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許眠季在上海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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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末回小縣城的時候，另一個人也悄然開車在往小縣城趕。
池餘晚有好幾天是一直處於意識模糊的狀態，她想吃藥，可是硬忍著沒有吃，許末給的止痛藥很少，她不能很快就吃光，而且那些藥副作用太大了，她不敢吃。
身體上的痛感遠遠沒有心裏的抑郁清晰，池餘晚每天聽著外面喧鬧的人聲，卻總是覺得人生了無生趣，可是她每天都要去看許眠季的微博，去看看路人網友拍的她的照片，這麽一想，她又覺得她必須要活下去。
彎彎她們暑假都很忙，忙著旅游，忙著工作，忙著找實習，好像只有她一個人，窩囊廢一般縮在家裏，身體有力氣就寫寫東西，沒力氣就在床上攤一整天。
就好像時光是一位步履蹣跚的老者，走得越來越慢，對池餘晚的折磨越來越大。
晚上池餘晚媽媽正在做飯，忽然看見許末從外面沖了進來，嚇了她一跳，“許末？你怎麽回來了？”
“我找池餘晚有事，她在房間裏面嗎？”許末說著就要往裏面走。
池餘晚媽媽趕緊攔住他，“你別去了！不知道她是怎麽了，反正將近大半個月沒出過家門了，現在更是連房間都不出了，她把門反鎖了，我跟她爸怎麽說都不肯開，還讓我每天把飯菜放在門口，但是吃也吃不了多少……我都要急死了，她是不是失戀了啊？”
“還不如失戀呢。”許末小聲腹誹一句，然後安撫了下池餘晚的媽媽，擡腳往裏走，敲了敲池餘晚的房門，“開門，我過來了，池餘晚。”
裏面有輕微的響動，許末在門口耐心地等待著，扭頭看見幾步之外的池爸爸和池媽媽，揮揮手示意他們別擔心。
池餘晚沒什麽力氣，幾步的路走了將近一分鐘才走完，拉開門，直接摔進了許末懷裏，滿臉的絕望與痛苦。
許末摟過她，反手關了門，落了鎖之後把池餘晚抱到了床上，然後拿出了自己帶來的藥，倒了幾樣出來餵到了池餘晚嘴裏。
“你的抑郁癥加重了。”許末皺著眉下了定論，“現在這些癥狀都是抑郁癥加重的表現，但是你也不用太擔心，配合藥物然後積極治療，你會好的。”
池餘晚連嘴都是蒼白的，她扯唇笑了笑，“你以前也這麽說……不還是，讓我變成了這個鬼樣……”
許末攏了攏池餘晚的頭，小心翼翼把她抱在懷裏，就像一個易碎的娃娃一般，“那是你沒有積極配合我，你早就該吃藥的。”
池餘晚幹巴巴笑了兩聲，然後眼皮又開始打架，吃了藥之後她心情好了一些，只是倦意又泛了上來。
許末拍拍她的臉，“別睡，我話還沒說完。”
池餘晚便又慢慢睜開了眼睛，“……什麽？”
“我把你的癥狀告訴你，是不想讓你胡思亂想自己猜測，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絕望，許眠季還在等著你回上海，你一定要撐下去，知道嗎？”
聽到許眠季，池餘晚的眼神閃了閃，她終於笑了起來，“我就是為了她……才吃你那些破藥的，不然你以為……”
許末擡手捂住了她的嘴，“睡覺。”
池餘晚就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許末留了三天，用藥物給池餘晚簡單調理了一下，看到她狀態好了不少才回上海，臨走前給她留了足夠分量的藥，也囑咐道：“我打的電話一定要接，藥不能吃過量，還有，堅持下去。”
池餘晚冒了眼淚，“嗯。”
堅持有什麽難的，人生已經這麽苦了，那唯一的一絲甜，她根本不想放過。
——
《癡餘向許季》一直保持著超高的熱度，在電視劇播到一半的時候，糖葫蘆公司甚至還為許眠季開了粉絲見面會。
那天正好是許眠季的生日，場地就選在一個大商場的地下二層，一整層都被包了下來，看新聞說當天去了將近一千個人。
