池餘晚身子一抖，睜開眼睛就看見許眠季的雙眼像綴了星辰一般明亮，她眨了眨眼，看著許眠季緩緩推開她，手捂在了心口，“班長，我很想吻你呢。”

咚。

池餘晚的心裏就像是有人敲下了重重的一縋，她從來不敢去想，那個時候的許眠季……竟然很想吻她。

許眠季抹了把臉上的濕潤，拽著池餘晚起身了，手指著不遠處的一中後校門口，“你看，再不去學校就要關門了，跑不跑？”

“……跑。”池餘晚說完，就被許眠季拽著跑了起來，兩個人在溫柔的夜色裏與風起舞，就像是兩個趁著放學去吃了一頓大餐結果導致遲到了的兩個最普通的高中女學生一樣。

一中裏面自然也沒有關燈，讓池餘晚驚奇的是，整個學校裏安安靜靜的，每條路上都掛滿了琉璃燈火，散發著溫柔五彩的光芒，一直照亮著她們的前方。

“學校裏……只有我們嗎？”池餘晚輕聲問。

許眠季偏著腦袋沖池餘晚輕輕一笑，“你連放假都會溜到學校來看我練舞，怎麽現在我刻意邀請你來，你反而害羞了呢？”

池餘晚的臉更燥了，“我沒有……”

“我可是看見了。”許眠季勾唇一笑，“一清二楚。”

“我去一下廁所……”池餘晚掙開許眠季的手，小跑幾步去了廁所，鏡子裏的人臉紅得有些可怕，喝了酒的緣故再加上被許眠季的話一激，現在心理極其脆弱的她，居然就扛不住了。

那個人卻是跟著就進來了，池餘晚從鏡子裏看見她突然出現，又驚嚇又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那句“萌萌”還沒有叫出口，就忽然被她從身後擁了上來。

溫熱的氣息在耳邊流連，裙擺也有一只手蠢蠢欲動，池餘晚的身體瞬間就僵住了，這是……那一天嗎？

“班長，我想試試，試試自己對你，到底是什麽感覺。”許眠季說著，張嘴含住了池餘晚的耳垂，看見她臉上的表情頃刻變得情動，身體裏那股火四處亂竄。

用腳將廁所的門勾上，許眠季直接將池餘晚翻轉過去壓在了墻壁上，用嘴含著她裙子的拉鏈往下拽，同時將手在一旁的洗手池裏洗了洗，帶著涼水的手有些冰涼，她卻是毫不猶豫地就探進了她的裙擺之下。

“是不是無論我對你做什麽，你都不會拒絕？”許眠季卻忽然停住了動作，手在池餘晚身上用力一揉，“哪怕是這種事？”

池餘晚紅了眼睛，“……嗯。”

“那好。”許眠季便不再客氣，該如何就如何，只是用一條胳膊將池餘晚環了起來，不讓她靠在那冰冷的墻面上。

“你……你試出來了什麽嗎……”池餘晚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一個音節一個音節的從嘴裏往外蹦。

許眠季動作有些兇狠，低頭看著眼神迷離的池餘晚，手掐在她肋骨明顯的腰身上，越發地恨起自己來了。

“我試出來了……”許眠季俯身，落下一個溫柔的吻，“我試出來了，我喜歡你。池餘晚，聽見了嗎，我說我喜歡你，我喜歡上你了。”

“我……我知道了……”池餘晚兩只手死死摟住許眠季，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等到一切結束，池餘晚人坐在洗手池上，身體攤在許眠季身上，只是心裏還是止不住的悲傷，“我也喜歡你……許眠季，我想說，我也喜歡你……”

“那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許眠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懷裏的池餘晚就像一只受了傷的小鳥瑟縮著，她看見自己通紅的眼圈。

“這個時候嗎……”池餘晚嗓子哽咽到幾乎失聲，“現在就在一起嗎……”

“對啊，我怕以後有人把你搶走，那我還是不預定了，直接把你抱回家好了。”許眠季的聲音也哽得很，將池餘晚又抱緊了一些。

池餘晚終於壓抑著哭了出來，“萌萌——”

她們之間，實在是有太多遺憾和太多差一點了，過去都過去了，只是那些遺憾就像是衣服上偶然破開的一個小孔，平時不太能註意到，但是等到它撕裂開來的那一天，才會發現，原來那麽可怕。