池餘晚關註的不是這些，微博熱搜上又出現了許眠季的名字，只是這一次卻不是因為什麽好新聞。
“近日，《癡餘向許季》主演許眠季舉辦粉絲見面會，而當天也是她二十三歲的生日，在所有人都大聲為偶像唱著生日祝福歌的時候，我們可以從視頻裏看到，一名黑衣男子突然沖上了舞臺，一把將許眠季撞到了背景板上，好在許眠季反應飛速及時躲開，但是有知情者傳出，這次沖撞導致許眠季腰傷覆發……”
池餘晚反反覆覆將那段十秒左右的視頻看了好多遍，看到模糊的畫面裏面，許眠季痛苦地皺起了眉頭，手扶向了後腰，她忽然就瘋了一般尖叫起來。
家裏現在沒有人，池餘晚好像看到了什麽讓她受盡了驚嚇的畫面，突然地就哭了起來，光著腳跑到了角落，在一片黑暗裏蹲了下去，兩只手死死抱住了腦袋。
“萌萌……萌萌……”池餘晚一邊尖叫一邊又哭著叫許眠季的名字。
她現在想殺人，想用一把刀狠狠刺進那個男人的身體裏面，然後再狠狠□□，她想看到鮮血在她眼前飛濺。
但是等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些什麽的時候，池餘晚又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轉而用更為淒厲的聲音叫了出來，好似見到了地獄的撒旦一般。
“不要傷害她……不能傷害她！你們都是魔鬼！是魔鬼……”池餘晚在角落裏又害怕又閃躲，一邊哭一邊尖叫，心臟的劇烈跳動快讓她承受不住，可是她根本邁不動腿去櫃子上拿藥吃。
池餘晚。
“啊！啊——”池餘晚聽見那個聲音，驟然拔高了音量，嚇得瑟瑟發抖起來，“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我去吃藥……我要吃藥……”池餘晚身體匍匐下去，像只四腳動物一樣往前一步步爬行著，身體癱軟無力，她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往前前進一點點。
眼前卻忽然出現了一雙腳，池餘晚像見到了鬼一般尖叫著擡頭，聲音又戛然而止。
是她自己，十四歲的自己。
“你好呀。”小池餘晚微笑著揮了揮手，模樣看著乖巧。
池餘晚猛地又往後退去，然後在角落裏蜷縮了起來，淚眼都不敢望向那個自己，只是一味地哭，“你出來了……你出來了……你居然……”
“我憋太久了。現在就是殺了你的最好時機，我當然要出來了。”小池餘晚手裏憑空多出了一把匕首，手柄上繡著繁覆的花樣，她將匕首緩緩抽了出來，刀刃還泛著銀光。
“你走開！你別過來……我要吃藥……我要殺了你……”池餘晚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一副恐懼到極致的模樣，喊出來的聲音都是嘶啞的。
“藥？這個嗎？”小池餘晚晃了晃手裏的藥瓶，藥丸撞在瓶身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池餘晚終於擡起了頭，卻見那把匕首迎面刺了下來，她下意識擡起胳膊去擋，失聲尖叫。
但是意外的，沒有疼痛傳來。
池餘晚哭著擡起了頭，卻發現小池餘晚已經不見了，放在她面前的，只有幾個裝著藥的藥瓶而已。
“嗚嗚嗚——”池餘晚回過神來那是自己的幻覺，哭著吃了藥，然後癱倒在地上，身體脫力，但是眼睛還是一直紅腫著。
許眠季，許眠季……
她好想許眠季……
池餘晚就這麽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識，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去到鏡子黑洞，就好像小池餘晚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她周遭只有一片漆黑，頭頂有一束光源，但是離她卻好似太陽一般遙遠。
“班長。”
“我在這兒，看到了嗎？”
身邊忽然響起了許眠季的聲音，池餘晚驚喜地轉頭四處去看，“萌萌？你在哪兒？我怎麽看不到你？”
“池餘晚，我在這兒，你過來。”許眠季忽然又換了個語氣，冷淡了許多。
池餘晚的笑僵住，“萌萌……”
“池餘晚！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許眠季近乎咆哮。
池餘晚的笑徹底消失在臉上，轉而流下的是淚水，“萌萌——”
“我們分手吧，我不喜歡神經病。”許眠季的聲音像是一道最冷酷的死刑。
池餘晚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刺眼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那一瞬間的沖擊有些大，她緩了好久才慢慢聽見了外面的呼喚。
“晚晚？晚晚啊，你出來好不好？有個同學說找你，你下去跟媽媽去看一下好不好？”門外是媽媽不停敲門的聲音，“晚晚，你怎麽不說話啊？”
池餘晚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具腐臭的屍體，她撥了撥黏在臉上的頭發，費力爬到了門邊，也輕輕敲了敲門，“我知道了。”
媽媽聽見了她有氣無力的聲音，又用力地拍了幾下門，“那你開門好不好？就讓媽媽看你一眼行嗎……”
池餘晚紅了眼睛，故意把聲音提高了，“我睡覺都被你吵醒了！我馬上就出來啦！你瞎擔心什麽！”
媽媽在門外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擔心你……晚晚，媽媽求你了，有事一定要和媽媽說，知道嗎？”
池餘晚在裏面悶悶地嗯了一聲。
“對了，”媽媽忽然又補充了一句，“那個女孩我見過，就是你初中的那個同學，長得白白凈凈的那個。”
白白凈凈的……
池餘晚心裏有個想法拔芽而出，一瞬間好像有股暖流流到了她的身體裏面，她在地上翻了個身，忽然又用手捂著自己的臉哭了出來。
是她來了啊。
她終於來了啊。
許眠季在店外面等著，穿著一件迷彩色的襯衫，顯得皮膚更是白得不像話，她戴了墨鏡和口罩，手抄兜站在店門口，惹得過路的小姑娘看個不停。
池餘晚的媽媽上去了一趟又下來了，“晚晚馬上就下來了，你要不進來坐坐？”
許眠季便點了頭，“好。”
到了店裏，燥熱消退了不少，許眠季趕緊把臉上的遮擋物拽了下來，規規矩矩地在池餘晚媽媽對面坐下了，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
“我記得，你是晚晚初三班上的那個女同學？”池餘晚媽媽記性一向好，一眼就認出了許眠季是誰，心裏埋藏多年的芥蒂又冒了出來。
許眠季聽出池餘晚媽媽語氣的不對，也猜到了是什麽原因，立馬站了起來對著她滿帶歉意地鞠了一躬，“阿姨，當年的事，是我對不住班長，希望你能原諒我。”
“你們都長大了，我一個大人也沒什麽仇好記的。”池餘晚媽媽拽著許眠季坐下，語氣這才緩和了一些，“你說你也在上海？晚晚她在上海讀書，你知道吧？”
“知道，她一到上海就聯系我了。”許眠季忽然的有些緊張，說著說著就不自覺舔了舔嘴唇。
池餘晚媽媽了然的哦了一聲，忽然又瞇著眼睛看了看許眠季，“可是我怎麽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許眠季正要回答，又聽見池餘晚媽媽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掏出了她的手機，點了一個軟件圖標，屏幕裏立馬蹦出了幾部電視劇，而最頂上那部，封面正是許眠季的臉。
“這是你？”池餘晚媽媽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阿姨。”許眠季更緊張了，在很多家長眼裏，混娛樂圈的都是不正經的，她害怕池餘晚的媽媽也會這麽想她。
池餘晚的媽媽卻皺起了眉，“這部電視劇我沒看過，但是上次看了眼簡介，好像……這是部講同性戀的電視劇？”