池餘晚不怕自己這一路走來留下了無數遺憾，她就怕自己明明是奔著彌補遺憾去的，最後什麽都沒有完成，還留下了滿目的瘡痍。

要是，當初第一次見面，許眠季真的牽起了她的手就好了。

要是，當初她在教室裏偷看她的時候，許眠季能真的讓她抱一抱就好了。

要是，當初她被罵的時候，許眠季真的這麽溫柔地哄她就好了。

要是，當初第一次吃飯，那份火鍋真的被吃完了就好了。

要是，當初在那條路上，許眠季真的吻了她就好了。

要是，當初在她為她情動的時候，許眠季真的有勇氣驗證自己的心就好了。

要是，當初在付璟萱和錦澤出場前，她們就已經在一起了，那該有多好。

要是……

要是一路走來，她們沒有一個進一個退就好了。

“寶貝兒……”許眠季的聲音在顫抖，她的眼淚落得悄無聲息，只是打濕了池餘晚半邊肩膀。

時光給她們留下了太多來不及彌補的遺憾，許眠季有很多話想說，但是千言萬語最終也只化為了三個音節，“我愛你。”

池餘晚哭到隨時能昏厥過去，她連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只是一個勁的嚎啕，好像要把這麽多年來壓抑的委屈和不甘都哭出來。

她們走過的路，遠不止那麽短暫，可是那些都已經成為過去了，那時的委屈和痛苦，就像歷史洪流的一塊塊裏程碑，書寫著她的心酸和悲戚。

那些流過的淚，也已經匯入回憶之流裏了，再也無法回來了。

過去的傷痛是真的，可是能做的，只有背負著它們繼續前行。

池餘晚甚至連想說一說自己有多委屈都說不出口，因為那些時刻太多了，一下子堆積在腦海裏，都要讓她記不起來了。

許眠季只是一直緊緊地抱著池餘晚，像要將她就此化了，然後融進自己的骨血裏。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許眠季松開池餘晚，眼眸明亮，說完就被轉過身去，彎下了腰，“過來，我背你去。”

池餘晚便又想哭了，最後還是許眠季看她楞在原地，一把將她撈到了背上，然後穩穩背起她往高三教學樓上走去，一路上流光相送。

樓頂在六樓，池餘晚一動不動地趴在許眠季背上，看她一步一步走得穩重緩慢，只是默默掉著眼淚，感受著她有些接不上氣的呼吸。

“哭什麽？”許眠季呼了一口氣，笑著偏了頭，“被老公感動到了？”

池餘晚垂著眼淚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一些事情，別人對她做她並不會覺得有什麽，但是只要一想到是許眠季在做，她就覺得心裏很酸。

錦澤也曾經背著她上過樓，二十多層，一直沒有把她放下來過，但是池餘晚卻在他背上睡著了，一滴眼淚都沒掉。

到現在，穩穩落在許眠季背上，池餘晚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這一背給背化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個不停。

“何其有幸啊，我能遇到你……”池餘晚看著掛在樓層之上的藤球燈泡，一偏頭，眼淚就擦過許眠季的脖子，砸在了地面上。

“你突如其來的煽情，我要怎麽回應呢？”許眠季站住腳，把池餘晚往上托了托，偏頭就噙住了她的唇，細細輾轉，難舍難分。

“一直以來，都是你在辛苦往我的方向趕，這一次我只是試一試，背著你一起上路怎麽樣。”許眠季額頭上冒了一層汗，但還是繼續腳步不停地往樓上走去。

“肯定很重吧……”池餘晚還知道要哽著聲音開開自己的玩笑。

許眠季嗯了一聲，“確實重，但是我樂意。”

池餘晚雙臂摟緊了許眠季的脖子，煽情勁過了，那股膩歪勁又升了起來，她實在是太久沒有見到許眠季了，想到整個身體都發酸，陪她一路回憶過去，直到現在回歸現實，她好像都還沒有說過一句，“我好想你。”

許眠季頓了頓，“嗯。”

誰又不想誰呢？許眠季還以為自己就要這麽失去池餘晚了，好在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會害羞，會哭，還是會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現在她面前。

真好。

去樓頂只有一扇矮門，池餘晚從沒有去過一中的任何一個樓頂，被許眠季背到了六樓樓梯間站定，她看著那扇小門，忽然就有些緊張，“外面是什麽？”

那只是一扇普通的老舊的木門，上面掛著把生了銹的鎖，但是看來鎖已經被人打開了，那一邊，好像會是一個神奇又驚喜的世界。

池餘晚莫名地就有些要站不住腳了。

門上掛著一閃一閃的小燈，許眠季笑而不語，只是為池餘晚拉開了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去吧，我的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忍不住想要展示一下腦洞，當當當當——

池餘晚畏縮不前，看著門外透出來的光芒，忽然為難起來，“萌萌，我不……”

話未說完，後背忽然被許眠季用力一推，她踉蹌著跨過了門到了門外，看見眼前的景象時，不由得呆住了。

再回頭，哪裏還有許眠季的人影，連那扇門都不見了。

特麽的門外全是人！

一個個瞪著大眼珠子瞅著她。

有一個女人走上前，伸手去握住池餘晚的手，紅著眼睛，嘴角卻帶笑，“你好，歡迎來到現實世界，《餘晚的世界》歷經二十二年，終於成功拍完了！”

本二爺：哈哈哈哈哈謔謔謔謔謔……

池餘晚：你大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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