許眠季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僵硬地點了點頭，“是的，阿姨。”
“你說現在的電視劇，都拍的什麽玩意，就不能拍些正常的男女情愛嗎？非要這麽宣揚同性戀，是想誤導後輩嗎？”池餘晚的媽媽立馬就退出了那個界面，好像看到了什麽極不幹凈的東西一樣。
許眠季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
“阿姨。”她遲疑著開口，“您對同性戀，是不讚同的嗎？”
池餘晚的媽媽看了許眠季一眼，忽然又笑了，“你是吧？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問題以前晚晚也問過我，說國外都這麽開放，但是我們中國還是有這麽多人無法接受。我那時候告訴她，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做父母的，都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是罷了。”
許眠季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撥弄了下衣角。
“這個社會還是需要正常的，如果這種風氣起來了，女孩子都去找女孩子了，男孩子都去找男孩子了，那麽哪些人來傳宗接代呢？你們年輕人，就是做事情太義無反顧了。”
許眠季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池餘晚媽媽身為一個母親的心境她完全理解，可是作為她來說，又是完全不同的想法，但是也稱不上是錯的。
於是，就只剩下淡淡的無奈了。
“阿姨，我就先走了，你到時候讓池餘晚來初中學校找我吧。”許眠季把墨鏡戴好，禮貌地點點頭就轉身推門離開了。
撲面而來的燥熱讓她又難受起來，只是相較於剛才冰凍一般的氣氛而言，現在的陽光這樣灑下來，她才覺得是鮮活的。
“媽！”池餘晚跑著進了店裏，看見空蕩蕩的店裏只有媽媽一個人的時候立馬楞住了，眼淚頃刻就蓄了起來，“她沒來……你騙我……”
媽媽沒看見池餘晚眼中的淚，哎呀一聲，“說去你們初中學校等你了，你趕快過去吧。”
池餘晚轉身便跑，忽然又被媽媽給扯住了手臂，“晚晚，你最近還好吧？到底是……怎麽了呀？”
“我沒事，媽。”池餘晚身子很虛，輕輕推開媽媽的手就出去攔了輛車往初中學校去了。
許眠季在以前初中的學校等她。
池餘晚想到這個，就覺得自己身體裏的細胞像是一個個的活過來了一般，咆哮著，吶喊著，全都只因那個人，不遠萬裏的出現在了她身邊。
暑假的時候校園裏沒有學生，偶爾只有幾個小孩模樣的男孩抱著籃球和池餘晚擦肩而過，或許還會好奇地回頭看一看這個打扮好看的大姐姐。
池餘晚不知道該往哪裏走，但是身體卻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去了，她一步步走著，等走到了初三那棟教學樓前，大老遠見到了柳樹下那個背影的時候，池餘晚忽然反應過來這個場景在哪裏出現過了。
在夢裏。
只不過今天她穿的不是高跟鞋，而那邊的許眠季也不是小孩模樣。
她們都變了，都長大了，許眠季都從一個清瘦的小搗蛋鬼成長成了如今擁有堅毅氣質的人，而她，也不再是那個會貼在墻角哭的小姑娘了。
那麽一小段距離，好像有些遙遠，並不是她走過去就能拉近的。
池餘晚腳步輕輕地落在地面上，慢慢朝著那個人走近，好像風也知道她在心動，吹過來拂起了她的裙擺，女孩的頭發也被卷著飛揚了起來。
許眠季面對老柳樹站著，迎著風口，微閉了眼眸，過往的一幕幕就在風中重現了，那些放在如今讓人有些嘀笑皆非的過去，卻能讓她頃刻酸了眼眶。
此時，身後有人輕輕叫她，“萌萌。”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那個關於老柳樹的夢
小時候的許眠季和長大了的池餘晚
這種感覺我很熟悉，因為在夢裏見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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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餘晚有好幾天是一直處於意識模糊的狀態，她想吃藥，可是硬忍著沒有吃，許末給的止痛藥很少，她不能很快就吃光，而且那些藥副作用太大了，她不敢吃。
身體上的痛感遠遠沒有心裏的抑郁清晰，池餘晚每天聽著外面喧鬧的人聲，卻總是覺得人生了無生趣，可是她每天都要去看許眠季的微博，去看看路人網友拍的她的照片，這麽一想，她又覺得她必須要活下去。
彎彎她們暑假都很忙，忙著旅游，忙著工作，忙著找實習，好像只有她一個人，窩囊廢一般縮在家裏，身體有力氣就寫寫東西，沒力氣就在床上攤一整天。
就好像時光是一位步履蹣跚的老者，走得越來越慢，對池餘晚的折磨越來越大。
晚上池餘晚媽媽正在做飯，忽然看見許末從外面沖了進來，嚇了她一跳，“許末？你怎麽回來了？”
“我找池餘晚有事，她在房間裏面嗎？”許末說著就要往裏面走。
池餘晚媽媽趕緊攔住他，“你別去了！不知道她是怎麽了，反正將近大半個月沒出過家門了，現在更是連房間都不出了，她把門反鎖了，我跟她爸怎麽說都不肯開，還讓我每天把飯菜放在門口，但是吃也吃不了多少……我都要急死了，她是不是失戀了啊？”
“還不如失戀呢。”許末小聲腹誹一句，然後安撫了下池餘晚的媽媽，擡腳往裏走，敲了敲池餘晚的房門，“開門，我過來了，池餘晚。”
裏面有輕微的響動，許末在門口耐心地等待著，扭頭看見幾步之外的池爸爸和池媽媽，揮揮手示意他們別擔心。
池餘晚沒什麽力氣，幾步的路走了將近一分鐘才走完，拉開門，直接摔進了許末懷裏，滿臉的絕望與痛苦。
許末摟過她，反手關了門，落了鎖之後把池餘晚抱到了床上，然後拿出了自己帶來的藥，倒了幾樣出來餵到了池餘晚嘴裏。
“你的抑郁癥加重了。”許末皺著眉下了定論，“現在這些癥狀都是抑郁癥加重的表現，但是你也不用太擔心，配合藥物然後積極治療，你會好的。”
池餘晚連嘴都是蒼白的，她扯唇笑了笑，“你以前也這麽說……不還是，讓我變成了這個鬼樣……”
許末攏了攏池餘晚的頭，小心翼翼把她抱在懷裏，就像一個易碎的娃娃一般，“那是你沒有積極配合我，你早就該吃藥的。”
池餘晚幹巴巴笑了兩聲，然後眼皮又開始打架，吃了藥之後她心情好了一些，只是倦意又泛了上來。
許末拍拍她的臉，“別睡，我話還沒說完。”
池餘晚便又慢慢睜開了眼睛，“……什麽？”
“我把你的癥狀告訴你，是不想讓你胡思亂想自己猜測，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絕望，許眠季還在等著你回上海，你一定要撐下去，知道嗎？”
聽到許眠季，池餘晚的眼神閃了閃，她終於笑了起來，“我就是為了她……才吃你那些破藥的，不然你以為……”
許末擡手捂住了她的嘴，“睡覺。”
池餘晚就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許末留了三天，用藥物給池餘晚簡單調理了一下，看到她狀態好了不少才回上海，臨走前給她留了足夠分量的藥，也囑咐道：“我打的電話一定要接，藥不能吃過量，還有，堅持下去。”
池餘晚冒了眼淚，“嗯。”
堅持有什麽難的，人生已經這麽苦了，那唯一的一絲甜，她根本不想放過。
——
《癡餘向許季》一直保持著超高的熱度，在電視劇播到一半的時候，糖葫蘆公司甚至還為許眠季開了粉絲見面會。
那天正好是許眠季的生日，場地就選在一個大商場的地下二層，一整層都被包了下來，看新聞說當天去了將近一千個人。
池餘晚關註的不是這些，微博熱搜上又出現了許眠季的名字，只是這一次卻不是因為什麽好新聞。
“近日，《癡餘向許季》主演許眠季舉辦粉絲見面會，而當天也是她二十三歲的生日，在所有人都大聲為偶像唱著生日祝福歌的時候，我們可以從視頻裏看到，一名黑衣男子突然沖上了舞臺，一把將許眠季撞到了背景板上，好在許眠季反應飛速及時躲開，但是有知情者傳出，這次沖撞導致許眠季腰傷覆發……”
池餘晚反反覆覆將那段十秒左右的視頻看了好多遍，看到模糊的畫面裏面，許眠季痛苦地皺起了眉頭，手扶向了後腰，她忽然就瘋了一般尖叫起來。
家裏現在沒有人，池餘晚好像看到了什麽讓她受盡了驚嚇的畫面，突然地就哭了起來，光著腳跑到了角落，在一片黑暗裏蹲了下去，兩只手死死抱住了腦袋。
“萌萌……萌萌……”池餘晚一邊尖叫一邊又哭著叫許眠季的名字。
她現在想殺人，想用一把刀狠狠刺進那個男人的身體裏面，然後再狠狠□□，她想看到鮮血在她眼前飛濺。
但是等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些什麽的時候，池餘晚又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轉而用更為淒厲的聲音叫了出來，好似見到了地獄的撒旦一般。
“不要傷害她……不能傷害她！你們都是魔鬼！是魔鬼……”池餘晚在角落裏又害怕又閃躲，一邊哭一邊尖叫，心臟的劇烈跳動快讓她承受不住，可是她根本邁不動腿去櫃子上拿藥吃。
池餘晚。
“啊！啊——”池餘晚聽見那個聲音，驟然拔高了音量，嚇得瑟瑟發抖起來，“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我去吃藥……我要吃藥……”池餘晚身體匍匐下去，像只四腳動物一樣往前一步步爬行著，身體癱軟無力，她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往前前進一點點。
眼前卻忽然出現了一雙腳，池餘晚像見到了鬼一般尖叫著擡頭，聲音又戛然而止。
是她自己，十四歲的自己。
“你好呀。”小池餘晚微笑著揮了揮手，模樣看著乖巧。
池餘晚猛地又往後退去，然後在角落裏蜷縮了起來，淚眼都不敢望向那個自己，只是一味地哭，“你出來了……你出來了……你居然……”
“我憋太久了。現在就是殺了你的最好時機，我當然要出來了。”小池餘晚手裏憑空多出了一把匕首，手柄上繡著繁覆的花樣，她將匕首緩緩抽了出來，刀刃還泛著銀光。
“你走開！你別過來……我要吃藥……我要殺了你……”池餘晚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一副恐懼到極致的模樣，喊出來的聲音都是嘶啞的。
“藥？這個嗎？”小池餘晚晃了晃手裏的藥瓶，藥丸撞在瓶身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池餘晚終於擡起了頭，卻見那把匕首迎面刺了下來，她下意識擡起胳膊去擋，失聲尖叫。
但是意外的，沒有疼痛傳來。
池餘晚哭著擡起了頭，卻發現小池餘晚已經不見了，放在她面前的，只有幾個裝著藥的藥瓶而已。
“嗚嗚嗚——”池餘晚回過神來那是自己的幻覺，哭著吃了藥，然後癱倒在地上，身體脫力，但是眼睛還是一直紅腫著。
許眠季，許眠季……
她好想許眠季……
池餘晚就這麽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識，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去到鏡子黑洞，就好像小池餘晚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她周遭只有一片漆黑，頭頂有一束光源，但是離她卻好似太陽一般遙遠。
“班長。”
“我在這兒，看到了嗎？”
身邊忽然響起了許眠季的聲音，池餘晚驚喜地轉頭四處去看，“萌萌？你在哪兒？我怎麽看不到你？”
“池餘晚，我在這兒，你過來。”許眠季忽然又換了個語氣，冷淡了許多。
池餘晚的笑僵住，“萌萌……”
“池餘晚！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許眠季近乎咆哮。
池餘晚的笑徹底消失在臉上，轉而流下的是淚水，“萌萌——”
“我們分手吧，我不喜歡神經病。”許眠季的聲音像是一道最冷酷的死刑。
池餘晚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刺眼的燈光照在她臉上，那一瞬間的沖擊有些大，她緩了好久才慢慢聽見了外面的呼喚。
“晚晚？晚晚啊，你出來好不好？有個同學說找你，你下去跟媽媽去看一下好不好？”門外是媽媽不停敲門的聲音，“晚晚，你怎麽不說話啊？”
池餘晚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具腐臭的屍體，她撥了撥黏在臉上的頭發，費力爬到了門邊，也輕輕敲了敲門，“我知道了。”
媽媽聽見了她有氣無力的聲音，又用力地拍了幾下門，“那你開門好不好？就讓媽媽看你一眼行嗎……”
池餘晚紅了眼睛，故意把聲音提高了，“我睡覺都被你吵醒了！我馬上就出來啦！你瞎擔心什麽！”
媽媽在門外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擔心你……晚晚，媽媽求你了，有事一定要和媽媽說，知道嗎？”
池餘晚在裏面悶悶地嗯了一聲。
“對了，”媽媽忽然又補充了一句，“那個女孩我見過，就是你初中的那個同學，長得白白凈凈的那個。”
白白凈凈的……
池餘晚心裏有個想法拔芽而出，一瞬間好像有股暖流流到了她的身體裏面，她在地上翻了個身，忽然又用手捂著自己的臉哭了出來。
是她來了啊。
她終於來了啊。
許眠季在店外面等著，穿著一件迷彩色的襯衫，顯得皮膚更是白得不像話，她戴了墨鏡和口罩，手抄兜站在店門口，惹得過路的小姑娘看個不停。
池餘晚的媽媽上去了一趟又下來了，“晚晚馬上就下來了，你要不進來坐坐？”
許眠季便點了頭，“好。”
到了店裏，燥熱消退了不少，許眠季趕緊把臉上的遮擋物拽了下來，規規矩矩地在池餘晚媽媽對面坐下了，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
“我記得，你是晚晚初三班上的那個女同學？”池餘晚媽媽記性一向好，一眼就認出了許眠季是誰，心裏埋藏多年的芥蒂又冒了出來。
許眠季聽出池餘晚媽媽語氣的不對，也猜到了是什麽原因，立馬站了起來對著她滿帶歉意地鞠了一躬，“阿姨，當年的事，是我對不住班長，希望你能原諒我。”
“你們都長大了，我一個大人也沒什麽仇好記的。”池餘晚媽媽拽著許眠季坐下，語氣這才緩和了一些，“你說你也在上海？晚晚她在上海讀書，你知道吧？”
“知道，她一到上海就聯系我了。”許眠季忽然的有些緊張，說著說著就不自覺舔了舔嘴唇。
池餘晚媽媽了然的哦了一聲，忽然又瞇著眼睛看了看許眠季，“可是我怎麽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許眠季正要回答，又聽見池餘晚媽媽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掏出了她的手機，點了一個軟件圖標，屏幕裏立馬蹦出了幾部電視劇，而最頂上那部，封面正是許眠季的臉。
“這是你？”池餘晚媽媽有些不敢置信。
“是的，阿姨。”許眠季更緊張了，在很多家長眼裏，混娛樂圈的都是不正經的，她害怕池餘晚的媽媽也會這麽想她。
池餘晚的媽媽卻皺起了眉，“這部電視劇我沒看過，但是上次看了眼簡介，好像……這是部講同性戀的電視劇？”
許眠季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僵硬地點了點頭，“是的，阿姨。”
“你說現在的電視劇，都拍的什麽玩意，就不能拍些正常的男女情愛嗎？非要這麽宣揚同性戀，是想誤導後輩嗎？”池餘晚的媽媽立馬就退出了那個界面，好像看到了什麽極不幹凈的東西一樣。
許眠季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
“阿姨。”她遲疑著開口，“您對同性戀，是不讚同的嗎？”
池餘晚的媽媽看了許眠季一眼，忽然又笑了，“你是吧？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問題以前晚晚也問過我，說國外都這麽開放，但是我們中國還是有這麽多人無法接受。我那時候告訴她，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做父母的，都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是罷了。”
許眠季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撥弄了下衣角。
“這個社會還是需要正常的，如果這種風氣起來了，女孩子都去找女孩子了，男孩子都去找男孩子了，那麽哪些人來傳宗接代呢？你們年輕人，就是做事情太義無反顧了。”
許眠季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池餘晚媽媽身為一個母親的心境她完全理解，可是作為她來說，又是完全不同的想法，但是也稱不上是錯的。
於是，就只剩下淡淡的無奈了。
“阿姨，我就先走了，你到時候讓池餘晚來初中學校找我吧。”許眠季把墨鏡戴好，禮貌地點點頭就轉身推門離開了。
撲面而來的燥熱讓她又難受起來，只是相較於剛才冰凍一般的氣氛而言，現在的陽光這樣灑下來，她才覺得是鮮活的。
“媽！”池餘晚跑著進了店裏，看見空蕩蕩的店裏只有媽媽一個人的時候立馬楞住了，眼淚頃刻就蓄了起來，“她沒來……你騙我……”
媽媽沒看見池餘晚眼中的淚，哎呀一聲，“說去你們初中學校等你了，你趕快過去吧。”
池餘晚轉身便跑，忽然又被媽媽給扯住了手臂，“晚晚，你最近還好吧？到底是……怎麽了呀？”
“我沒事，媽。”池餘晚身子很虛，輕輕推開媽媽的手就出去攔了輛車往初中學校去了。
許眠季在以前初中的學校等她。
池餘晚想到這個，就覺得自己身體裏的細胞像是一個個的活過來了一般，咆哮著，吶喊著，全都只因那個人，不遠萬裏的出現在了她身邊。
暑假的時候校園裏沒有學生，偶爾只有幾個小孩模樣的男孩抱著籃球和池餘晚擦肩而過，或許還會好奇地回頭看一看這個打扮好看的大姐姐。
池餘晚不知道該往哪裏走，但是身體卻堅定地朝著一個方向去了，她一步步走著，等走到了初三那棟教學樓前，大老遠見到了柳樹下那個背影的時候，池餘晚忽然反應過來這個場景在哪裏出現過了。
在夢裏。
只不過今天她穿的不是高跟鞋，而那邊的許眠季也不是小孩模樣。
她們都變了，都長大了，許眠季都從一個清瘦的小搗蛋鬼成長成了如今擁有堅毅氣質的人，而她，也不再是那個會貼在墻角哭的小姑娘了。
那麽一小段距離，好像有些遙遠，並不是她走過去就能拉近的。
池餘晚腳步輕輕地落在地面上，慢慢朝著那個人走近，好像風也知道她在心動，吹過來拂起了她的裙擺，女孩的頭發也被卷著飛揚了起來。
許眠季面對老柳樹站著，迎著風口，微閉了眼眸，過往的一幕幕就在風中重現了，那些放在如今讓人有些嘀笑皆非的過去，卻能讓她頃刻酸了眼眶。
此時，身後有人輕輕叫她，“萌萌。”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那個關於老柳樹的夢
小時候的許眠季和長大了的池餘晚
這種感覺我很熟悉，因為在夢裏見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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